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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小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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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騙了你這麽久,沒想到我是地獄之魂這樣不堪的身份吧。”步談苦笑,他下意識的向外挪了挪身子,似乎怕秦間覺得不自在有所顧忌。

秦間對於他的行為有些出乎意料,忍不住淺笑:“你覺得白夜作為地獄之魂很不堪嗎?”

提到白夜,步談的神色忽然暗了下去,愧疚虧欠不斷的敲擊著他的每一根神經,白夜為了他付出太多太多,不管他是誰,不管他以後會不會黑化成了覺醒的地獄之魂,他都不會對白夜有任何偏見,喜歡疼愛還來不及,又怎會覺得不堪。

就算全世界都拋棄白夜,他也不會。

沈默不語卻說明了一切,秦間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囑咐:“別讓他失望,如果你信任他,就尊重他所有的選擇。”

“所以尊重他的選擇,你能告訴我白夜在哪?”

“……”秦間遲疑了一下,迎著步談的頗為蒼涼地註視,緩緩道:“按照盛焰的要求,去陪他了。”

步談垂眸沒有說話,雙拳卻攥得緊緊的,指甲嵌入皮肉,一聲不吭。

“你昏迷了三天,白夜沒有來過,不過聽青阡說盛焰救了千帆,雖然人還沒醒,但是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他本來就沒有性命之憂,我從來就沒想殺他。”

“那你為什麽……”

“我為什麽要當著盛焰的面對千帆割喉?”步談微微嘆了一口氣:“盛焰是什麽來頭?以他的身份,一眼就看出來白夜用了禁術跟我換了身份,而獻祭人是千帆,如果我不出手傷他,盛焰能容忍千帆的存在,傷在我手裏總比死在他手裏要好很多,白夜在意的人,我怎麽會舍得去動他?”

“白夜知道你的想法嗎?”

步談自嘲搖了搖頭:“他知道就不會捅我幾刀了。”

被鎖鏈束縛,行動有所受阻,步談渾身是傷無論用哪個姿勢角度坐著,都不舒服,一身黑衣血跡斑斑,已經有些發黴的味道,對於愛幹凈的他來說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境地。

“睚眥怎麽樣了?”

“睚眥?沒太註意,應該在白夜那。”秦間對於他忽然提到睚眥的問題,有些不解。

“青阡下次什麽時候會來?我有事找他。”

“他站在執獵司那一邊,你信他?”秦間反問。

“我選擇相信。”步談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雖然看上去有些無奈。

“傻乎乎的,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我傻?”

“不然我傻?都傷成這個樣子了,還死命硬撐,難得你們兩個是一對傻子。”

“秦間,說到傻,你是自願的,還是白夜逼你的?”步談臉色微凜,眼中劃過一抹厲色與警告。

秦間一楞,半天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等我看到他,一定打折他的腿。”步談望著秦間的臉,目光有些閃爍,語氣也變得溫柔下來:“我不會碰你的,不是你不好,是我不配。”

隨著意識的清醒,步談身上的傷口痛癢不斷,燥熱感愈加濃烈,步談罕有的不安起來。

秦間看著他,忽然明白過來,整個人瞬間僵硬。

從他的表情上看,步談也讀懂了一切,秦間其實並不沒有意識到白夜不動聲色地把他推到了自己身邊。

白夜下藥,這種老套的手段,卻在執獵者甚至邪魔中廣為流行。

藥的種類繁多,或生祭或死祭,無論使用哪種法術,都會引至唯一的結局:洩欲。

三天內如果不及時與人洩欲,步談就算是不死之身也難逃一劫,執獵者依靠心魂支撐,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藥效一旦無法及時解除,心魂就會被反噬,人不死也宛若廢人,要說惡毒的法術秘藥,恐怕再沒有比這個來的兇猛了。

“你的意思……白夜想讓我們兩個……”秦間徹底反應過來,因為不悅顯得格外的冰冷,這種擅自憐憫的撮合,對他來說也算得上是一種侮辱了。

他是愛步談,可是愛並不卑微,愛情中兩廂情願最美好,他從沒想過拆散任何人而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所以,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打斷他的狗腿,讓他明白自己犯了多愚蠢的錯誤。”步談翻白眼,扯了扯鎖鏈道:“先想辦法找到大漂亮,我有事問他。”

“那你怎麽辦?幹等著硬挺?”秦間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沒什麽大不了,走一步算一步,不用擔心。”

在步談昏迷的三天中,秦間一直在身邊照顧,沒有離開過半步,白夜也沒有出現過,除了每天三頓有人來準時送飯,倒是也沒人來打擾。

“餓了,吃飯。”步談指了指桌子上冷掉的飯菜說,“幫我拿過來。”

秦間看著步談狼吞虎咽地吃著冷飯,心裏忽然不忍,他低聲問道:“你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步談頭也沒擡,一邊吃一邊道:“知道,但不記得誰告訴我的了,有什麽關系嗎?”

“我不是想從你那打探什麽,只是有些好奇,白夜他知道你是誰之後難道不怕你?”

