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一點也沒覺得意外，甚至連多餘的反應也沒有，只是哼笑道：“果然是他，那我猜對了，那他人在哪？別告訴我你這楞頭青都能追到我，他不行。”

“他不在，也沒來，你不用害怕。”年輕人道。

白夜索性蹲下地上，擡頭嘻嘻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也明知道打不過我，還自己一個人來送死？精神可嘉啊，要不要我表揚你？”

年輕人絲毫沒有懼意，對著白夜一拱手：“在下程冕，家父程先良。”

白夜楞了一下，腦子裏快速浮現程先良那張不茍言笑的臉，以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說話腔調，是故人。

步之霖在世之時的世交，步家的常客。

“私生子？”

程冕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料到了某人不按常理出牌，卻沒想到這樣不按常理，與其說是冒犯，倒不如說是直接的不給人留情面。

“別害羞嗎，私生子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醜事，就算是也是你老子的歷史遺留問題，跟你一毛錢關系沒有，程冕，我問你，你抓我幹嘛？不為賞金，不為人頭，為什麽？為了不值錢的正義？”

白夜忽然來了興致，要說程冕他之前沒見過，但是可是聽過很多次，其中的狗血絕對是一出精彩的倫理劇。

步之霖把步談領進門的時候，直接公開了私生子的身份，面對非議和家人的不理解，迎著壓力力排萬難。

而身為摯友的程先良卻沒有這樣做，程冕被保護的很好，沒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沒人知道身為單身人士的程先良是如何多出一個兒子的，直到多個女人先後到程家大鬧認兒子的時候，才落得滿城風雨，據說當年這場鬧劇竟然沒有結果，也就是說那麽多女人，沒一個是他親媽。

其實白夜年少的時候見過他一面，程先良曾經領著四五歲大的他，到步之霖家裏做客，雖然沒有挑明是誰，可是寵愛之意溢於言表，那個小人兒白白凈凈，沒帶面具很聽話。

現在回想起來，那就是他了。

既然是程冕，程先良的後代，那無論如何，今天白夜也是不能動手了。

現在的執獵者中，早就沒有了程先良的名字，這個人，已經在屠門那一夜死在了亂刀之中，只為了跟摯友並肩不離不棄。

這麽多年，很少有人提及往事，一是那場屠戮並不光彩，二是步談沒閑著，當年參與有份的執獵者大半死在他的刀下，為此人人自危，都巴不得撇清關系。

所以，就算混跡於市井，游走在執獵者與邪魂惡鬼之間，白夜從來沒聽過有人提起程先良的名字，更別提眼前這個無所畏懼一身正氣的小狼狗。

白夜二話不說熄滅了地獄之焰，收起訕笑一本正經拱手道：“在下白夜。”

“你不是白夜，你是步談。”程冕一語驚人。

空氣頓時凝結，猶如寒冬般化為一把利劍刺入白夜的胸口，不安與驚愕在心裏沖撞然後化為一抹殺意，呼之欲出。

白夜沒有任何表情，抱拳的手甚至僵在那裏沒有落下，眼睛卻銳利望向程冕，轉而化為淡淡的笑意哼出喉嚨，再拱手道：“小帥哥，你逗我，我是白夜，步談是我老公。”

程冕向前踏了一步，一直凝重正氣凜然的臉上浮現一抹玩味的笑，撫摸著執獵刀上錯落有致的花紋，挑眉道：“錯不了，你是步談，你的瞳孔裏有一顆痣，我小的時候見過，記得無比清楚，你們兩個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

“跟朋友一起泡吧喝酒找樂子不好嗎？你來我這找不自在，何苦？”

指尖再次跳躍起忽明忽暗的烈焰，白夜耐著性子又勸了一句：“你當沒見過我，我也不認識你，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小爺爺我今天不想見血。”

“跟我回執獵司，我替你解釋清楚。”

“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啊？現在的年輕人怎麽回事，躺在被窩裏抱著手機看劇不舒服？偏要來這跟我過不去找不自在？你欺負我孤身一人沒人疼沒人愛是不是？”白夜炸毛。

“我不怕你殺我，因為你不會殺我。”程冕一笑隱約露出兩顆小虎牙，多了幾分孩子氣。

白夜心裏忽悠一下，覺得這下難辦太多了，說真的，想要他出手殺程冕，於情於理都不可能，程先良為了步家丟了命，他怎麽能為了自保不分青紅皂白就殺程冕？

更何況他殺不了！殺不了，心裏苦，執獵者才有撲殺執獵者的能力，他現在是個半吊子地獄之魂，只能在別人的魂識裏祭出執獵者的本事，就連執獵刀也連同虛設。

地獄之魂能烙印，可是用在他身上有些過於殘忍，畢竟那個三四歲奶娃娃的小臉，他白夜還記得清楚。

“帶我回執獵司你有什麽打算？檢舉我立個大功？還是打算用我做誘餌引步談上鉤？”

“沒想好。”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啊？來晃晃，使勁晃晃，我看看裏面有幾噸水？孩子啊，我沒害過人，老子男人現在有危險，我得趕過去救他，所以沒時間跟你扯皮，你能不能痛快地讓我過去？”

“不能。”

“臥槽，存心作對是不是？！”白夜煩躁，耐心用盡。

“還有，我不是孩子，我只比你小三歲。”

“關我屁事啊，這還用跟我報備？”白夜抓狂，“你讓開！”

白夜也不多說，重新坐回車裏，發動車子狂按喇叭示意程冕別擋路。

除了二人，再無一物的馬路上暴雨瓢潑，雨水濺在地上形成水霧，雨刮器落在車窗上，響聲繁雜。

白夜完全成了落湯雞，從頭到腳濕的徹底，他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恨不得按斷喇叭，不停的催促，可程冕不為所動，壓根就沒有放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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