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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鑄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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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號的頒布, 時間有快有慢。

文臣們速度快的,半天便能議出年號來,就算是要苦思之後查詢典籍確認沒有和從前便有的年號相撞, 五六日也就差不多了。

祁元詢雖然已經登基為帝, 但是離改元還有大半年時間。

就算是他需要年號先出來,再去做明年改元後要推行的一些事,也不是很著急。

是以約莫過了一旬, 祁元詢才見到文臣們送呈給他的新年號。

看到數量的時候祁元詢就吃了一驚。

這群文臣們對他的敬愛, 透過這為數眾多的年號, 正抑制不住地表露出來。

送呈給新帝的年號, 有洪熙、弘治、正統、昭元、景熙、永昭、宣光、昭晟、隆泰、昭文等, 眉目繁多,其中還不乏令他眼熟的年號。

按照管理, 年號首位是大臣們建議聖上選擇的首選,而這一批年號都是寓意吉祥的字眼, 沒有特殊情況的話,便能敲定首項了。

然而祁元詢卻偏不想選前三個。

這幾個看起來分外眼熟的年號, 會讓他聯想到前世的歷史發展。

十月天子和只有一個繼承人的愛妻青年, 他都不想當。

至於讓整個皇朝由盛轉衰的倒黴蛋,他就更不想當了。

誠然,年號裏還夾雜了大臣們對天子的美好期盼,從這一堆蘊含著光明之意的年號裏,祁元詢就能體會到,像他這樣不似父祖那般明顯偏愛武將、對文臣的態度和緩的新帝,是多少人心中的希望。

這些年號都中規中矩, 並沒有特別出格的。

乾聖帝的年號, 就屬於分外突出他個人品質、仿佛在刻意討好天子才議出了這樣的年號的那一種類型。

洪熙、弘治比正統更加中規中矩, “正統”一來指的大周得國之正,另一點也是指新帝皇位之正。

可問題是,他們這一系的皇位本身就來得堂堂正正,他還是由太孫晉太子又受禪讓而繼位的新君,皇位含金量論起正統性,比他爹的還高不少,有什麽必要一定要強調“正統”呢?

這三個排除掉之後,後頭的昭元、景熙、永昭、宣光等,念起來都挺順耳的。

祁元詢對後頭的順序沒啥要求,本要落筆,想了想,又去乾清宮找他爹去了——是的,雖然已經舉行了禪位大典,但是,祁元詢和他爹當年繼位後的待遇一樣,還是先住東宮,至於乾清宮和坤寧宮,得等他爹娘都搬好了以後再去住。

而太上皇和太上皇後,按制也得是要分住在兩座宮室的,他們願意住在一起,別人管不著,但是給太上皇後修養的宮室,也得先準備起來。

這就意味著,祁元詢繼位以後,給他爹娘修宮室就得先花一筆。

此先不提,到了乾清宮,他便要請親爹替他在剩下的年號裏再參詳參詳。

結果沒成想,他親爹頭一個就否了“昭元”。

這倒不是“昭元”年號不好聽、不順耳,恰恰相反,是因為它讀起來太順耳了,以至於祁元詢忘了一件事——他們家的字輩,就帶著元字呢!

而他的嫡長子,皇太孫、準·皇太子祁允昭,字輩從允,名從的就是昭字!

大周在天子的名諱這方面,因為有固定的字輩,所用字在生活中也很常見,所以並沒有嚴格要求避諱,甚至於高皇帝和太上皇,都曾經專門下令過,向百姓聲明無需避諱。

乾聖帝和祁元詢都覺得沒關系,年號裏帶著字輩也就算了,可是偏又帶著祁允昭的名字。

昭元年號,昭在元前,他們自家不在意,取年號的翰林和禮部官可能也沒想到這一層,可是萬一以後被人用來做筏子呢?

