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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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被季鴻拉回原來的包廂裏面去。

曲悠剛才還奮力反抗,此時也已經偃旗息鼓了。

即使他再生季鴻的氣,嘴裏說出狠話來,但實際行動上的決絕,並不是那麽容易做出來的。

不過,曲悠所要受的刺激顯然還沒有完。

季鴻把他拉進房間,入眼就是其中一個男生在往酒裏放東西,端起來喝一大口,估計神智已經有些不清了,還對季鴻和曲悠笑著舉杯,道,“你們要嗎?很不錯。”

另外兩個已經淫亂去了,和小姐們非常赤裸地調笑。

季鴻沒什麽反應,曲悠卻楞住了,心想他們剛才放的什麽東西進酒裏,他第一反應就是毒品,然後心裏就非常難受起來。

他覺得這個地方是個完全的犯罪場所,他又在季鴻手裏掙紮起來,道,“放開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他以前所受的教育都是和犯罪作鬥爭的,而且,他實實在在是個普通人,普通的環境裏成長,普通人的良知和看待世界的方法,但是此時,卻呆在這樣的地方,他有種自己是在蛇窟的感覺,身上的所有皮膚上面都像是沾上了不潔凈的東西,以至於精神上就非常抵觸。

季鴻被他的一系列反抗惹得非常煩躁,心中戾氣上升,他一腳把桌子蹬了幾尺遠,上面的酒瓶酒杯還有其他東西碰撞著發出脆響,他吼道,“滾,滾,都給我滾出去。”

房間裏是幾個留下來的女孩子,還有汪磊的那三個朋友,可以肯定他們在季鴻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嗑藥了,以至於被季鴻這樣陰沈氣地吼,也反應非常慢。

季鴻看他們那個樣子,心裏也非常厭惡起來,一腳又蹬在桌子上,裏面的幾位女孩子都被嚇到了,汪磊那三個朋友也有被嚇到。

季鴻拿了曲悠和自己的外套,拉著曲悠出門去了,在門口不遠遇上正走過來的吳錚和汪磊。

兩人正在說話,看神色似乎並不是在說什麽和睦的言語。

吳錚沈著臉,那個樣子也夠氣勢淩人的,他看到季鴻拉著曲悠出來,就放松了神情,說道,“這裏沒什麽好玩兒的,我聯系了一個朋友,準備去他那裏,你們去嗎?”

季鴻道,“你自己去吧,我們回去了。”

說著就拉著曲悠繼續走。

曲悠目光望在汪磊身上,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對汪磊說些什麽,或者怎麽評價,反正心裏感受決計不好,他覺得自己應該勸勸汪磊,告訴他不要這樣子來聲色場所,一定不能吸毒,也勸勸他的那些朋友,他們明明家境很好,比別人有更好的條件,而且正是最好的青春,為什麽要這樣子來對待人生……

曲悠心裏有很多要勸人的話,但他並不能說出來。

不是他認為自己品行不端正不足以這樣來勸說別人,也不是他認為自己即使勸了人也不一定會起作用,甚至不是他認為他和汪磊之間還沒有深交,只是因為他望向汪磊,看到汪磊的眼睛,汪磊也看著他。汪磊神色裏所帶有的似乎在調侃世間一切正理的戲謔和不以為然,深深地刺了曲悠一下,讓曲悠一時之間一切話語都不能出口。

就這樣被季鴻拉走了,吳錚跟在他們身邊一起走,汪磊卻繼續往包廂裏去。

在轉角處,曲悠終於大喊出聲,“汪磊。”

他這帶著深切焦急的呼喚聲,不僅是汪磊,還有季鴻和吳錚都被嚇了一大跳。

曲悠狠狠掙脫季鴻拉著他的手,往汪磊跑過去,季鴻非常震驚,然後是悲憤,心想曲悠這是什麽意思,也跟著跑過去。

汪磊因為曲悠那一聲聲嘶力竭的大喊而停住了腳步,挺拔的身體轉過來,雖然還是那一副帶著不以為然的樣子,但眼裏卻也帶上了驚訝,有點莫名地看向曲悠。

剛才曲悠被季鴻拉走時,眼睛深深盯著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其實已經給了汪磊一定的心靈震顫,不過,他以為曲悠是想對他說,讓他對他和季鴻的關系和肖嬸嬸保密,他心裏對此事有點不屑又有些難過,他還記得在十月裏陽光下,曲悠站在那裏,陽光在他臉上暈上一層光暈的模樣,他心裏對那個曲悠一直有好感,喜歡著,但是,和季鴻糾纏的曲悠,卻讓他很難受,直想憤憤發洩一番。他的確是對世間一切都帶著不以為然的嗤之以鼻的調侃的,揮霍每一天,反正家裏有錢,父母也不管他,他有揮霍的條件與資本,十八歲的心又最是否定一切的時候。

但是,這個焦急地向他跑過來的曲悠,讓他迷惑了,心想曲悠這樣跑過來是什麽意思,那樣著急地大聲喊他是什麽意思。

曲悠跑到近前,就道,“汪磊,你不能這樣。”

汪磊過了最開始的那一瞬的驚詫,已經恢覆了平素的神色,微帶嘲諷笑意地反問道,“不能怎麽樣?”

