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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 跨越千年的簪子 簪子為何會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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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山河一進門,屋子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楚筠的視線落在來人身上,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好高,目測起碼有一米八。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個子高大挺拔,長著一張國字臉,皮膚很粗糙,眼神銳利,一臉正氣,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右眼角有一道長長的疤痕,不知道是什麽造成的,看上去略有點猙獰。

兩個孩子看到他,不敢再打鬧,雙雙依偎在楚筠的懷裏,只探出一雙好奇的眼睛偷偷打量。

陳之蘊和鄭嵐芹的神色也嚴肅起來,誰料趙山河迅速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搓了搓手,看上去竟然有點緊張。

“咳咳,陳先生,鄭先生,我是縣工商局的副局長趙山河,突然到訪,打擾你們了。”他十分拘謹地笑了笑。

他一出聲,那種如利劍出鞘一般的感覺迅速褪去,看上去莫名帶了幾分憨厚。

趙山河的態度很好,語氣聽上去也沒有惡意,陳之蘊和鄭嵐芹雙雙在心裏籲了口氣。

“那個,知道您二位在這裏過得有點艱苦,我帶了點東西過來,你們千萬別嫌棄。”他一邊說一邊重新開了門出去,很快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進來了。

“別忙著送這個,先說事,我們兩個老東西是下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可不敢搞資產階級那一套。”陳之蘊皺著眉,阻止了趙山河把蛇皮袋解開的動作。

趙山河直起腰,銳利的視線掃過楚筠和兩個孩子,一時有點沈吟。

楚筠當年連皇帝都見過幾次,自然不會怕趙山河的眼神,但兩位大師有正事,她也不欲摻和,因此含笑起身,就準備告辭。

陳之蘊卻擺了擺手,沖著趙山河不滿道:“事無不可對人言,你有事情就說,不說就帶著東西走吧。”

趙山河沒辦法,料想一個村婦也聽不懂自己要說什麽,因此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布包,緩緩遞到了陳之蘊的面前。

“幾個月前縣革委會改組成了人民政府,底下稍微有些混亂,有一回剛好被我碰上,抓到了幾個扒墳的,結果一審,牽連出了一大串文物販子。那幾個人已經被關起來了,只是這留下來的文物,縣裏頭卻沒人認得,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這不,我想起來您老曾經是京大有名的那個什麽,考古學家,就想請您辨認一下。”

大約是不太常跟人打交道,趙山河說起話來有點嚴肅,即使是微微弓著腰,那氣勢也像是一棵被人為彎下來的竹子,好像隨時能彈回去,挺立如松一般。

楚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猜測這應該是個軍人。

她的思緒一時間又飛回到少年時代,那時候成天在軍營裏打滾,見到過的父親手下的兵將,也都是這個樣子。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眼神,趙山河很容易感覺到了她的打量。

雖然那目光沒什麽惡意,他依然皺了皺眉,下意識往旁邊瞥了一眼。

女人穿著不太合身的棉襖,頭上挽著一個不倫不類的發髻,用一根木棍穿了起來,有幾綹發絲垂在耳邊,讓她多了幾分溫婉。令人感覺違和的還不止那個發髻,更多的是女人身上的氣度。

明明渾身上下的衣服和鞋子都不太合適,女人卻仿佛渾然不覺,整個人透出一種十分隱秘的安穩和淡然,有一種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從容。

趙山河緊緊蹙著眉,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鄉村婦女,這種淡定的氣質,是怎麽養出來的?

“這簪子... ...”

陳之蘊突然出聲,打斷了楚筠和趙山河的思緒。

“這簪子怎麽了?”趙山河當先回神,緊張地看著陳之蘊。

旁邊的楚筠也下意識看向陳之蘊,此時他已經打開了那個布包,露出了裏面已經明顯黯淡了許多了一根簪子。

目光落在簪子上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鄭嵐芹已經把眼鏡盒拿了過來,陳之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布包,把瘸了一條腿的老花眼鏡戴上,又仔細盯著簪子看了片刻,正要說話,旁邊的楚筠緩緩走過來,喃喃道:“這簪子... ...”

