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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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皇家特使氣派的踏上前往京城的路,不習慣前呼後擁的漠羽堅持坐在最後面的皇輦中,皇輦接人,十足說明尚隆皇帝對他們的感激與器重,此去一路定是拜官賞賜,然而漠羽的心卻波瀾不起。

車內溫暖如春,車外的草原在雪中朦朧一片,他望著一個個閃爍光亮的鎮子漸漸向後移去,不由被出門前龍寒柏孩子氣的話引得失笑。

在主堂中,他淡令他起身。

龍寒柏聽了原因後,竟梗著脖子咬牙皺眉,「媳婦兒沒娶到,不去!」

「皇上的聖旨你也違抗?」漠羽冷冰冰的問他,卻被賴皮的環住了腰。

「嫁我好不好?我不想被他們搬上皇輦跪著進京。」可憐巴巴的就差搖搖尾巴,龍寒柏巴著他,那模樣沒了威懾萬人的可怕,活像只討食吃的大狗。

他還是怕他的,在他涼絲絲的凝視龍寒柏一炷香後,他妥協的爬了起來,膝蓋似乎跪得失去知覺般,走路有些蹣跚,但依舊跟在他左右為他呵手取暖。

此時,盤坐在他對面的龍寒柏正胡亂翻著他帶的醫書藥本,一臉無趣。

「大哥真討厭,再跪個幾天羽肯定就答應了,他偏偏這會兒打岔。」天下敢罵皇帝的,除了叛賊就是他,罵完後,他端起小幾上的八寶芙蓉羹,又夾起幾絲美味醬菜湊到漠羽嘴邊,「吃一口,乖。」

「……我又不是小孩子。」

「哈哈,你是我夢裏的美人兒、今生珍愛的寶貝兒、未來的媳婦兒,伺候你是應該的。」

想必伺候人能伺候得這麽得意的,除了得寵的姬妾,就是眼前的活寶了。

漠羽縱容的淺笑,張口含下一口粥,從隨身的小囊中掏出一塊藥膏,「貼在膝蓋上。」

「還是羽疼我。」

「到了皇宮大內不許再胡言亂語,皇帝不再是太子,不得放肆。」

「羽說什麽,我聽什麽,你教我背的先皇遺詔我還不是背得清清楚楚,比詩詞背得快多了。」他大剌剌的笑被一口粥堵住,莫名的眼睛眨巴眨巴。

「禍從口出,不知死活。」這男人怎麽活這麽大的?漠羽扶額。

龍寒柏皺眉歪頭,撓撓腦袋,「後半句聽懂了,前半句啥意思?」

「……」

「羽,你不生我氣了對吧?以後我給你做根鞭子,生氣就打我,千萬別氣壞了自己,明白不?」

「……」

漠羽失笑,想必這一路耳邊不會清凈,這家夥,真的比赤鷹還聒噪。

他這一輩子遇上了他,逃不掉,甩不了,也阻止不了他一點一滴深入心底,把平靜的一潭心湖攪得一團糟。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他開始心安了。

勞累的身體支撐不住,困意襲來,漠羽移了移位置,把頭枕在聒噪的人腿上,惹得他張大嘴巴。

「羽……」

「吵了我小憩,我把你趕下車。」

「哦!」他居然主動親近他?那一次之後,羽就再也不肯讓他靠近他了,龍寒柏笑咧了嘴巴,「咱們哪天再切磋一下,我保證做的比第一次好,相信我一次……」

俯首時,發現懷裏的人兒已經睡著,龍寒柏無奈的繼續傻笑,輕輕吻上他的發鬢,為他掖好衣裘,「做個好夢,我的羽。」

一動不動生怕擾了沈睡的人,龍寒柏深情貪戀的註視著漠羽,仿佛能到地老天荒般專註至極。他想,如果可以,他願意就這樣一直做他的枕頭。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浩蕩的皇家車隊永遠到不了京城。

