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帆沒有任何反抗，一雙眼睛看著慕瀾，似有千言。

慕瀾被他這樣一看，渾身沒由來的一抖，緊跟著便俯下身，一口咬住他的頸部，瘋狂地吸起血來，喉嚨裏發出渴望貪婪的聲音。

這樣的情景把秦間看得心驚肉跳，顧千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絕對相信白夜會把整個執獵府殺個片甲不留，一想到那樣的場面，他就覺得大事不妙了。

金光閃爍，耳邊驟然響起繁覆縹緲的咒決聲，盛焰的執獵刀呼嘯生風，在毀天滅地的氣勢中，當頭砍了下來。

慕瀾吃透了盛焰的本事，頭都懶得擡，吸血的動作也沒減弱分毫，盡管執獵刀已近在咫尺，他依舊肆無忌憚地覆在顧千帆身上。

顧千帆淡漠得沒有任何表情，盡管脖頸已經血肉模糊，可是他卻像習慣了一般，不動不反抗，任由慕瀾撒野。

盛焰揮刀而至的同時，他忽然開口，盡管嗓子嘶啞含糊，卻也能勉強聽清：“慕瀾，你真的愛過嗎？”

慕瀾想也沒想，譏笑出聲，他松開口盯著眼前跟自己頗有幾分相似的臉道：“如果不愛，我怎麽會為了他變成這個鬼樣子，回不去了，顧千帆，就算是你也不行。”

說著他又埋頭瘋狂吸血，執獵刀幾乎落在了頭頂，拿到金光掃入眼簾，他和顧千帆都閉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事情發生了，又沒發生。

慕瀾知道無論什麽情況下，盛焰的執獵刀都不會落在自己的脖子上，無論滄海桑田如何變遷，屬於他的東西永遠是他的，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真正落在身上的，並非是那把藏了他一魂一魄八百年，曾經屬於他的執獵刀。

慕瀾的身子在一瞬間僵硬，就連一雙眼眸也不再活絡，那最後一抹顏色寫滿了震驚愕然和傷心絕望，在他身下的千帆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在執獵刀貼近的那一瞬間，盛焰一閉眼祭出了無雙法印的雙生之體，一方晶瑩剔透淡綠色的大印，看似普通卻重如千斤，印中咒決翻湧變幻，只在眨眼間便生出無數的法陣。

慕瀾在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完全來不及了，準確的說鎮魔法器一出，就算他想匆忙應對，也完全無法與更加邪性的雙生之體抗衡。

毀天滅地的力量讓他頭痛欲裂，眼前隨之暗了下來，渾身如同被撕裂般讓人戰栗難安，下一刻，所有的過往便在靜謐中消散殆盡。

無雙法印雙生之體重新幻化為碧扣在盛焰手中垂了下來，他怔怔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慕瀾，緊張地忘了呼吸，他無法確定期盼了八百年的人，此刻是否還活著。

插在知隱身上的倖妄長槍消失不見，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地喘著粗氣，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後，怔怔地喊了一聲：“盛焰大人……”

盛焰不知道該怎麽向慕瀾解釋，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做過怎樣的錯事，他都不會因此而減弱一分對他的愛，錯了就是錯了，他願意陪他一同面對。

可是此時此刻，一灘血從慕瀾身下浸透開來，漸漸地向外擴大蔓延。

顧千帆站起身，這樣的場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有那麽一秒，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盛焰，畢竟慕瀾腰間的玄擎銅釘是他親手釘進去的。

秦間幫寒執拔掉了穿胸而入的利劍，來不及包紮，寒執便一揮手阻止他，神色嚴肅道：“不對勁。”

秦間順著他的眼神看向慕瀾，卻也發現了少許倪端。

如果慕瀾受制於無雙法印雙生之體，那麽周遭所有被他召喚而出的邪祟應該就此消失，可盡管此刻慕瀾已經昏迷不醒，可周遭所有不該存在的力量依然還在。

混沌之地再次傳來了學生的尖叫聲，一切依舊陷入失控的境地。

“他變成這樣，是不是因為玄擎銅釘？”顧千帆問道，他一只手捂住脖子，試圖止血，慕瀾幾乎沒有留情，傷口又大又深，早已經血肉模糊。

盛焰蹲了下來，他伸手撫摸著慕瀾的臉，眉頭皺起道：“你說呢？在你做這件事之前，他不就已經每晚喝你的血續命了嗎？”

“你早就知道？”

“他做什麽我怎麽會不知道，我以為只要適當的忍讓，再多給他一點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可是沒有想到所有的一切在向著失控的方向，停不下來……”盛焰擡頭看向千帆：“對不起，我之前的縱容讓你受到了傷害。”

顧千帆垂眸：“沒關系，你當初救過我，就當我們扯平互不相欠，你不用因為這個再放在心上。”

“我活了很久，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卻沒見過像你這樣直接莽撞的，你不知道一個人回來，是送死嗎？白夜用你的一滴血覆活了他，你和他就此糾葛，他一日不死，你便一日不得安生，他靠你的血續命，根本離不開你。”盛焰語氣沈重，目光也有些疏離，說不清是自責還是難以抉擇。

“如果我拔掉他身上的玄擎銅釘，會發生什麽？”

半晌，盛焰才答道：“你會死。”

顧千帆哦了一聲，並沒有問原因，他道：“我幫你扶他進房，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血流不斷也是麻煩。”

盛焰看著滿地的鮮血心裏沒底，畢竟之前從來沒有人動用過無雙法印雙生之體，現在慕瀾尚且有一絲氣息，不代表不會生變。

他點點頭在顧千帆的幫助下，一左一右攙扶著慕瀾向房間走去。

然而在白夜突如其來的驚呼聲和盛焰的倉皇轉身下，顧千帆手已經摸到了慕瀾的腰，手指在瞬間嵌入捏住一個冰涼的法器，深吸一口氣，在慕瀾的悶哼聲中，一舉拔了出來。

“你瘋了？”盛焰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顧千帆的衣領，恨不得將他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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