曲悠被他的眼睛望著,一時又語塞了。

他剛才是沖動行事的,只要被人冷眼一瞧,沖動就會被瞧下去。

但他還是鼓起了勇氣,他覺得自己不能這樣任由別人走向深淵,雖然自知自己也許沒有資格說別人,但是,他盼望汪磊變得好些的心情卻是這樣真摯而迫切。

他其實早已經明白,這世間的人事,都不是他想要改變就能夠改變的,但是,他知道自己並不能因此就袖手旁觀。

“你現在還小,正是生命裏最美好的時候,你不能這樣冷眼地不以為然地看待這個世界,不能這樣對待身邊的人事,更加不能如此看待自己。你應該好好地對待自己,好好地看待一切。”

也許一個人在另一個人面前說如此的講大道理的話,是很讓人厭惡的,也許幾乎能夠讓別人都嘲笑出聲來,但是,曲悠此時並不能在乎那麽多,他覺得自己必須要說,即使被別人嘲笑成老夫子,嘲笑成多管閑事,對方不領情……但他依然要這樣說出來。

不僅是汪磊,跟過來的季鴻和吳錚都有一瞬間的忡楞。

曲悠是熱切又焦急地望著汪磊,“我知道你現在看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覺得沒意思而且荒唐,但是,你不能因此就放任自己,你心裏一定也有想要堅持的東西,我想要告訴你,你想要堅持的那些美好的東西,無論是什麽,我都覺得是好的,即使你身邊的人覺得不以為然,但我認為是好的,你自己也要認為那是好的,是需要堅持下去的,我的人生,你的人生,都是需要這麽一根即使別人嘲笑不屑,但是依然由我們的心保持著屹立不倒的支撐在。”

曲悠這一番激蕩又熱切又焦急的話語,讓大家楞在了那裏,長久的無聲,走道裏非常安靜,似乎還回蕩著曲悠剛才激動的聲音,曲悠面色通紅,說完還在喘氣,他看到大家都楞著看他,於是心想自己這樣說的確是很奇怪的,好象是在說戲劇臺詞一樣,不由得心裏發酸又難過,他依然望著汪磊,覺得即使被所有人嘲笑,也不能就這樣退縮了,他道,“所以啊,汪磊,你不能去吸毒,知道嗎?那樣會害了你一輩子的。”

汪磊心裏那時候到底是有些什麽想法,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盡訴,但是不可否認,他自己知道是有些感動的,雖然他覺得吸大麻不算吸毒。

汪磊楞楞地站在那裏,看著季鴻把曲悠擁著走遠了,消失在走道的轉彎處。

他進了包廂,看到那幾個哥們個個飄飄欲仙地不是凡塵中人了,他將裏面的酒全都砸了,把裏面的人嚇了一大跳,都覺得莫名其妙。

季鴻聽到曲悠對汪磊喊出那些話,他的心裏是什麽感覺呢。

也是萬分覆雜,那一瞬,他只想把曲悠抱到懷裏來,對他說,他心裏那一根必須保持著屹立不倒的支撐,他願意來為他支撐住。

他的面上並無過多表情,但是他自己明白,他有感動了,心疼了,他心疼他的曲悠。

那個十六歲的時候,在荷塘中的路上站著,如同初荷的精靈的少年,他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他把曲悠擁在懷裏,帶著他走下樓,對自己道,他以後不會再讓曲悠來這種地方了,不是這種地方會玷汙曲悠,而是這種地方配不上他。

吳錚一直沈默著,他看向曲悠,不知為何,他以前一直認為季鴻看上曲悠是季鴻眼光不行,現在才覺得,也許是季鴻眼光獨到也說不定。

他之後甚至也沒有去他另外一個朋友那裏打發精力了,跟著季鴻他們一起回去了。

而曲悠呢,他心裏不後悔自己做了這種丟人的事情,他想,他以後也還是應該做,即使被人嘲笑他的文青,被人嘲笑他的裝模作樣。

雖然心裏有這種堅定,但他還是沈默了,心裏也沈靜下去,有種無邊遼闊的蒼涼在心底。

但季鴻握著他手的手卻是實在的,溫暖的,有力的,他想,他今天也許不應該和季鴻吵架,還對他說那麽惡劣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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