雪小。

依稀停。

天空如被洗過一般,暖陽四射。

繁華喧囂的天朝京城,就在彼方。

皇宮大內一片瑞雪兆豐年的熱鬧,洗去了硝煙的金碧輝煌宮殿充滿了鼎沸的人聲。

華燈四起,正是晚宴時分,成百上千個宮娥捧著盛滿瓊漿佳肴的金杯玉盤,成行的進出華夜殿,殿內溫暖如春,百官圍坐千人宴,歌舞升平在中間。

今朝在金鑾殿上,皇帝特赦天下,論功行賞,正式頒封天朝龍卿一名,眾目睽睽下,萬人爭先一睹那救皇上於水火的傳說人物何等模樣,當那帶有異國風韻的俊逸男子上朝面帝,朗朗大笑、振振有詞的謝主隆恩的剎那,唏噓聲幾乎掀翻了寶殿殿頂。

而吸引眼球的另一道風景則是那在江湖上盛傳其名不見其人的雷霆門主,落落大方的仙人兒讓權勢滾流的朝廷上下耳目一新,他的進退得度、絕代風華,瞬時風靡了無數紅塵心。

然,這慶祝的夜宴上不見兩人身影,令翹首企望卻不得的扼腕嘆息化作濁流,翻滾在殿上,久久不停。

風聞,一夕之間傳遞皇宮內外。

傳說,口口相傳頃刻頌在民間。

化作真人出現的天朝龍卿,神祇般被奉若天人,眼見即將被尚隆皇帝留在朝廷重賞重用,萬民激動,百官折服,只等他帶領守護即將到來的天下太平。

殊不知……

借口更衣的尚隆皇帝先行退席晚宴,遣掉他身邊所有侍從婢女,只讓心腹小太監把禦花園的燈火點亮守在門口,他獨自一人提著一個燙金食盒走進去,笑意盎然的直奔玉亭閣。

一片夜色下的銀白,只有那珍珠梅帶來點點艷紅,鋪展了偌大一園。

果不其然,不勝其煩的龍寒柏正懶散的坐在亭檐上,用腳丫勾著醇香的酒壇子往嘴裏倒,酒水灑了一身、流了一檐,讓赤璽錯覺這玉亭閣變成了水簾洞。

真是糟蹋他這一身上好的麒麟官服,赤璽搖首,招呼道:「寒柏,朕知曉你心情不好,但百官聯名上奏要見見朕的龍卿,朕實在無可奈何。」

「關我屁事?」醉眼惺忪,亭檐上伸下個腦袋。

赤璽朗聲大笑的逗他,「對朕無禮,可是要誅九族的。」

「九族?」一道黑影風一般卷入,自顧自的打開赤璽帶來的食盒大快朵頤,眼睛邪邪的覷他道:「你是我大哥,你算我九族嗎?」

龍寒柏臉臭臭的湊過來,像個絞盡腦汁的孩子思考半晌,又道:「給我想個辦法,讓羽嫁我!」

赤璽思量了一下,輕道:「簡單,只要朕金口玉言賜婚給你們,他就必須嫁你。」

「耶?賜婚?他不能拒絕嗎?」邋遢的人登時眼睛一亮。

「當然。」赤璽把蹦起的龍寒柏按回座位。

他看得出他這賢弟非伊不娶,愛那神仙般的人兒愛得死去活來,他怎忍心,當然要撮合這事情,這也是他秘密傳話給漠羽,讓他今晚獨處等他談心的原因,恐怕寒柏要是知道他為何被趕出來……非親手掐死他這大哥不成。

他誠懇的拍拍龍寒柏的肩膀,「那你肯留下來幫大哥嗎?大哥求賢若渴、惜才如金,缺的正是左膀右臂,寒柏,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不耐煩的揮揮手,龍寒柏壓根沒聽見自己答應了什麽,一把拎住赤璽的衣領,火燒火燎的在他耳邊狂吼:「快啊,賜婚,現在就下詔,馬上寫、立刻寫、這就寫!」

一掌拍碎了亭內唯一的玉桌,他飛身縱去,不消半炷香便沖了回來。赤璽一看便傻了眼,他拿的竟是書房龍椅上的虎皮墊子,一抖落,好家夥,筆墨紙硯奏文書簡散了一地,合著他把一桌子的東西都取回來了!

