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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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扯下長袍一角,幫步談包紮起來,盡管如此血還是很快浸透了,因為藥效和背後的毒針還在,步談依舊在依靠著強大的意志力隱忍。

眼見這樣下去還是會出事,白夜開始想辦法脫身,至於步談之後找誰瀉火,他真的咬牙覺得無所謂了,自作自受其實誰都不好受。

顧千帆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裏的時候,白夜呆若木雞,短暫的遲疑發傻之後,人已經沖了過去,笑中帶淚二話不說就撲倒了千帆身上。

“千帆小爺爺,想死我了,你還活著。”白夜摟著他的脖子,眼淚在他身上蹭啊蹭。

只是突然間,白夜嘎然收聲。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千帆,在這具身體裏,一顆執獵者心魂正發出強有力地游走,純潔威猛,沒有一絲雜念。

“你……”白夜語塞。

“執獵者了,嚇到你了?”顧千帆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

“這是什麽騷操作?你tm嚇到老子了,什麽時候連你也騙我?你祖上在哪高就啊?你是執獵者,我的蒼天啊……”白夜一臉見鬼的表情。

顧千帆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不好辦啊,小爺爺,你們家谷晗要是知道你是執獵者,還不知道態度會不會有所變化,他這個人對在冊執獵者一直怨念深重,苦大仇深。”

“他不在冊,他的身份沒人知道,除非從你這張沒把門的嘴裏傳出去。”盛焰不耐煩,訓斥道。

“哎,別以為救活他,你就有理了,怕你不成。”白夜嘴上不認輸,心裏卻早已將這裏的地形瞥了個八成,執獵府到處彌漫著濃霧,視線受阻什麽也看不清。

最可怕的不是這個,在執獵府中任何的咒決都無法施展,所有的本事統統用不上,這裏古香古色,所有的人都長袍長發,完全就是幾百年前古人的派頭,讓白夜大腦抽筋,有那麽一刻曾經認為一夥人穿越回古代了。

然而想來就算再強大兇猛的咒決,也沒辦法讓時光倒流,白夜猜到這裏的一切只不過都是假象,退而求其次來說頂多盛焰是按照幾百年前的喜好來裝飾的執獵府,說到底他的年紀應該不小,要是喊他一聲老妖精,估計他都能應一聲。

想到這裏,白夜下意識地喊了句:“老妖精!”

一聲喊完,整個執獵府寂滅了,盛焰臉上抽搐不斷,原本帥氣驚艷的巴掌臉有些扭曲,他一步步逼向白夜,低吼道:“你喊我什麽?”

步談扶額,自家白夜看樣子真要變傻子了。

“沒,沒有,就是忽然覺得這個詞挺好的,你別糾結,說的不是你。”白夜擠擠眼睛,沒懷好意。

“爺爺!”白夜嘻嘻一笑,又喊了一句:“哦,太太太爺爺。”

盛焰幾乎抓狂:“你喊誰爺爺?!”

人也跟著沖了過來,雙手搭在白夜肩頭使勁的搖晃,白夜被他搖的七葷六素,差點吐出來,只能閉著眼睛哀嚎:“千帆小爺爺,救我,哎呀晃死我了。”

盛焰氣得青筋暴跳,恨不得掐死白夜。

混亂間,白夜瞇縫著眼睛看了千帆一眼,千帆心領神會點頭。

白夜瞅準時機,猛然一縮,死命地掙脫盛焰的雙手,緊跟著千帆從身後掏出金龍像,二話不說高舉在頭頂,一躍而起朝盛焰頭頂砸了過去。

一聲悶響,金龍像砸得粉碎。

“擦,什麽質量啊?”白夜哀嚎。

這尊金龍像從外觀看通體金色,高貴大氣,可是砸碎自後裏面卻是廉價的膩子灰,撒了盛焰滿頭滿身。

盛焰的臉也是白花花的,連眼睛也睜不開,只是執獵府的空氣瞬間一冷,所有的人呼吸能看到明顯的哈氣。

步談在屋子裏看著院子裏發生的一切,完全來不及阻止,在看到顧千帆用金龍像砸盛焰的時候,就知道徹底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盛焰這個人皮相優雅俊美,傳言此人甚是在意外貌,雖無異癖,卻善整潔,重禮儀,尊卑分得格外清楚。