“那你怕我嗎?”步談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秦間點頭:“怕,畢竟執獵者的天敵是地獄之魂,我的確怕過。”

“所以這就是你和白夜的不同,他不怕我,無關膽量,感覺吧。幹嘛?你要跟我探討一下感情問題?”步談扔給他一個饅頭道:“吃啊,不吃哪有力氣打架。”

秦間看著手裏粘著汙穢的饅頭,毫不猶豫地大口咽下。

吃著吃著,他忽然笑了:“步談,你有沒有想過給我一次機會。”

步談怔住了,四目相對,他挑眉:“沒有,太過於美好的東西我不碰,我跟白夜半斤八兩,如果說他曾經跟你一樣儒雅克制,讓人不忍心染指,相比之下我更喜歡現在這個炸毛無節操的二貨,你值得遇到更好的,希望你能懂我。”

秦間到沒有特別失落,只是笑了笑:“那還好,至少不是因為我太爛。”一句帶過,兩個人都不再談這件事。

一時間屋子裏有些安靜,氣氛也相對有些尷尬。

秦間忽然想到了什麽,道:“鳴心沒事,青阡說的,讓我悄悄轉達給你,有經年在照顧她,不用擔心。”

“嗯。”步談看似敷衍的答應了一聲。

“如果沒猜錯,鳴心是你妹妹,對不對?”

“對,我妹妹,作為犧牲品而出現在世上,一出生就註定命運波折多難。”步談不想多說,只是皺眉擺擺手:“盛焰為什麽把我帶這?”

“大人帶你來著,自然是為了讓你看戲,你若聽話,自然不會虧待你。”一個清冷的聲音剛出現在門口,秦間瞬間就閃身而至。

“我是來請人的,不是來打架的,用不著這樣。”門應聲而開,巨大的力量將秦間連人帶門掀翻在地。

秦間不敢戀戰,退到重傷的步談身前將他護住。

來人步談見過,白夜臉盲他不臉盲,這男人是十二戰將之一,高大挺拔看上去一表人才,不過卻一身古代裝扮,碧綠色的圓領袍子,頭上簡潔的發髻,儀表堂堂,器宇不凡。

他一拱手:“得罪,步談大人,我家大人有請你看戲。”

步談一攤手:“我帶著這玩意怎麽看?請問你,我在執獵府是客還是囚?”

“步談大人說笑了,您在執獵府必須是客人,是盛焰大人親手請回來的座上賓。”

步談沒有多說什麽,兩只手腕被鎖鏈摩得紅腫有些發疼,他道:“看戲可以,我願意看戲,能不能幫我解開這個?”

“抱歉不能,恕在下失禮,請。”來人沈著不慌,即使在步談銳利的目光註視下,依舊淡定從容。

步談眼前金色的光芒一晃,封印在地面的鎖鏈頃刻間松動,雖然依舊繁瑣覆雜,卻留給了步談活動行走的空間。

“秦先生請留步,您在此休息片刻即可。”來人對著緊跟在步談身邊的秦間做了個手勢。

“你自己當心,如果覺得無聊,可以找大漂亮作伴。”步談使了個眼色,秦間頓時心領神會。

“辰鑾,白夜的睚眥在哪?”

來人的腳步意外地頓住,人也愕然轉身,盡管很快調整好情緒,眼中卻依舊是百般的不解。

他忍不住問道:“您知道我是誰?”

步談點頭:“圓領袍者,喜碧綠,不近女色好南風,名曰辰鑾,擅長鞭,野史上記錄過三言兩語,說的就是你吧。”

辰鑾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半晌才說道:“亂寫,喜碧綠是真的,什麽時候好南風了?”

他轉過身去再前面帶路,不再理會步談。

步談點頭暗示秦間放心,拖著笨重下過咒決的鎖鏈,一步步艱難地跟在後面。

門外的空氣很好,步談狠狠深呼吸了一口,卻無法看清周圍的景物,撲面而來的是無盡的迷霧,金光隱約閃現,將整個執獵府籠罩在其中。

辰鑾見身後的鐵鏈聲頓住,便回頭道:“大人放心走,這裏很安全,沒有關系的。”

步談點點頭,半扯半拖著鎖鏈,行動頗為艱難。

走了很久,眼前出現一個宏偉莊嚴的大殿,步談對古代建築沒有研究,說不出算是什麽朝代的風格。

還沒進門,就聽見白夜細微輕哼的聲音,似乎哪裏不舒服。

步談頓時心涼了一半。

“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來?”兩扇大門突然砰地一聲向兩邊開啟,還沒等步談有所動作,一道強大的力量已經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拖進了內室。