「寫!」怒目圓瞪,龍寒柏舔著毛筆尖,然後把筆塞到赤璽手中,搓手等待的焦急樣子活像是在等媳婦生產的準爹爹。

赤璽無奈失笑。

想必逼宮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他一定要留住他,所以必須主這場婚,他連王府都已經命人在三月內加急趕建,離皇宮近在咫尺啊!

最尊貴的客人才可進住的偏宮裏,漠羽正在院中賞梅,一身白裘,一頭散下的烏絲長發,在夜色下泛著淡淡的光暈,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沒有人膽敢把他誤認為女人,但是覬覦他這樣男兒身的卻數以萬計,就在今日參加隆恩大典後。

滿目皆是熱烈的目光,耳邊盡是交頭接耳的嗡響,世人世俗,他再一次惶惑,而讓他憋悶難忍的卻是發現了無數女眷對龍寒柏的青睞愛慕,單單眼神就能把那灑脫的人大卸八塊。

是啊,這樣一身絕世武功、這樣一場蓋世功績,他的俊逸、他的豪邁、他舉手投足間的貴氣霸勢,為何他不曾想到,這些都是如此能輕易俘獲女人心的呢!

想到他的傻笑、他的柔情、他的依賴、他的無悔會忠於另一個人,漠羽沈眸,翻湧的痛逼得他險些嘔血。

「門主,朕可否進來?」朗朗大笑傳來,一襲金黃龍袍在燭光下映出威芒。

「漠羽見過皇上。」他回身行禮,被赤璽扶起。

「寒柏被你轟出去,氣得快嘔死了,纏著朕為你們賜婚,你沒看到他那個樣子,朕千兩銀子為他趕做的衣服被他當了擦嘴的帕子,一身酒氣,他說你肯定也在賞月,他看不到你,只能和你看同一個月亮想你念你,可憐呢!」一語中的的說明來意,赤璽看看四下,不訝異的發現自己為他安排的婢子全部不見人影,只有一抹小身影在屋內暖爐邊認真的讀書識字,他笑道:「北兒好是聰明,朕要是有這麽個兒子,後繼有人了。」一語雙關。

「皇上不必影射,漠羽洗耳恭聽。」漠羽仰首望月,目光縹緲含笑。

「你可是真心待我賢弟?」赤璽正色道:「我看得出你對他也有情,為何不嫁他?只要你點頭,婚禮大事全部由朕接手,我定讓他風光的迎你入門。」

「詔告天下?」

「有何不可?」赤璽堅定的頷首,「他的豐功偉績自古未有,就算是破了我朝先例也不足為怪。」

「皇上倒是灑脫。」漠羽失笑,「就算我不嫁他,他今生也不會棄我而去,不是嗎?」

「……但你不希望他開心嗎?」

「呵!」苦笑一聲。

赤璽試探的又道:「下嫁的不會是雷霆門主,朕可保證,不會有任何人知曉龍卿娶的是何人,這個婚禮,是給你們的,是你給他的。」

掙紮的死結豁然松解。

久久的沈默後,漠羽一顫,心下五味雜陳,一絲微甜滑過心頭,他輕輕擡手摸向那珍貴的梅花,「八重寒紅,皇上可聽說過?」

是啊,他要寒柏開心,他不要那孩子氣的笑容裏永遠帶著一絲失落,離開雷霆門的時候到了,他隨他回雪山的時候到了!倘若只有他們知曉的大婚,他為何還如此堅持……

這是寒柏一直的夙願啊!

啪的一聲,那八重寒紅的梅枝折在漠羽手中,他目光爍爍的回望赤璽,流華的笑容懾人心魂,連明月都為之失了光彩,「酒散愁腸淚,與君共折枝。」

清透的天籟之音,讓赤璽面露喜色。

「朕明白了!」誠摯暢然的笑聲灑出,赤璽炯炯有神的眼中帶著祝福和一絲暖意,「不過,朕還要求你幫個忙,一個很大的忙……」

他望向聚精會神的小北堂,那小身影勾起他心底最不舍的痛,他十四歲就有的那先天病弱的第一子……無法托付那做不了主的寒柏,只得求這玉人兒了。

遠一點也好,讓他在他們的羽翼下得以長大,不要加入這朝廷紛爭、皇室爭寵!