千帆作為執獵者,於情於理於守則,都應該無條件服從於執獵府,這回好了,金龍像砸臉,毀容加以下犯上,兩項都占全了。

“兩個傻子湊到一起,沒救了。老大,咱們兩個先溜吧。”大漂亮搖著尾巴趴到步談身後,懶洋洋道。

盛焰在院子裏完全沒了平時的淡定模樣,他一邊摸著臉一邊怒喝:“顧千帆,老子就應該一巴掌掐死你,你竟敢用金龍像砸我?什麽時候執獵司的金龍像質量這麽差,反了,真是反了你們了。”

白夜大聲喊道:“老公!準備!”

步談扶額,準備什麽啊?說也說不明白,一點默契也沒有。

白夜對著顧千帆比劃了一個奇怪的手勢,造型扭曲,就連盛焰也沒看懂是什麽,可千帆卻明白了。

頃刻間他神色微凜,咒決之下一把長柄古劍幻化而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奔沖向步談。

步談心領神會一躍而起,兩個人在半空中完美的擦肩而過。

長劍即將到手,卻從院子的角落裏飛出一人,一掌推開步談,用身體的速度撞開顧千帆,執獵古劍被他奪在手中。

“對不起,造次。”青阡拱手,將長劍被於身後。

步談踉蹌站定,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卻也沒有說什麽。

“青阡,你……”白夜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汙言碎語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對於青阡他有點不舍得罵。

千帆有點發懵,半天了還沒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執獵古劍被青阡搶了過去。

這樣一來,場面徹底熱鬧了。

盛焰抓狂難忍,招來十二戰將將幾個人團團圍住,自己則跑去沐浴更衣,一番折騰之後,這才再次陰沈著臉現身。

這回正常了。

一頭時尚短發,T恤破洞牛仔褲,看上去還挺潮。

白夜揉了揉眼睛,嘀咕道:“神經病啊,這要是在執獵府待久了,腦子肯定不正常,換裝游戲還是cosplay啊?”

洗完澡的盛焰雖然依舊怒氣沖沖,不過到沒有表現得特別明顯,只不過渾身散發出強大的氣場,格外陰郁可怕。

青阡站到了他的身後,一言不發。

盛焰走到步談近前,肆意地捏著他的下巴道:“步談,三界魔相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他在一天,不止你危險一天,就連整個陰域冥地也有危險,我們現在所面對的敵人不只是地獄之魂現世這麽簡單,你懂不懂?”

“執獵司中的黑暗力量比地獄之魂還要可怕,我懂,可是這不歸我管。”步談掙脫,忍不住冷笑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別繞圈子了。”

盛焰愕然:“你知道執獵司中有叛徒?”

“西遠人青平當時奉命前來支援我長城之戰,卻無故死於非命,雖然不知是誰所為,我的判斷和林佑堂在寶頂中都已經證實了,是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執獵者所為。”

青阡神色一變,在與步談對視的時候,一絲愧色一閃即逝。

步談也不看他,只是對盛焰道:“執獵府銷聲匿跡幾百年,你突然出現也絕非偶然,盛焰,你到底想做什麽?”

盛焰忽然仰天大笑,他點頭拍了拍步談的肩膀:“我想做什麽是我的事,而你的事就是全力配合我,無條件全身心服從,不得違抗,步談,收覆你有點難,像你這種也性子也是倔強的像頭驢一樣。”

還沒等步談翻白眼,白夜就已經不幹了:“什麽像頭驢一樣?我老公風流倜儻,你這是打算招安啊?我跟你講,我們風裏來雨裏去,從不歸順於任何人,你別做夢了,呸啊。”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步談輕聲呵斥,轉而對盛焰道:“直說,意欲何為?”