這便只能棄用了。

剩下的年號帶昭字的,也只好先不用了,被提醒了以後,祁元詢自己也覺得年號裏還捎帶著自家兒子的名字,總感覺怪怪的。

不過他家兒子若是願意的話,未來繼位就可以選用這些年號,皇帝用自己的名字,只要他願意,別人也管不著。

年號這麽一挑,剩下的就不多了,涉及到皇家的字輩與取名之後,就有了一個尷尬的事——帶日的字寓意大多美好,他們家下一代從的正是日。

當然,祁元詢記憶裏還沒有誰家用了景這個字,其他的寓意美好的字眼還用不過來呢。

所以,他也不去多管了,就和乾聖帝選定了“景熙”二字為年號。

聽起來不如宣武與乾聖有氣勢,但是“熙”有光明、和樂、興盛、吉祥之意,也是他對未來的美好願景。

確認年號之後,便可經由禮部昭告天下,來年改元景熙了。

到了明年,無需通知,大家也能自覺使用新年號紀年,尤其是朝鮮國,官方使用的也是大周年號,消息滯後的話,便會出現上皇退位、新帝登基,他們卻仍用舊年號,以至於朝鮮國使用的年號比上皇實際在位時間還長的情況發生。

確定年號後,祁元詢便下令讓工部、戶部準備鼓鑄錢文,其中所用字樣為“景熙通寶”。

大周在宣武年間,曾經鑄造過“宣武通寶”,但是官方大量發行的還是寶鈔。

而且宣武年大周比較缺銅,鑄造的銅錢配比未曾確定,又有回收一些舊銅鑄錢,是以銅質覆雜,質量各不相同,後期的宣武通寶,成色大致都比早期的宣武通寶要好。

其後在乾聖年間,開鑄“乾聖通寶”,制作顯得非常的精美統一,錢文也是名家手筆,筆畫端莊。

雖說大周的官方銅錢一直有發行,但是市面上,還有許多古銅錢在流通。

有些被回收了,但是總有地方還是在用的。

朝廷官方發行的錢是制錢,當然是最為標準的,可恨的是總有那麽些人會私鑄錢幣,私錢的質量當然是沒有制錢的好的。

想要辦大事就得有錢,鑄錢計劃很重要,因為祁元詢想做一件傻事兒───停止大規模發售大周寶鈔,只保證寶鈔能夠兌換與國家的存儲量相匹配的錢幣。

這件事兒在宣武年間的時候他就做過,那時候還把主意打到過國外去。

這些年的國庫收入和一些礦產收入,確實能夠像他想的那樣支撐一部分,但是印刷寶鈔,這種躺著來錢的好事,還是很難讓朝廷下定決心去廢止寶鈔的流通。

就算寶鈔的購買力越來越低,朝廷也只是想辦法去補救,而不是要直接廢止,恢覆錢幣的通行。

寶鈔的好處和壞處都很明顯,從便利程度來說,未來加強對外聯系交流,以及能夠連通的疆域更加擴大之後,寶鈔當然比金屬方便。

但是大周現在要面對的狀況,是其他屬國還不太認同寶鈔的購買力,寶鈔的信譽值現在還沒有重新建立起來,又因為不同國家之間的交流,大周的銅錢金屬大量的外流。

祁元詢怎麽說也是有前世記憶的人,他還不至於已經看到了問題,卻只想著按部就班的治國,躺在父、祖的基業上吃紅利。將問題留給子孫後代去解決。

大一統朝代有一個很明顯的特點,那就是經過太&祖開國立業,太宗治國發揚光大,到第三代或第四代(按照嚴格要求的謚法來說,應當是高宗、世宗這樣的守成令主)皇朝會達至鼎盛。

西漢的文景之治,唐朝的貞觀之治以及實際上在初唐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開元盛世,都基本上還是遵循這個道理的。