絮絮道來事情的源頭,卸去皇上的尊嚴,他只是個憂心忡忡的父親,在漠羽面前坦露他一直小心保護的孩子的存在。他第一次收了房卻在誕子時死於非命的侍女,他投身建功立業的時候無暇顧及只能送離京城派人保護的兒子,命虛贏弱無法成為太子時時可能夭折在奸人手中的兒子,今年已經七歲卻病得令人揪心的兒子。他求漠羽,帶他離開,與小北堂一起,自當多了一份羈絆。

「雲曉。」漠羽喃喃念著這個名字,顯然,赤璽為了保護這病弱雛子的安全,讓他隨了母姓,這樣一個沒有競爭力的孩子,令人憐惜,「皇上倒是信任漠羽,把這天大的弱點剖露給我知曉。」

他淡笑如斯。從赤璽流露的關愛來看,他愛子巨深,卻無法保護他一生一世。

也罷。他款款跪倒,笑靨如花,白裘曳了一地,如同潔白的羽翼鋪展在潔雪上。

「皇上既然信我,那漠羽自當收了您的皇子,我北兒到哪兒,便有雲曉一席位置,您大可放心的懲惡罰奸、施展仁政。」

雙手扶人的赤璽哽噎無語,感激的頷首再頷首。

這一夜過去,他想,他再也不用日夜揪心那孩子的安危了。

勤政愛民、平定天下、舉國盛世、恩澤八方、做個好皇帝,恐怕只有這些才是他唯一能夠給眼前人兒的……報答啊!

子夜晴空萬裏。

盛宴通宵達旦。

月兒彎笑。

結緣向圓。

盛大的婚禮,不亞於皇帝迎後,紅毯從皇宮鋪到臥龍王府,百姓夾道山呼,鞭炮震天價響。

禁衛軍傾巢而出開出喜道,一行壯觀的迎親隊伍從皇宮大內迎了新娘,敲敲打打的向新落成的王府浩蕩行去,八擡大轎,千人送親,皇輦送嫁,熱鬧非常。

然,天下人皆驚得動心駭目,一日間京城鼎沸得炸開了鍋,眼看著這奇聞便要撼動天下,震蕩四方。

天朝龍卿娶男人!

自古無先例,江湖第一起!

最可怕的是無人知曉新娘來歷,更添神秘,這樣的明媒正娶大大考驗了天朝國民的承受能力,非議者有之,艷羨者有之,猜測者有之,評論者更有之,奇聞以京城為中心圈圈傳蕩出去,地動山搖。

繁覆的禮節把那嘴巴咧到後腦勺的新郎官搞得不知東南西北,在邁了門檻、踩過火盆、拜過天地後,他再也等不及的在眾目睽睽下抱起自己的新娘直奔洞房,主婚的尚隆皇帝只得哭笑不得的布宴,賓主盡歡。

禁衛軍層層把守,密不透風,連只蒼蠅都不放過,這樣的洞房不但沒人敢鬧,連靠近都膽戰心驚,好奇至極的唏噓形如浪墻從八方打來,險些把那美輪美奐的紅燭喜堂壓塌。

洞房裏只有張羅的嬤嬤一名,跪在新人面前說著吉祥話,接過新娘手中始終握著的代表平安如意的蘋果。

紅燭洞房,以竹篩覆床,桌上置銅鏡壓驚,新人共同坐在預先墊有新郎長褲的長椅上,意謂兩人同心,並求日後偕老。

望著這古今第一例的特殊新娘,嬤嬤緊張的把兩人衣角系在一起,將玉梳遞夾那俊逸逼人的龍卿,啰哩啰嗦的道:「王爺洪福,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

「有完沒完?」急不可耐的龍寒柏揚手捏碎了玉梳,把嬤嬤嚇得險些屁滾尿流。

「王……王爺!交杯酒、吃甜湯……」

「出去。」擲地有聲的兩個字。

如獲大赦的嬤嬤立刻奔出門外,早忘了自己一雙罹患痼疾的老寒腿,門外禁衛立刻把紅門關嚴,只留滿屋暖色,一室曼妙靜謐的喜紅。

癡迷的望著身邊的他的新娘,一身為男子特制的不失英氣的鳳冠霞帔,龍寒柏的心早已飛到九天上,他紅著臉單膝跪下,那結在一起的一角讓他終於感覺到眼前的人兒是他的了,他朝思暮想的羽……是他的了!他的妻、他的愛!