“我要你從此脫離執獵司,歸順於執獵府,無條件聽我差遣,我賜予你淩駕一切的執獵全力,步談,盡管你不是真正的執獵者,可是你已經在這裏走得太遠,不論你們相信與否,你和白夜都回不去了。”

步談冷笑:“我向來不受人管控,無條件挺你差遣?做不到。”

“我說你能做到,你就能做到,步談,只要你點頭,我跟白夜的交易就立刻終止,我不會染指他一根汗毛,如果你不點頭,我就先奸後殺,扒了他的皮點天燈,砍秦間,滅他九族,挖步氏祖墳,挫骨揚灰,你知道,這些事對我來說小事一樁。”

白夜只覺得菊花一緊,渾身打了個寒顫,低聲咒罵道:“變態。”

“那我問你,你有沒有辦法讓我和白夜之間的禁術消失?”步談神情嚴肅。

盛焰想也沒想:“鮮血活祭的禁術,除了獻祭人橫死,沒有其他辦法了,不過估計你下不去手。”

千帆看了步談一眼,沒有一絲畏懼。

“這樣還是說服不了我,盛焰大人,恐怕要讓你失望了,用白夜作要挾只能讓我低頭一時,不能一世。”步談略顯疲憊,腳下血流一地。

“如果我說地獄之魂並非災星,你可信?”盛焰意味深長,話裏有話。

“什麽意思?”

“雙生魔相之所以被稱為雙生,世間萬物皆有雙生,步談,執獵名冊你見過,可你見過雙生的那本嗎?”

步談盯著盛焰,半響沒有挪開眼睛。

終於他緩緩開口道:“執獵陰陽冊?我聽過,如果沒猜錯的話,現在執獵司的那本是陽冊?”

“看來步之霖什麽都告訴你了,把你當自己兒子養,也是不容易。”盛焰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讚賞。

“地獄之魂真身,並非幾百年來傳言般不堪,口口相傳的未必是真,名冊上記錄的更未必是真,我所經歷過的歷史動蕩,從來不乏與地獄之魂打交道,,每百年現世一次,說起來也是不容易。”

步談狐疑地打量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不信?”

“信什麽?”

“你若歸順於我執獵府,無條件聽從執獵府差遣,我就告訴你如何化解地獄之魂現世之殤,白夜不需要死,他可以安然無恙度過劫難。”

“十一執獵司你如何交代?”

“他們?一群廢物,你指望他們能做什麽?事關重大,到現在都沒鬧明白地獄之魂現世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是怎麽回事,反倒是窩裏出了內鬼。”

“我憑什麽相信你?”步談淡淡一笑。

盛焰面對質疑絲毫不動怒,他挑眉道:“就憑我知道除了步鳴心,你還有一個妹妹,她才是真正的地獄之引,這還不夠?”

步談臉色瞬間大變,一向波瀾不驚的他,一時間愕然不止。

不等步談出聲,盛焰繼續氣定神閑道:“白氏一族,久居西海,神秘低調隱於市,二十三年前,白夫人生一子,聰慧絕倫,容貌出眾,備受寵愛,但卻因為異像不斷而謠言四起。”

“哪咤?”一直認真偷聽的白夜,終於忍不住了。

步談扶額。

盛焰狠狠瞪了他一眼:“哪來的哪咤,正在說你們家步談的身世,你能不能認真點?”

“他不需要記起那麽多令他不開心的往事,只要記得十歲之後在我步家的經歷就可以,盛焰大人,如果我是你,想要證實自己見多識廣沒有虛言的話,直接往銀行卡裏打個二百萬就行了,來點實在的,這樣比胡編亂造更有勸說力。”白夜不甘示弱。

“你還知道什麽?”步談冷臉問道。

“我什麽都知道,但是說與不說要看心情,步談,有很多東西你瞞過白夜,瞞了所有人,但是你瞞不過我,我知道你和白家太多的秘密,如果我是你,歸順執獵府,任憑我差遣執獵,成為我麾下一員執獵猛將,斬妖除魔,保天下平安,我心情好的時候,就會把你想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告訴給你。”

“盛焰同志,你知道嗎?現在的小說都不敢這麽寫,你也太誇張了,瑪麗蘇啊,還斬妖除魔?”白夜嘲諷道。

“如果我歸順執獵府,你要答應我永不找白夜的麻煩。”步談氣勢淩人。

“可以。”

“執獵任務聽你差遣,其餘私人行動生活,你無權過問,不準限制自由。”

“可以。”

“告訴我你所知道有關地獄之魂的一切。”

“看心情。”

“誠意呢?”步談冷哼,看上去一臉的不爽。

“到時候看你表現,你每完成一次執獵任務,我就回答你一個問題,決不食言。”

