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人生若得行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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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不想去季鴻那邊,他站在那裏沒動。

彭雪看他站著望向一個方向發呆,就來叫他,“曲悠啊,你看什麽呢?走啦,吃飯去。”

曲悠想應了彭雪和她一起走,但是手機此時又響了,還是季鴻。

曲悠直接把電話掛了。

對彭雪道,“班長,你先去吧!我哥來了,我去找他。”

彭雪應了一聲,卻笑道,“不準備把你哥介紹給我認識?”

曲悠愕然,臉都白了,吞吞吐吐道,“那個,他……他不是親哥……”

彭雪不想曲悠反應如此大,趕緊澄清道,“也沒什麽,我就是隨便說說,別往心裏去。那你去你哥那裏吧,我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問道,“晚上還要一起上自習嗎?”

曲悠點頭,“一起吧!”

彭雪笑著對他揮揮手,走了。

彭雪是個成熟又大方的人,和她在一起相處,既不會沈悶也不會覺得她過於吵。真是個非常好的女孩子。

曲悠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喜歡和自己走在一起,心想,她該適合更好的人才對。他不值得。

別說他和男人有過性關系,就是沒有,他覺得自己也配不上彭雪這麽好的女生。

在他心裏,他覺得女人是美和感性的代稱,神秘而且高貴,不可捉摸。

也許是因為他對女人本身就沒有性欲,所以越發覺得這種美是來自靈魂,愈發覺得女性是美好的,她們的母性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美的永恒的偉大的東西,孕育出孩子,傳承人類的延續,是安定的家,和平凡的俗世裏最安穩的寄托。

在曲悠心裏,若說男人給他支起面前的屏障,女人們就是他腳下堅實的土地。

他對他的母親和姐姐都懷有一種敬慕之情,並且將這種感情能夠移到別的女人身上去。

進入大學,他和女生的關系要比和男生的好。

彭雪喜歡他,也是因為他身上沒有對女人的性渴求,所以讓人覺得純凈,討女人喜歡。

和一個總是盯著自己的臉,不時盯向自己的胸部的男人一起,永遠沒有和一個清透的男生在一起的感覺好。

彭雪自己也明白,她並不是愛上了曲悠,只是喜歡上了和曲悠在一起的感覺。

彭雪走遠了,曲悠才慢慢往季鴻的車那裏走去。

他走到季鴻車門邊就停住了腳步,季鴻開了車門讓他上車,但曲悠並不坐上去,道,“季鴻哥,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季鴻道,“上車。”

曲悠搖頭,“我不上車,我約了同學上自習,得趕緊去吃飯了過去。”

季鴻道,“我有話和你說,上車來說。”

曲悠道,“你為什麽親自過來,電話裏說不清楚嗎?”

季鴻死死盯著他,“不要讓我來拉你,上車來,我帶你出去吃飯。”

曲悠還是搖頭,“我就在學校裏吃,如果你願意,我請你吃學校食堂。”

季鴻盯著曲悠不說話了,曲悠被他看得背脊發冷,不覆剛才的氣勢,只得坐進車裏副座。

季鴻道,“把車門關好。去吃一品香怎麽樣?”

曲悠悶悶回答,“我說了你又不會聽,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我晚上要上自習,不能耽誤太多時間。”

季鴻沒說話,車開動起來。

車駛出校門,季鴻才說道,“剛才那個女人是誰?”

曲悠撫著手裏書頁的手指一頓,道,“我們班的班長。”

季鴻瞥了曲悠一眼,道,“我是問她和你的關系?”

曲悠把手裏的書握緊,“同學關系而已。你又想怎麽樣?”

季鴻笑道,“我能怎麽樣。你才從我這裏走,就和女人勾勾搭搭了,悠悠啊,我真是小看你了。”

季鴻這話說得很輕,但是卻越發讓曲悠背脊發涼,他轉頭看季鴻,臉憋得通紅,道,“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學,才不會像你。你腦子裏只會想那些東西?”

季鴻依然笑著,看了曲悠一眼,“我腦子裏想哪些東西?你怎麽知道。”

曲悠道,“你自己明白。你腦子裏只有性欲。你的這種思想只是玷汙了人與人的正常交流而已,玷汙了思想本身的碰撞的美。我不想和你說,請你也不要再提我和彭雪的事。”

季鴻哼了兩聲,有些輕蔑的意思,曲悠被他哼得不滿,但還是抿著唇不說話了。

一品香是距離曲悠學校不遠的一家中餐家常菜餐館,裏面環境優雅,獨立的隔間空間為談事情和談戀愛的情侶提供了方便,而且這家的菜做得不錯,季鴻之前就帶著曲悠來過兩次。

在座位上坐下,曲悠就悶聲不語,季鴻點了幾個菜,都是曲悠喜歡吃的,又要了玉米汁給曲悠,自己要了蘋果醋。

季鴻覺得必須喝點酸的才能夠讓心情平覆一些。

服務生走後,這隔間裏就只剩了季鴻和曲悠。

裏面的暖氣很重,季鴻脫了外套,衣服穿得少的曲悠倒覺得正好,他這幾天有點要冷感冒的跡象,時不時打噴嚏,但他沒敢向媽媽要錢買件厚點的外套,他等著雜志社的工資和稿費下來後自己去買。

曲悠望著對面墻上的抽象畫發呆,季鴻先發話,道,“悠悠,你說你和那個女人只是普通同學關系,那麽,我就相信你好了。既然你還是一個人,那麽,我們和好吧!以前你讓我生氣的事情,我也不計較了,以後我們還是好好在一起,你看呢?”