「你嫁我了……羽,你嫁我了!」不敢置信的掐著自己的臉,龍寒柏竟樂得感覺不到痛。

「喜秤,把蓋頭挑了。」漠羽低低淡淡的道。這種蠢事他這輩子不想再做第二次,像個女人似的被對待,要不是為了成全龍寒柏的「開心」,他幾乎想要放這傻新郎的鴿子了。

龍寒柏立刻抓起喜秤,小心的挑起那繡著龍鳳的蓋頭,目光倏地發亮。

「羽,你好美……」

「呆子。」漠羽兀自摘下沈重的頭冠,卸下一頭烏絲,沒有任何妝點的面容如玉,目若清水,大紅的襯托下,美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感動得無法呼吸的龍寒柏緊緊抱住他,失聲的不斷喃喃:「我是不是在作夢?你竟然真的嫁給我了!」

「作夢?呵,那你穿上這身給我看看。」漠羽扯下一身喜服丟過去。

龍寒柏卻如獲至寶,「好!只要羽想看。」

說著,他毫不猶豫的脫下新郎喜服,把鳳冠霞帔不分頭腳的往身上套,那憨傻的樣子讓漠羽失笑。

「浪費了洞房花燭,怨不得我。」

「呃?」龍寒柏大嘴咧成了上弦月,眼睛如狼放出綠光,「羽肯讓我碰了!?」天啊,他有沒有聽錯!?

一絲羞澀掠過,漠羽抿唇不答,只看見眼前的人喜極的歡呼一聲便撲了上來,把一床的桂圓、紅棗、蓮子等吉祥物全部掃下了床。

罷了罷了,什麽都給他了,這輩子算是交代了。漠羽苦笑,放松了身體任他激動的抱在懷中,一點一點挑開衣襟,瑩白的胴體誘惑至極的被紅燭光芒包裹著,發出淡紅的光澤,令人淫欲大動。

「羽……」愛撫著他顫抖的身體,龍寒柏仔細的吻著,似在膜拜般珍惜無比,饑渴的眼神像要把眼前的玉人兒吞吃入腹,他狂烈的註視他,捧起他的臉龐,「說一聲愛我……好嗎?」

得寸進尺。漠羽無語低笑,纖瘦的手臂環住他的頭子,一雙美目梭巡,「給你兩個選擇可好?」

「嗄?」龍寒柏的臉因為他的突然靠近而噴火,他的羽,竟在挑逗他!?

漠羽心血來潮的湊近他耳邊,魅惑的聲音幹凈得一如絲竹之音,帶著呵笑,讓龍寒柏血脈賁張,「倘若我說了,你就立刻熄火睡覺,不然……就什麽都不要誘我說,乖乖抱我到天明,如何……唔!」

熱情的吻堵住漠羽的呢喃,龍寒柏大手探到他敏感的腰肢反覆摩挲,熾熱的火刃抵在他的身下,讓漠羽紅透的臉帶著一絲羞窘。

「我選二!再不讓我碰你,我會瘋!!」滿眼烈火,龍寒柏傻笑著粗喘。

「蠻子……」

龍寒柏開始上道的愛撫,很快找到漠羽的敏感處,吻痕從耳根一直延伸到下腹,當他含住那同樣挺起的欲望時,漠羽弓起了腰,一雙眼氤氳上濕潤的薄霧。

「我就是蠻子,我要你,羽,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生生世世都要掠你走!」把準備好的藥膏潤滑入緊窒的體內,忍耐讓龍寒柏幾乎發抂,但是他絕對不要傷害羽,他是他的愛啊!他生命唯一的意義!