但是,一個國家滅亡的誘因,其實很早就種下了。

前朝的事他就不說了,史料上已經記載的明明白白,而本朝的走向,其實也很危險。

不要看現在還是一番萬國來朝的煊赫景象,大量的駐軍以及軍戶體系,也保證了大周軍隊的基本戰鬥力。

最起碼,就算未來的發展走向像光幕預言的那樣,出了個導致京營和上直衛全軍覆沒的“天才”軍事指揮藝術家皇帝,也頂多是朝廷中央失去了直接震懾地方的力量,就算後備重新補足,也改變不了逐漸文恬武嬉的局勢。

所以說軍事方面暫時不用擔心,祁元詢也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要擔心的,還是朝廷的財政問題。

發行寶鈔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而停止發行寶鈔,儲備貴金屬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

就算朝廷發現了大量的金銀礦,開采個幾百年,容易開采的也應該要被開采完了,而且就算容易開采,負擔全國那麽多地方的費用,用來解決問題,那也只是杯水車薪。

鑄造錢幣、少發寶鈔只是其中一個方面,祁元詢真正想做的還是──增加賦稅。

他這種做法,放出去肯定是要被討伐為無道昏君的。

但是祁元詢想收的不是農業稅而是商業稅。

太&祖高皇帝本身就是農民出身,所以非常體諒百姓,大周在田稅等賦稅方面定的比率是非常低的,再加上有前朝相對比,更顯得大周天子愛民如子。

而和祁元詢記憶中對應的歷史發展也證明,大周的異界同位體的歷代皇帝,基本上為了彰顯自己的仁政,沒有幾個會去加稅的,以至於賦稅變得越來越低。

當然了,田稅本來就收不上多少錢,減免農民賦稅也能減少流民,名利雙收雙收,是件好事兒,祁元詢一點意見都沒有。

但是商業稅也定的那麽低,那就不太美妙了。

祁元詢前世記憶裏的那個朝代,最後的崩潰就是因為沒錢。

不算後續意外的話,除了各種天災,最直接的人禍來源於一場為了省錢而進行的裁員。

而後代皇帝的沒錢,追根究底還是朝廷對文人在稅務方面有許多優待,使得隱戶、連田愈發增多,朝廷本身收取的稅收又太少。

就拿大周現在舉例,農業稅已經很低了,按理來說,其他的稅收更應該從商業稅那裏找補回來。

可是大周開國的時候,連銅錢都很少鑄,只能發行寶鈔,所以在商業稅方面,為了鼓勵社會生產,保證大周市面上的金錢流通,以及百姓的生產生活,商業稅定的也不高。

商業是非常賺錢的。

趙宋年年給其他國家歲貢,卻依舊繁華到令人嘆為觀止的程度,其商業之繁華以及與朝廷的商業稅收功不可沒。

趙宋的商業業務流通到了海外,而承襲前朝的基礎,大周本身與其他國家的交往交流也非常便捷。

為什麽大周不像趙宋那麽有錢?

說到底還是朝廷的稅收的低了。

如果說收農業稅還要擔心群臣進言的話,那麽收商業稅,這個時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擔憂了。

宣武朝的強力反貪,以及乾聖朝天子偏重於勳貴武臣,大周現在的朝臣還沒有和各地的大商人結成一道道的網,商人在朝廷中還沒有代言人。

商業稅要多收,但是呢,又不能太打擊商人的活動積極性,賺還是要讓他們賺的,這個度就得把控好。

於是,這又回到了錢幣問題上,寶鈔在商業流通方面是起到了比較積極的作用的,祁元詢想要發行錢幣、減發寶鈔,保持寶鈔的購買力,同時再開通寶鈔與錢幣的兌換。

那麽在寶鈔之外,銀作為貴金屬,祁元詢想著是否也試行一下制成錢幣呢?

只不過,銀制錢幣,是用他的年號呢,還是用他的寫意人像呢?又或者,直接用大周國號?

唉,這可真是令人煩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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