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如果說有人生下來就有一種結交朋友的本能,那麽龍寒柏當仁不讓。

不出一月,雷霆門上到護使下到看門兄弟,全部被他混了個爛熟,連近山大城、小鎮、牧區、隘口的分堂弟兄,也在他「偶爾」出去散心、幫忙門裏采購食材的時候,認識得八九不離十。

他下了功夫內外打聽,不消幾日便對所愛的漠羽有了徹底的了解,從他包著尿布到現在成為北地家喻戶曉的雷霆門主,再到隱沒於野的江湖藥王佛陀手,他的豐功偉績以及冷面柔心,被龍寒柏從各個管道知道了個通透。

毫不安分的龍寒柏弄得雷霆門雞飛狗跳,把肅穆莊嚴的氣氛搞得無影無蹤,跟山門弟兄喝酒、閑暇時候聚眾劃拳是小事,帶著門中家眷裏的小崽子們上躥下跳也不算大事,在混得好人緣後,他攛掇眾位兄弟,在一夜之間把操練場的所有黑柱、廚房的所有房梁、除主堂外所有地方都塗得五顏六色,號稱給他們門主一個驚喜就實在不是什麽好事了。

龍寒柏選的最多的顏色就是大紅,還很不怕死的指著自己的傑作問漠羽像不像喜堂,惹得所有參與者全部被罰在熱辣辣的太陽下加長三倍的練功時間、五倍的刺殺操練。

原本莊重的雷霆門在這位不知來歷的「客人」反客為主後,天天熱鬧,平添喜慶,笑聲處處可聞,再無疑重的肅殺之氣。

龍寒柏在順手餵養了四條山貓、六條殘狗、九只松鼠和周遭的老鼠後,連山上的鳥兒清早都會來分吃他的早餐;除此之外,龍寒柏最經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抱別人家的孩子回來玩,哪家丟了孩子現在倒都不著急了,只要找到他準能抓個正著;每逢夜晚吃飯時間,操練場上變成了聚餐地點,篝火、烈酒、菜肴香,規模也從最初的幾十人發展壯大到了幾百上千人,後來但凡是不執勤、不站崗、不出外公務的兄弟們全部撩著袖子來湊熱鬧,連小崽子們到了睡覺時間都不肯乖乖上床。

他五花八門的想法讓雄偉的雷霆山上添了活力,成千上萬的兄弟間只傳說著來了一個人緣極好、動物緣奇佳、號召力可怕到讓人驚訝的「阿柏」,沒有人關心他真正的名字,他的隨和他的笑、什麽困難都幫把手的古道熱腸、一會兒紅一會兒綠一會兒藍混搭的沒品衣著,以及大剌剌的舉動,都讓肅穆的雷霆門多了濃墨重彩的一角。

他不是雷霆門主北堂漠羽救回的第一人,也不是仰慕傾心開口求親的第一人,當雷霆門上下風聞「又」來了一個看上他們門主的小子時,這個「又」字讓龍寒柏大大不爽了一天,但是沒兩天半,他就把追過漠羽的人列了長長一串名單,在上面畫了紅叉叉後挨個背下來。

在眾人眼裏,他是個任何事情都能夠迎刃而解的怪胎,還有著能把大事全部化小的雲淡風輕。

在眾人眼裏,他是個不圖回報、行事有趣的討喜青年,還有著能無視綱常和倫理的桀騖不馴。

在眾人眼裏,他是執著那高不可及的門主的纏人精,還有連門主的清冷和拒絕一起愛的勇氣。

尤其在他折騰得雷霆門內天翻地覆之時,漠羽淡淡的縱容引得人遐思無數,交頭接耳中揣測萬千。

論情論理,沒人不喜歡現在的雷霆門,所以呼聲漸高,更多人開始跟隨著龍寒柏進行轟轟烈烈的門風轉變,他外露的仁厚,讓雷霆門漸漸人情濃郁,令人聞風喪膽的時代已慢慢成為過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眾人烙下的印象裏,只有穿得花花綠綠、笑得憨直爽快不正經的龍寒柏大狗一樣蹲在主子前討好搖尾巴的樣子,即使夢到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懷揣絕世武功也會笑醒,無人置信。

令人意想不到的戲碼依舊天天上演,尤其今天最為誇張。

傍晚,雷霆門最大的操練場上,練功的人正齊刷刷的準備歸去用飯,卻突然看到一桌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不但引來了黑壓壓的門裏弟兄聚眾觀看順便大快朵頤,最後居然連看山門的都不辭辛苦跑上山來湊熱鬧,一時間聚集了整個雷霆山的人,操練場門庭若市,場面大得像是過節過年的喜慶。