室內一片漆黑,濃濃的異香飄散在空氣中,讓人呼吸困難卻又無法抵抗吸入。

步談原本虛弱的身體,在吸入香氣之後,變得綿軟無力,身上的鎖鏈一下子仿似重千金般,將他壓倒在地。

他勉強撐著身子,單膝跪了起來。

“白夜,你在嗎?”他手捏指訣試圖燃起一道符咒,看清周圍的狀況,然而無論如何也無發施展任何咒決法術,執獵府中像有莫名的屏障封印般,完全無法施展。

“為什麽讓他來著?”白夜的聲音忽然想起,不近不遠就在室內,驚慌難掩。

“讓他來看戲。”話音未落,整個房間亮如白晝。

步談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又用最快地速度睜開,尋找白夜的身影。

眼前的一幕,步談幾乎失控,再不堪的場景都已經想象過,卻還是沒有現實更具沖擊力。

猶如帝王般豪華的房間裏,只有眼前的盛焰和近乎赤裸的白夜。

盛焰披著黑色金絲繡紋的外袍,一頭長發及腰,隨意的披散在腦後,正依在床邊饒有興致的看向步談。

身後的大床上,白夜同樣一身長袍,不同的是,白色絲質的袍子近似透明,修長健美的身體透過薄若蟬翼的布料若隱若現,四肢分別被黑色的緞帶綁在床的四角,呈大字型。

口中塞著頗為引人註目的圓球,綁帶交叉於腦後,看上去與一般的某類用品無異,可是步談一眼就看出其不普通之處,是法器,兇猛至極。

袍子半敞開,胸口露出一大片,下擺退到大腿,風光無限。

就是這樣一幅場景,白夜在看到步談的一瞬間,近乎絕望,張口欲言,卻礙於法器加身口不能言。

他用力撕扯著緞帶,蜷縮起身子試圖擋住自己,卻一點掙脫的力量也沒有,白夜綿軟無力,眼中的不堪,將步談的心刺痛到無以覆加。

“盛焰,你混蛋!”步談拖著沈重的鎖鏈一躍而起直奔二人所在的床榻,盡管同樣虛弱無力,在異香的影響下同樣綿軟,可轉瞬間步談已經閃現只盛焰近前。

鎖鏈揚擲過去,想要套住盛焰的脖子。

盛焰不屑一笑,一踢腳邊的木質圓凳,虎嘯生風砸向步談,硬生生砸了個粉碎。

步談站定腳步,瞥了一眼白夜,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冷笑道:“白夜他不願意,你放了他。”

盛焰彈了彈肩頭的木灰,向床榻伸手捏了一把白夜的大腿,白夜猶如驚弓之鳥猛然一縮身子,扭頭向步談投去救命的目光。

步談眼見白夜被人菲薄,尤其還是在這樣血脈僨張的情景下,更是心頭怒火噴湧。

“他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不然你也不會用法器堵住他的嘴,你怕他大呼求救。”步談努力地穩住心態,還不忘沒好氣地瞪了白夜一眼。

白夜一見步談瞪他的眼神中盡是不安與擔憂,不由得淚眼蒙蒙,想說什麽卻礙於口塞說不出來。

“步談,你逍遙馳騁一路殺了不少執獵者,我容忍差不多五六年了,是時候輪到我心裏舒坦舒坦了,他不願意是他還沒嘗過,他跟我來這裏也不是我逼他的,心甘情願的事情怎麽從你們的口中說出,倒把我襯托得如此卑劣?”

“用我來換,你放了他。”步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不比他的差。”

盛焰一臉嫌棄:“惡心,我又不想做什麽地獄之魂,我跟你?”

“放人。”

“放不了,當日說的明白,你在場也聽到了。”盛焰整個人坐到了床裏面,放下床幔冷冷一笑:“我救顧千帆的前提就是白夜跟我,紅嘴白牙不容反悔,所以今天請你來看戲。”

床幔裏人影晃動,眼見盛焰俯身壓了下去,步談高聲嘶吼:“別動他!”

盛焰一擡手,異香之下一道符咒驟然燃起,步談身上的鎖鏈猶如生根般向地面蔓延,一下子紮了進去,牢牢地將步談禁錮在原地,就連一步也動彈不得。

白夜腦子嗡嗡作響,雖然為了救千帆豁出去一些,當初故意鬧翻臉說狠話,也是為了能讓盛焰放過步談幾個人。

可是被帶到執獵府,白夜心裏可就沒那麽底氣十足了,當所有的緊張焦慮都放松下來,他開始意識到即將要面對什麽。

不願意,寧死也不願意。

盛焰跟步談很像,可卻又完全不同。

步談一向桀驁中帶著明顯的輕佻不正經,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我行我素不受人操控,雖然算不上壞人,但也沒好哪裏去。

盡管如此,卻始終站在正義的一面,作為執獵者盡心盡力,從不馬虎。

既然白夜舍棄一切為了他承擔起所有,他也要有所擔當為了白夜,承擔起他原本應該承擔的執獵義務,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在逆境中收留自己的步之霖,對得起白夜。

而盛焰,雖然只有執獵名冊和野史中寥寥幾筆的描繪和現實中短暫的幾次交道,卻可以看出他這個人絕不簡單,能坐在執獵府執掌人的位置上,從能力到掌控一切的風範都不容小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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