“我要你在白夜繼生成為地獄之魂的那一刻,助白夜一臂之力,不斬殺,不阻止,讓白夜回到屬於他自己本身的位置上去。”

盛焰微微擡眼瞥向步談,四目相對,盛焰讀懂了話外之音,步談口中的白夜,說的是自己,不是他的寶貝炸毛。

盛焰沒有回答。

“我以地獄之魂之名,向你承諾不會做出有悖蒼生,逆天忤逆的行為,如果失控淪為邪祟,我會親手殺了他。”步談目光如炬,神情莊嚴肅穆。

盛焰的目光滑過笑嘻嘻的白夜,謹慎不語的青阡,初為執獵者的顧千帆,最後定格在步談的臉上,沈吟半響他忽然淡淡一笑:“可以。”

步談聽他這樣一說,剛有所放松,白夜忽然插嘴:“所以,就這樣被招安了?老爺爺靠得住嗎?”

“……老爺爺?”盛焰一指自己的臉。

“不,小哥哥,小哥哥你好。”白夜見勢不妙,瞬間墻頭草:“讓我老公聽你差遣,也沒什麽不妥,你做他靠山我還是挺放心的,不過你這樣太沒誠意了,人家當年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亮,你呢,你這叫登堂入室威逼利誘故弄玄虛的把人綁回來了,別的先不說,不用你端茶敬酒,你好歹先把他後背的毒針撤了,再想辦法解了我下的藥。”

“白夜,有沒有人提醒過你,你早晚死在你這張嘴上?”盛焰倒也不動怒,只是嘲諷道:“你小時候挺招人稀罕地,現在怎麽變得這麽煩人?”

“小時候?”白夜有些懵逼。

“執獵府一直都在?”

“廢話,執獵府怎麽可能不在?我還沒死呢。”盛焰覺得跟智障溝通有辱智商,一揮手再次把白夜禁言了。

白夜呲了呲牙,眼見形勢緩和下來,至少眼下步談沒有生死之憂,雖然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但也稍微寬心了一些。

於是賤嗖嗖地從院子裏跑到了步談旁邊,步談趕忙倒退兩步,示意他保持距離。

白夜急了,這樣還不能靠近了,難不成要一直這樣。

於是他比比劃劃,對著盛焰示意,給步談找解藥。

盛焰壓根就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步談,等他回應。

步談垂眸不語,他自然不相信盛焰,可是盛焰的舉動卻正中下懷,他的話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他說地獄之魂並非災星,著實有些荒唐,雖然有一百種可能,但所有歷史在那擺著,地獄之魂主司不詳,至邪至惡,無人能反駁。

縱觀過往歷史,執獵府在鏟除邪祟保世間安生方面,其能力與威嚴要遠遠超乎想象,神秘久遠,充滿了無盡的未知,其中所蘊含的古老禁術超乎想象。

白夜替代自己成為地獄之魂,是步談寧願去死也不願意見到的事實,歸順執獵府,盛焰許下承諾,在繼生的那一刻幫他登上原本屬於他的位置,重新恢覆地獄之魂的身份,是他渴求已久而不可及的事情。

顧千帆的獻祭的禁術,他相信執獵府可以破解。

如果是這樣,他寧願世世臣服於盛焰之下,無怨無悔,更何況,無論野史還是名冊上,都有清楚的記載--盛焰一諾千金,單單是這一點,步談願賭服輸了。

步談拖著重傷的身體,一步步走向盛焰,白夜緊跟在後面,擔心又緊張。

他單膝跪倒在盛焰勉強,拱手行禮。

盛焰心滿意足,卻也沒有咄咄逼人,一拂袖步談背後的毒針頃刻間消失不見,無數傷口也隨之愈合。

步談只覺得渾身輕松,人也精神了很多,只不過心底裏的燥熱依舊,讓他有些心煩意亂,腦海裏不斷浮現白夜那張欠揍又撩人的臉。

盛焰對著白夜勾了勾手,示意他也跪。

白夜傲嬌搖頭,指著自己的嘴一攤手。

盛焰恨不得一腳踢飛八百裏,忍著沒發作,幫他解開了咒決,道:“你跟他同甘共苦,一同歸順吧,不接受反駁。”

“誒?執獵府到底是什麽來頭?地獄之魂你也敢接受,不怕我拆了你這大宅子?”白夜嘴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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