原因只有一個,龍某人今天二十歲大壽,借故宴請兄弟們,連帶把沒混熟的另一半兄弟們也用飯菜買通,順便作為他從林大總廚那裏畢業的證明,讓眾弟兄評判他出師的手藝,他一個下午做了幾百桌好菜,讓人看得瞠目結舌、食指大動,也讓廚子們閑得發慌,大嘆他再多留幾月他們便要丟了飯碗改去看門了。

和兄弟們胡鬧了一陣,酒星子噴了漫天,龍寒柏算準時間溜掉,照舊把幾道菜端入後花園的涼亭中候著,清清的湖水邊鮮花綻放、池中香草郁郁,帶來陣陣香氣,卻掩蓋不了菜肴的誘人味道。

在清理各分堂主呈送的一月賬目和俗務後,漠羽把幾件需要出外的事情交代給蒼狼,便習慣性的回到後花園用晚餐,迎接他的是難得整個下午不見鬼影的人。

看著琳瑯滿目的饕餮大餐,他皺起纖眉。

「今兒個什麽日子?這麽豐盛。」方才赤鷹還說操練場那邊鬧翻天了,他不以為意,這些日子新花樣聽得太多了,龍寒柏只要不犯大錯,他都懶得過問,況且……這樣的雷霆門有些活力,也非不好。

漠羽動了筷子,卻發現龍寒柏給他斟酒,笑瞇的眼角幾手和上提的嘴角勾成一個圓。

「羽在說我平時做菜都不夠用心是不是?真傷心!」

傷心是這個德性?漠羽懶得理他,「不說也罷。」

「說,當然說!羽不問我也要提……只是吊你一下胃口,就不能遂了人家的意,就勢多問兩句表示關心嗎?」被欺負的小媳婦樣一副,毀了那俊逸的好皮囊,他繼續聒噪,「今天是我的生辰啊,雖然自己也不知道我哪天生的,師父壓根不記,就當今天吧!」

今天?漠羽瞇了水眸看他,「今兒也是我生辰,那麽巧?」

「嘿嗶,是啊,真巧啊!」龍寒柏心虛的繼續諂媚笑道:「我倆同一天生的,緣分啊!」

「……」

「再說你也從來沒有慶生過,今兒個一起過,不好嗎?」龍寒柏小心翼翼的凝視漠羽,滿臉呆笑,生怕他拂袖而去。

這是他掐著赤鷹好不容易問出來的,羽的生辰出是他娘的忌日,所以羽從不過,整個雷霆山上都未曾有人敢打探一二,門主說多大,就是多大了,哪裏有人敢置喙他的生辰八字。

漠羽沈默著,許久才伸手向龍寒柏手中的白玉酒杯,極緩的、極慢的,仿佛在解自己的心結……

「傻子。」他輕喃,窩心的閉上了水眸。

龍寒柏兀自用自己的酒杯撞了他的,「希望明年的今日,能讓門裏兄弟們見證我們的同日生,來日讓我們的後代見證我們同日死、同穴埋……呃!那個,呸呸呸,太不吉利了,今兒個羽是壽星,我任殺任剮。」

「當真?任殺任剮?」

聲音拉長,讓龍寒柏一個激靈,趕緊賠笑。

「任打任罰吧……成不?」

他扭成一團的表情把漠羽逗得忍俊不禁,飲下了那杯酒,沁香的甜味在味蕾散開,他不覺多看了酒水一眼。

「是果子釀的,加了桂花蜜,那天你醉後吐過一次,我哪裏舍得再讓你宿醉。」托腮的人大口飲著陳年女兒紅大笑。

那一夜,他難受的時候,他居然在門外看了個正著?漠羽微窘,瞪他。

「還看到了些什麽?」

「哈哈,羽衣衫淩亂、膚色燥紅,那誘人的表情絕對稱得上秀色可餐,我擔心你安全嘛,才三番五次跑過來瞧你。」

「不錯,今日認字有進步,連秀色可餐都會用了。」眉宇一挑,漠羽送了鮮嫩筍尖入口。

龍寒柏大大的打了個寒顫,「沒,羽的功勞……每天抄寫一百個……」

「從今天起,三百個。」

「啊!」

「五百。」

「……還是三百吧,我抄,絕對抄,按時抄,不偷懶。」龍寒柏汗顏的信誓旦旦,記得前段日子他偷工減科少寫了幾篇鬼畫符,結果被羽罰掃山路,足足掃了一整天;還有一次,是被罰洗山門,他第一次恨那看著壯觀的破門如此巨大,不過……「今天的份我抄完了,你也該履行你的諾言,羽。」