過久的前戲讓漠羽身子一片艷紅,沈迷在不曾有過的情欲浪潮中,他被淹沒了。

「柏……」

嘶啞的呻吟搔人心底,把欲望撥撩到最高峰,龍寒柏不自禁的俯吻住漠羽的同時,也把自己送入了那美妙的身體內,結為一體。粗聲喚著漠羽的名字,他開始無盡的掠奪索取,汗水如註滾落濕了一床紅錦,他帶著他攀上高潮。

白花花的暈眩中,他仿佛聽到漠羽的低吟,一剎那釋然的天晴。

「雪山……回家……」

無限笑意,滿足的浮現在龍寒柏的臉上,他擁住昏沈的人兒,吻幹了他眼角落下的清淚。

「是啊,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羽。」雪山的味道他懷念得很,相信他的羽也會愛上那裏。

與世無爭,神仙眷侶。

這一生……他夫覆何求!

繡著精美圖案的喜帳翻飛,紅榻上,一夜纏綿。

蕩人心弦的魅惑嚶嚀帶著熱浪,滾落在每一寸大紅的角落,紅燭通宵,把窗外的一地潔雪都暈出了幸福的色調。

喜事三日,天下大赦。

這場大婚落下帷幕,準備召喚龍卿入朝的尚隆皇帝派去接人的侍衛一路急報,跪倒在大殿之上,雙手顫抖、面露絕望的奉上一封密封的書信,大紅的封面,上面空無一字。

撕開,一行稚嫩卻初見蒼勁筆鋒的字體映入眼簾,顯然是小北堂在某個惡狼師父慫恿下的傑作,上書!

大哥,我帶羽回雪山,不準備回來了。那百壇酒我只喝了十來壇,其他的都給我封好留著,雲曉和北兒我都帶走了,兩個小崽子在我的調教下,肯定不敢調皮貪玩,勿念。對了,你當初問我願意什麽來著?兄弟想不起來了,你要是還記著,就派只鴿子提醒一下。另外,新婚勿擾,沒有火燒屁股的人事別煩我。

寒柏書

朝堂之下,百官面面相覷,只見他們聖上的臉色是從白到青、從青變綠、從綠化紫,最後變成一片鐵灰和一聲幽幽苦笑。

他應該料到的,他把臥龍王府重兵把守包成鐵桶也只能禁止外人進入,怎能困得住他的賢弟?他終究,留不下他啊……

「上朝!奏本——」

龍袖一揮,百官下跪,山呼萬歲聲傳遍萬裏江山。

從此,天朝龍卿銷聲匿跡,只餘尚隆皇帝時常眺望西北,扼腕嘆息。

曠世傳奇。

流傳百年。

大街小巷市井裏,悠悠然然江湖中,提及天朝龍卿,說書人便有了一夜致富的話題,他被美化得一如下凡的神祇,卻在幾天後,讓人除了用俊逸來形容外,只能遺憾的記得他的輪廓,忘記了模樣,打著巴掌恨自己沒有在大喜那一天看清記住!龍卿隱沒,不久後神鬼仙出世,成為武林中令人啼笑皆非的傳說,他好打劫各家武功秘笈、愛打抱不平、喜好小孩,並且行事詭異,出神入化的一身絕世武功外,卻有一副吊兒郎當、嘻嘻哈哈的脾性。

有人說他是雪山鬼老子的徒弟,山腳下的人聽聞他養的狼夜夜嗥響,不知何時回來的他還用奇門遁甲、五行八卦、上古陣術把那西北的雪山弄得眼鐵桶一般,再無人敢靠近。

自此,那雪山漸漸聞名,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一個名字變成盛傳的秘地——

漠羽山。

時光荏苒,一切都塵埃落定,又是月餘過後。

雪山之巔。

雪洞之後。

一片周遭被雪白山脊包攏的綠地,在數九寒天中竟綻放著點點八重寒紅,遠望邊際與碧空相接,酷寒卻皆被隔過,雪洞口處雪溪化簾,悠然潺潺。這正是龍寒柏住在山中時常來散心的地方,四季如春,無人能想象到寒山峻嶺間竟有如此世外桃源,漠羽一見,便愛上了這裏。