曲悠心想自己以前錯了嗎,還要季鴻來不計較。

他雖然在心裏非常不以為然,而且冷笑,面上卻雲淡風輕,依然呆呆望著那幅抽象畫,道,“季鴻哥,你不能這樣。雖然我們家仰仗你許多,我們都記得你的恩情,但是,你不能要我用這種方式來償還你的恩情。且不說愛只能用愛來交換,真心對真心,而性是愛的升華,若是沒有愛,依靠性維持的關系,我覺得和肉體消費差不多,是最低俗的行為,我後悔以前的行為,所以以後不想再玷汙這本來應該美好的事情了。”

曲悠語氣並不重,眼睛也沒看季鴻一眼,季鴻是在很認真地聽他說話。若說曲悠活在這凡塵裏,不如說他活在自己創造的一個世界中。

但是,他又脫離不了這個凡塵,於是,才有了痛苦和各種糾葛。

季鴻有很長一陣沈默,服務生將涼菜和飲品端過來,默默地把一切弄好,又走了。

季鴻端著酸酸的蘋果醋喝,道,“悠悠,你說出這種話來,其實是在懷疑我的感情,是不是?從一開始,你就不相信我的感情。你認為我只是為了性來幫助你們家裏,也是為了性來接近你,你是這樣想的嗎?”

曲悠沒有回答,但顯然是默認。

季鴻笑了一下,對曲悠說道,“悠悠,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你知道是什麽嗎?”

曲悠把目光放到他身上去,“我知道我弱點很多,如果是致命的話,那就該是貪念。你要說這個嗎?”

季鴻卻搖頭了。把裝著蘋果醋的高腳杯端著去碰曲悠面前那一杯沒喝的玉米汁,輕輕的聲音,卻讓曲悠心一顫。

季鴻道,“不是。貪念是每個人都有的,我甚至不認為這是缺點,人就要有貪念,才想要去得到,努力去抓住,才有力爭上游,才有進步。你的致命弱點根本不是這個。”

曲悠不由得被他的話吸引住了,睜大眼睛望著他,“那是什麽?”

“有一句話叫做‘人生不得行胸臆,縱年百歲尤為夭’。你想想你自己,你把你困在了一個小牢籠裏,你有過去暢快地活嗎?你不承認別人的感情,就是不肯面對自己的感情,你連愛也不敢,恨也不敢。你總是在想人為什麽活著,那你有想,你現在是活著的嗎?或者,你已經死了?你連活也不像活,死也不像死,這不是致命的弱點。”

季鴻緊盯著曲悠,每說一句就讓曲悠越發呆楞。

曲悠睜大一雙惶惶然的眼睛把他看著,咬著唇,過了一陣似乎是因為眼睛幹澀而眨了眨眼,眼裏閃過慌亂,他想要在季鴻的攻擊下保持住自己最後一點陣地,但是卻止不住顫抖。

他的眼裏幾乎湧出眼淚,他想,他被季鴻看穿了嗎?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季鴻,幸好此時服務員來上菜來了,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幾道菜擺上桌,服務員就退出去了。

季鴻拿起筷子給曲悠夾了一片魚,聲音溫柔而帶著寵愛,道,“來,吃飯吧!別把肚子餓到了。”

曲悠不拿筷子,就那樣坐著,囁嚅道,“你那樣說我,這世上大部分人不都是這樣的嗎?我僅僅是一個最普通的人而已,自然不能免俗。我活不像活,死不像死,那你呢,你說我,你比我好到哪裏去?”

季鴻吃了一筷子菜,用餐巾擦擦嘴,才看向曲悠,他神色嚴肅,目光深沈,嘴角卻偏偏帶笑。

一股迎面而來的壓迫感讓曲悠甚至不敢和他對視,聽他說道,“我?只要我還想要你,我就還是活著的。”

他把曲悠嚇了一跳,於是緊接著聲音又變和藹了,“悠悠,你為什麽要和我保持距離,不願意放開心和我在一起呢。你永遠那樣縮著,永遠就不知道何謂真正活著。那麽,你不覺得你的所有思想,也都是被一個框架給套著的嗎?在這種思想裏,你認為你的天空你的視野到底能有多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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