耍賴的蹭過去,他眨巴眨巴眼睛,單手攏住漠羽帶入懷中,低沈的述說他的相思和迷戀,聲音磁性動人,「我愛你,漠羽,我愛你~~」咒語一般,他一遍遍念著,最後輕吻在他潔白的額頭,「媳婦兒……」

「……」每天都這樣,他居然沒有厭膩。

似乎看透漠羽的迷茫,龍寒柏粲笑著摟得更緊,「蘆葦蒼蒼,白露霜霜,伊人伊人,在水一方,念對了的話讓我親一下……」二話不說他俯首下去,印在漠羽微怔的唇上。

無賴。

漠羽啞然。他想自己不必費心思讓他讀書了,這人壓根就不是讀書的科,每天抱著紙愁眉苦臉的求爺爺告奶奶,讓人幫忙胡寫一氣,他以為他不知道?一個月了,還是只會背這半首詩,還有三句是錯的。

喜孜孜的親了一口後才擡起頭,得逞的人摩拳擦掌,「既然羽不抵觸,那我們再來幹點別的……嘿嘿!」

淫魔的表情也不過如此。漠羽嘆了口氣,推開他,「吃飯。」

「吃飽就可以幹別的?」

冷光一橫,讓龍寒柏不敢再提的趕緊往嘴裏扒飯。

一道淡藍身影疾疾的沖入後院水榭,抱拳報上,「稟門主,遠客來了,山門前求見。」

漠羽盈盈站起身就要離去,卻被扯住後袖,高他半頭多的大男人像被丟棄的狗狗般,可憐兮兮的望著他,滿眼失落和頹喪。

「放手,胡鬧的話,別怪我……」漠羽淡淡的輕聲道,抓他的毛手果然在話未說完前就戰戰兢兢的收回。

走了兩步,漠羽那月白身影款款停住,頭也不回的說了句話便再也不停留的離去。

「飯菜擱著,我回來用。」

赤鷹伸著脖子不看還好,一看嚇了一大跳,極低的喝道:「你做全席啊,這麽多,餵豬啊!」

「嘿嘿,餵羽的……」可惡的龍寒柏托腮得意的沖赤鷹笑,似乎在嘲笑他說漏了嘴。

赤鷹趕忙雙手捂嘴,「我沒說門主是豬!」

越描越黑……

他汗顏,飛毛腿一樣跟著漠羽奔開,卻因為龍寒柏後面懶懶散散的話,在花園門口摔了個狗吃屎。

「昨兒個的字是小虎子幫忙抄的,前兒個是阿溝畫的,你命不好,今兒個羽罰我寫三百個字,紅禿鷲你別跑,晚上記得給我,清早看不到,我就到你房間拐你兒子,順便揍你一頓讓你丟臉到家,你看著辦……唉,這武功不如人啊……真是~~」

天底下最混蛋的就是他!赤鷹惡狠狠的剜他,氣哼哼的踉蹌,幹脆輕功一躍飛身去追。

從小到大,他除了輸給門主一次、輸給蒼狼數次,就鮮少吃敗仗,什麽面如冠玉、風流倜儻全是形容他的,怎麽那麽倒黴就踢到這塊鐵板!他真懷疑自己是帶著掃把出生的,居然遇到姓龍的小子,嗚嗚,恨吶!他居然還小他快一輪,這惡棍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尊老愛幼!

壓根跟老字搭不上邊、風華正茂的右護使無比絕望的追他主子去也,內心哀悼今晚還要做苦工,天知道那鬼畫符比他好好寫字難得不是一星半點,可是他這秀才遇到兵……不幹不成啊!

夕陽如血。

山門外,三百肅殺的高大蠻兵簇擁著一位高壯剽悍的羌齊皇子,威風凜凜的站在巨大的山門前,直到山上一聲傳令到達,兩排黑壓壓的山門護衛才鄭重的打開缺口,齊刷刷的矛尖向天如列方陣,恭迎這批「特殊」的客人入門。

悠揚雄渾的號聲隨之揚起,響徹草原邊境。

本來準備通宵達旦的熱鬧頓時收斂得煙消雲敵,枕戈待旦的窒悶伴著盛夏的夜滾滾軋來,山上守衛盡出,壯觀如雕塑般立在大路兩旁持槍目送著,如同兩軍交兵前最隆重的儀式。

莊嚴。

震撼。

「聽聞大皇子殿下至雷霆門結好,門主特令屬下不可怠慢,今日天色已晚,請大皇子殿下隨我等到客房休息,明日一早,門主必會親自布宴接見。」一排手持火把的侍衛把主堂前照得亮如白晝,赤鷹站在最前方,拱手行禮。