僅僅十餘天的時間,龍寒柏每日往覆百裏,選擇上好青木,修葺成幾座小屋,然而就在他完善以前廢棄的遁術迷陣,又緊鑼密鼓布置更多機關,決定徹底地把世人隔絕其外時,一個不速之客到了雪山腳下……

「師父,你怎麽跪在這裏?」小北堂歪著腦袋問跪在青木屋門口搓衣板上的龍寒柏,卻得到瞪視兩束。

他總不能說他是因為要把新屋布置成大紅喜房而被羽罰跪吧,唉!

動動歪腦筋,食指勾勾,他拎小雞一樣把小家夥拉過來,「老子告訴你啊,你進去叫羽這個……」

連哄帶騙了半天,他把小家夥推了進去……

稚嫩嫩的一聲「師娘」,讓大的小的在門口一並罰跪。

「師父……」

「嗯?」

被牽連的小人兒莫名無辜,「你不是說羽師父不會生氣的嗎?」

「……你問老子,我問誰!」

門口踱出一道月白纖影,「交頭接耳,你們師徒兩個倒是很有心情,這是家規,背不完不準起來。」

幾張布帛飄下,讓一大一小兩人大眼瞪小眼。

小北堂認真的囁嚅詢問:「羽師父,還罰抄嗎?」

「……」這兔崽子不說話會被當啞巴賣了嗎?龍寒柏趕忙捂他的嘴巴,卻晚了一步。

漠羽嚴厲的掃了這師徒一眼,「抄。」

龍寒柏登時軟倒在搓衣板上,這一個字比說抄一百遍還可怕!意思就是讓他抄到羽說停為止,完蛋了啦!他踩到雷了!

「師父?」小北堂耳朵被拎起。

「替老子抄一些,記得抄亂點,寫太好會被羽認出來……」龍寒柏哭喪著臉,潛移默化的教小北堂當槍手。

那一夜他弄得羽三天下不了床,一路抱他回了漠羽山,這下可好,他遭報應了。人家說新婚媳婦兒是最疼人的,他家羽怎麽什麽都例外……

「北兒。」一聲輕喚。

小北堂立刻站起跑進去,羨慕得龍寒柏兩眼淚汪汪。

「羽……我還跪著呢!」果然,沒人理他。嗚嗚嗚!

屋內。

「羽師父。」小北堂拱手敬禮。

「有客入山,八卦火行,從東破土,你去迎迎。」教了一陣子五行數術,今兒個正好考考。把手裏剛煮好的藥遞給床上咳嗽高燒的雲曉,漠羽掐指算算,揮袖讓小北堂出門,「還有,讓門外那個去做晚飯,豐盛些,若是那人真的上得了山,必是貴客。」

雪山鬼老子的機關堪稱天下第一,他師父的迷魂陣術在江湖獨一無二,兩相結合,想必除龍寒柏外,無人可以自由出入,連他都未必能在三天內上得了山,而來人已經徘徊三天,竟能破了他們都未發現的死角來到山巔,著實讓他好奇想要見見。

他的吩咐引來了門口的哀號陣陣,像是惡狼殘哭淒楚無比。

「媳婦兒,我不伺候別人……」

漠羽失笑。

他又想起在路過雷霆門交代好一切打算離開時,龍寒柏可謂是與林簋林黑面執手相看淚眼,說什麽都是為了媳婦兒練就了一手好菜,那景象,笑得赤鷹在他們離開後還在打滾。

他真是長不大呢,呵!

隔著竹窗,龍寒柏望向跪著捶地抗議的人,那孩子氣的表情讓他忍俊不禁。

「寒柏……」那一夜,在沸水煎煮的快感中,他忘記告訴他,或許是他一輩子都說不出口的話……他愛他呵!

「羽師父,您在笑嗎?」清秀漂亮的小臉上是病態的蒼白,雲曉在床上仰頭看也,滿眼驚艷。

漠羽不語,但笑走近,「明天開始,我教你內功口訣,你和北兒一並練起。」

他開始期待了……這真正自由自在悄然自得的日子。

師父,我找到了屬於我的歸宿,您在天上可看得到?