看她一只手已經伸出來,目標正是陳之蘊手裏的簪子,趙山河下意識將胳膊擋在了楚筠面前,厲聲道:“這是國家的文物,無關人等不可輕動!”

楚筠頓時回神,眸子裏帶著追憶的神色迅速淡去,抿了抿唇,退後了幾步。

陳之蘊倒是饒有興致地沖楚筠招了招手,柔聲道:“丫頭,過來,別害怕。”

趙山河渾身緊繃,陳之蘊已經搖了搖頭,隨口道:“這丫頭的祖父,當年名氣比我還大,考古學界鼎鼎有名的楚陽先生,你沒聽過?”

趙山河一楞,遲疑著搖了搖頭。

他年少時沒錢讀書,不過認識幾個字罷了,十五六歲就去當兵,還是在軍隊裏學了知識,要不是這一次趕鴨子上架不得不處理那些文物,他也不會輾轉尋到李家溝來,對於考古學界的事情,自然更是一無所知了。

陳之蘊嘆息了一聲,又沖著楚筠招了招手:“丫頭,這簪子,你認識?”

實際年齡四十八歲的楚筠,實在有點消受不起丫頭兩個字,她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緒,伸出手指緩緩摩挲了一下布包裏那個,已經在歲月的侵蝕中褪了色的簪子,神色間還有點悵惘。

她哪裏是真的懂那些古董,無非是這個簪子,曾經在她的發間停留過罷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記憶湧上心頭,楚筠記得,那是她與臨川侯世子成婚那一日,皇後娘娘賞下來的,簪子整個由純金打造,流光溢彩,頭上是鵲踏枝的花紋,栩栩如生,整個簪子精致而華美,除了內造的工匠,外間人根本沒有那樣的手藝。

那個簪子,在婚後的十餘年裏,楚筠曾經戴過它不知多少次,上面的每一處花紋,每一條痕跡,她都銘記於心。

現在,那個簪子就躺在陳之蘊的手心裏,雖然外表已經顯得黯淡,整個簪子卻保存的十分完好,尤其是頭上的鵲踏枝花紋,依然顯露著獨屬於那個時代的技藝,登峰造極。

她不知道這個簪子為何會在這個時候重見天日,還恰好被自己看到。

是冥冥中的天意嗎?因為自己到了後世,所以與這個簪子重新相逢,還是因為這個簪子的緣故,自己才會到了此處?

誰也不知道。

楚筠只是下意識顫抖著手,輕輕把冰涼的簪子來回摸了幾遍,喃喃道:“晉朝天佑三年... ...”

“你說什麽?”趙山河蹙著眉頭,感覺面前這個女人看上去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陳之蘊卻兩眼放光,緊盯著楚筠,好像看到了什麽絕世奇才:“丫頭,你以前見過此物?”

否則,怎麽可能一眼就認定這簪子是晉朝的古董,甚至連年號都報出來了?

就算是他,肉眼也只能看出這簪子不是假的,但要識別其年代,至少也需要幾天工夫,哪裏就能這麽輕易?

楚筠手指一顫,迅速回過神,眼眸裏的追憶之色瞬間淡去。

“沒見過,就是小時候聽祖父研究晉朝文明的時候,提到過這些東西,莫名其妙記下了,這會兒突然想起來了而已。”

陳之蘊呵呵一笑,也不去追究這話裏的敷衍之意,倒是趙山河那一雙劍眉皺的,都能夾死蒼蠅了。

“陳先生,這真是晉朝的古董嗎?”他明顯不相信楚筠,轉頭問陳之蘊。

陳之蘊點了點頭,隨口道:“像這樣的文物,還有多少?你要是方便就都拿過來,我這裏工具不太夠,也要麻煩你幫我搜羅一些。”

這批文物死死壓在趙山河肩頭,之前他都急得不得了,生怕耽誤了事,現在既然有陳之蘊打了包票,心底自然激動不已,對他提出的要求,也無有不應。

趙山河離開以後,楚筠收斂了神思,也準備告辭。

出門以前,她突然沖著陳之蘊和鄭嵐芹躬身一禮,臉上難得多了幾分赧然:“我有個請求,還望兩位先生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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