赤鷹面前的男子黝黑糾結的肌肉即使在獸皮衣中依舊凸顯,不同於天朝男子的身形,他比北地高壯的漢子還要兇猛三分,一身華貴的裝飾,一臉的尊貴霸傲,有型的下巴突出,如鷹犀利的眼,狂莽的笑似有似無,仿佛極其不滿自己遠道而來卻沒有被連夜設宴款待。

「好大的架子,居然敢對大皇子無禮!」他身後的侍衛長兇煞異常,剛要發飆卻看到主子擡手一揮。

「帶路。」帶著蠻國口音的話語有些生硬,羌齊皇子斜睨著赤鷹挑了挑濃眉,「天朝男子都長得很俊俏,似女子一般瘦弱嗎?倒是合適侍奉我族男人。」

要不是門主交代他是客人,赤鷹恐怕早用玄鐵鎖打爛他那張蠻人臉了。

眉宇彈跳,他攥緊青筋直迸的拳頭,咬了咬牙才松開,劈手一立,「請隨我來!」等著瞧,只要門主下令「招待」,他肯定好好「伺候伺候」這王八蛋!

火把把通往客房的路燃得通亮,一行人在赤鷹引領下浩浩蕩蕩的離去。

主堂最高的房檐上,漠羽正斜坐著輕輕摸著檐尖的鴟吻,黑暗中,他的笑很淡很淺,縹緲恍若仙人,隨時會化作星光飄散開去,他身後,蒼狠的黑影如刀筆立。

「蠻人裏有男人侍奉男人一說?」敏銳的耳把方才的對話如數收入,漠羽微頓問道。

「孌君。」蒼狼回道:「在西域蠻國,男子結親稱作娶孌君,自古就有。」

「天朝卻一例都不曾聽說……」

「門主決定的事情,就是規矩。」蒼狼冷道,一語雙關,「您決定的事情,就是雷霆門的先例。」

漠羽回首望他,月下的嫣然一笑令人神魂顛倒。

「左護使說話越來越中聽了。」

蒼狼合眸,淡淡說了兩字,「打否?」

漠羽知道他指的是羌齊一事,他們需要做的,是為天朝皇室的混亂更替拖延外敵時間,他輕吐一字回道:「拖。」

他來,只是為了一睹這蠻國王子長的何種模樣,看來,這男人不是省油的燈。

他能拖多久呢?無論如何,他不希望看到蒼生陷入水深火熱的戰亂中,所以,能平息則平息,但是羌齊越來越強大,吞並了西域數國,儼然稱王,野心……他從那剽悍狂莽的皇子眼中就可以看出。

漠羽輕輕扯開束發的絲帶,讓一頭青絲飛揚在悶熱的夜風中,他悵然的思考著,不同舉措可能帶來不同的未來。

專註的望月,他想起的卻是一張永遠輕松的笑臉,喜怒哀樂都率直表達的俊逸容顏。

真不想把他也卷進來。

那個邋遢的無賴只適合好吃好喝四處游蕩,要死也是被魚骨頭卡死或者打滾笑死,絕不適合官場和沙場,想到血腥和狼煙,漠羽不自覺的想起龍寒柏渾身是血倒地的樣子,他環住自己,細瘦單薄的身子被月色襯得沈重孤獨。

他一絲一毫不經意的變化被蒼狼收入眼底,笑意漸濃,散在冷眸中。

當漠羽依約回到後花園的時候,已經午夜過後。

龍寒柏趴在桌上睡得像個孩子,口水掛在唇邊。

他的手邊是一桌子的好菜,可惜酒冷羹涼,但是漠羽仍然拿起象牙箸,不動聲色的品嘗起來,每樣都不錯過。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龍寒柏的手,那雙手掌邊緣老繭橫生,但油濺火燙的傷疤卻是近些日子才有的,他為他,洗手做羹湯,頓頓都不落,菜色越來越覆雜,味道卻越來越可口。