隔窗望向屋後,他看到龍寒柏預備了堆積如山的年貨,甚至還有舞獅頭、小戲箱、鞭炮和煙火,讓他實實在在感覺到年關將近的喜慶,這是繁忙多年所沒有的感覺,他不再是要顧慮門中上下的雷霆門主了,他只是一月收一封飛鴿傳書聽聽急務、其餘過著自己日子的北堂漠羽。想起那日跪他的赤鷹和蒼狼,他們信誓旦旦宣布盡忠,而他許諾十五年後還雷霆門一個頂天立地的門主,想必他們也會忙得很,新的左右護使將在那時誕生,輔佐新主,號令北地。

一切都完滿的結束,一切又都重新開始,他從未感覺到如此輕松,而這一切都是門外那個鬼哭狼嚎的家夥帶來的。合眼的剎那,他耳畔又想起了龍寒柏交雜著樹葉刷響而顯得清亮深情的話,那首念動了他心思的詩。

失神了不知多久,一聲暴怒吼聲震得屋顫。

「北兒,你個小兔崽子,你帶了誰回來?老子的漠羽山不讓外人出入!」

漠羽出門時看到一襲窈窕白影,竟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杏目桃腮,笑得明燦柔和,而聽聞了她獨自闖上山來的龍寒柏,正抓著人家一雙柔荑問長問短,漠羽不由輕咳一聲。

某人立刻像狼狗般飛竄回他身邊,一副諂媚的為他披上了薄衫外罩,「羽,山風冷,小心頭痛。」

覷了他一眼,漠羽道:「和貴客寒喧什麽?這麽熱鬧。」

意識到什麽的龍寒柏腦袋搖得像是風吹樹枝擺,「男女授受不親,熱鬧什麽,嘿嘿嘿!」心虛的幹笑,他親昵的膩著他。

那白衣女子持劍拱手問候,目光晶亮,「漠羽山之漠羽可是指的這位?」

「你是?」漠羽淡笑,拍開亂摸的毛手。

「半月前,萬方鎮,神鬼仙毒傷了幾位名門大派的高手,並且帶走了他們準備供奉師祖的武功秘笈,這些日子他們聚眾前來,卻進不得山中半步,故求白蓮來求取解藥,望佛陀手網開一面。」

她的白衣、談吐讓漠羽猜到八分,拱手回禮,「不愧是當今武林盟主,小小雪山機關,難不得你。」

「武林盟主?這丫頭?」被警告的目光逼得閉了嘴,龍寒柏縮頭不再出聲。是他回山路上捅的婁子,手癢了嘛!本來還想晚上騙羽讀給他聽,他好練功,呃,正主先找上門來了。

白蓮望見龍寒柏赧顏的表情,噗哧一笑。

「神鬼仙懼內,天朝龍卿愛妻至深,故明媒正娶娶了男子,想必這就是救我朝於水火的奇人,白蓮失敬失敬。」

漠羽沈眸淺笑,「情報樓都打探不著的消息,你是誰?」

她退後一步從脖頸上取下一物,那東西仿佛舍利,發出幽幽的異光,她俏皮的瞇起眼睛娓娓道來:「江湖奇人百年來首推三人,分處三地卻都名震江湖。然而逝者已矣,名號猶存……你可記得?」

漠羽輕輕接道:「雪山鬼老、無名藥王、南疆神尼。」

他驀然擡眸,目光如同雪山中最清澈的甘泉。

有緣分的人又來了一個呢,他挑眉望著俏美的白蓮,對視間如遇知己。

「我們喬遷新居只有薄酒一杯,請進吧!」

朗聲大笑間,三人一並入屋。

小北堂正坐在門口托腮望著天邊,乖乖的一遍遞抄寫著被罰的家規,並熟記於心,當真開始幫他那倒黴師父也抄寫一份,說實話,他師父那一手七扭八歪的錯字還真不是好學的……

孰不知門外三人的邂逅為這偌大江湖譜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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