「羽,你回來了啊!」聽到動靜揉著眼睛爬起來,龍寒柏大剌剌的笑著,伸手去撫摸漠羽總是微涼的臉頰,「回來就好。」

他怕被拋棄的表情映入漠羽心底。

漠羽沈下水眸輕道:「倘若我離開,你依舊照吃照喝沒有差別,不是嗎?」

「有!」他若不在,那他吃什麽還有滋味呢?「我留在這裏,就是為了你,你離開,我也走,你到哪裏,我哪裏安家。」

「為我?和你稱兄道弟的人很多,跟他們在一起,你更快樂。」

「那不一樣。」龍寒柏抓住他的手拉到唇邊,輕吻在他的手背上,深深註視他的眼,「我可以為真正的兄弟兩肋插刀,但是能讓我付出生命的,只有你,羽,我發誓不會有第二個人,因為……我只有一條命不是?」

他傻呵呵的笑,把漠羽扯入自己的懷裏,下巴抵在漠羽的頭頂,卻引來落寞的低笑。

「為了死人的願望,你也出生入死了,對吧!」

「嘿,那是因為那個時候我沒有你,原本以為死了的話,還能順道去見我那死鬼師父,我怕他在陰間沒得玩……畢竟,他給我這小崽子擦過屎、把過尿。」垂頭的笑有些失神,他抱得漠羽更緊,似乎怕他消失一般,「那老鬼給了我百年功力,就是讓我愧疚的,唉!」

「所以害你現在練功都偷工減料。」漠羽輕輕推著他,卻被鐵臂鉗得更緊。

「不,我有要守護的人了,最近我練功都沒有偷懶。」龍寒柏立起手掌發毒誓,笑得很通透,「雷霆門是你的責任,天朝是你效忠的朝廷,那麽倘若他日真的需要用命去捍衛,我代你去。」

決絕的口氣讓漠羽驀的一震。

「你……」

「我看不懂那些鴿子傳來傳去的文書,但是我打劫過幾只,騙人幫我念過那些文書。」他無辜的承認錯誤,「後來我原樣放回去了,還順便把它們餵得白白胖眫。」

「……」

「羽,你生氣啦?」龍寒柏怯怯懦儒的說著,就差自己拿洗衣板跪下,他小心的呵哄懷中的人兒。

「你還幹了什麽?」

「還有就是偷聽了好幾次……不!沒別的了!」娘呀,羽這口氣,他還敢幹什麽啊,就算幹了什麽死也不能承認啊!龍寒柏頭皮發麻的僵笑著。

不過,他篤定漠羽不會生氣,漠羽不容易生氣的,上次他和赤鷹打架打塌了庫房,他也只是命他倆參與重蓋,上上次他一不留神燒了兵器庫,他也只是被罰跟著老銅頭他們撈出殘鐵重鑄,上上上次……呃,他又沒把信鴿燉了吃掉,羽怎麽用這麽可怕的眼神看他?

漠羽再次撥開他的手,這次龍寒柏沒敢亂動,任由漠羽整整衣衫盈盈起身。

噩運,接踵而來……

漠羽清冷的聲音恬淡的響起,不緊不慢,如絲竹般動聽,「截取情報,罰抄字一千,偷聽惡習,罰抄字一千五,自己不小心說漏嘴,說明你還有其他心虛的事情沒有說出,這些就加起來一並罰了,找本佛經自己抄上五遍,明兒個日落前給我查看。」

望著漠羽飄然離去的身影,龍寒柏滑下了椅子,絕望的摔在地上。

淒慘的哀號果然換來回眸的淺笑一記。

「我忘記了,你說每天只抱一次,今兒個抱了兩次,罰抄雷霆門門規三遍。」

說罷,他便絕塵離去,消失在花枝後。

龍寒柏徹底的摔入無底深淵,呆傻了足足一炷香後,才面如土色的抓著頭發亂蹦亂跳,慘叫不止,如同即將迎接天塌地陷一般。

準備連夜趕工受罰的他直沖出去,心想,他必須找些幫工的,今天他們一個都別想睡了!先把紅禿鷲揪起來再說……小路、阿彥、秋大叔,一個都跑不了!對了,還有黑面林大哥,就數他墨水與他差不多,抓來作弊包準看不出來。娘啊!完蛋了完蛋了,好多字啊,他死定了啦!!

晴朗的夜空下,好夢正酣的人們被驚醒。

一片小範圍的雞飛狗跳再次上演,怒罵、猛吼、求饒、討好的拜托聲不絕於耳,一夜不寧。

只有一人,莞爾入睡,似乎預計到一幕幕的混亂,笑容第一次由衷的濃郁,仿佛夢裏看到了最有趣的笑話。

月光下,那柔美的嬌顏令人失神。

那絲笑,讓人把魂魄都奉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