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匯聚

關燈
官道上, 疾馳的馬車快速地駛過,代王世子祁元訉躺在馬車上,只覺得身子骨都要被震得散架了。

自小被母妃分來照顧他的侍女白蘇和白果, 服侍他用了膳,就退下讓世子休息了。

按照大周規矩, 無論是宗藩王子還是天家皇子,到了一定的歲數, 就得讀書識字了。

祁元訉是嫡長子, 按照規矩受封了世子之後——天子對一眾兄弟寵命優渥,而代王妃又是皇後的親妹妹,與天家的關系更為親近,是以代王世子受封是到了年齡,便順順當當地受封了的, 絕沒有給其他人留下什麽奪嫡的餘地——便開始讀書了。

按照宗室襲爵法度, 作為世子,祁元訉比自己的一眾弟弟們要幸運得多, 雖然同樣都要讀書進學, 可是其餘的代王王子們還需要考封,哪像他這個世子, 不管能不能讀出個名堂, 都不會影響他的爵封。

這就導致祁元訉其實在讀書方面並不怎麽用心。

用他娘的話來說,就是“你生來就是要繼承王位的”。

既然自己的身世那麽給力, 又何必在這些不相幹的方面操心呢。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受封世子後, 他只用等著親爹蹬腿讓位就夠了。

祁元訉的日常生活, 在他的母妃生病之前, 就是這麽的樸實無華而且枯燥。

只不過母妃在生病之前, 還還時常遣人來送湯送飯、噓寒問暖、關心他的學習進度,母妃生病以後,他在王府中的待遇雖然沒變,可是每日和母妃待在一起的時間就無限地接近於零,就連母妃遣來關心他的侍女都沒了。

這對不大愛學習的祁元訉來說是件好事,一直受管束,他也會不耐煩的。

至於自己的地位?

祁元訉從來沒有擔心過。

他是父王的嫡長子!大周開國以來,諸王爵封,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嫡長子嗣位是天經地義的事,至今還沒見過哪個諸侯王膽敢違背的。

更何況,就算他父王豬油蒙了心,只要母妃的情分還在,宮中就不可能放任父王為所欲為!

而且依照代王平日裏的表現,雖然是好美人、和王妃感情寡淡了些,但是也沒有對哪個庶出子女特別看重。

代王王府因王妃染疾而導致後院封院,以至於他們這一府的人都遷到了王宮的別府去住,但是祁元訉並沒有受到什麽特別大的影響,就算有,經過這麽幾個月,心情也已經平覆下來了。

沒什麽要緊的事,祁元訉其實是不願意上京的。

就算代地在諸王封地中屬於貧瘠之所,也不會苦到他這個王府世子。

京城確實是繁華之所,可是他身為代王世子,想要什麽,也未必不能在代地就擁有。

他在代地,就是代王之下地位最尊的人,來京城卻要給皇伯和堂兄彎腰,縱然因為母妃的關系,他們代王府和京城聯系似乎更加緊密,也不能讓祁元訉對上京有多麽熱衷。

可是這一回,卻是要引發諸藩震動的大事,就連同批上京的諸王人數不得過多的舊例,也被違背了。

光是代王府,上京的就包括了代王和代王的所有王子,這是關系到祁氏宗室的大事。

祁元訉再怎麽沒規矩,也不會白日晝寢,之所以現在躺在馬車上休息而不是看書或在外頭騎馬,就是因為之前他其實和自己的幾個小兄弟都待在代王的馬車上聽訓,時間有些久,以至於一回到自己的馬車上,緊繃的精神放松下來,就覺得太過疲勞。

這邊代王府內結束了一場內容不為外人所知的對話,而京城,天子與太子之間的父子對話,才剛剛開始。

“太子,你是否覺得,朕太過偏心了?”

“父皇怎麽說這樣的話?地方是您帶著大軍打下來的,說實在的,若是您應允了寧王叔的要求,那才是……”

太子沒將“親疏不分”這樣的話說出來,可是意思是很明白的。

武英殿中,在天子的腳下,正鋪著一幅極大的疆域圖,天子腳下所踩的地方,遠離京師和北京兩處,不在中國傳統的疆域範圍內,正是之前大周與帖木兒帝國交戰之後,奪得的地方。

天子已經回轉京師了,現在鎮守於那處地方的,便是天子親子、二皇子漢王殿下!

太子這話其實已經顯得有失偏頗了,畢竟他是太子,未來的皇帝,要考慮的不只自己這一脈,還有整個祁氏皇族,否則的話,怎麽成為皇族宗長?

然而人有親疏遠近,就連天子自己,對自己的兒子也明顯比對自己的弟弟要好,太子這樣說,也不至於觸怒他。

“漢王駐守安西府,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寧王說的話,讚同他的理念的,不只一個人。祁家之後該怎麽走,確實要好生思量。”

沒有上戰場,而是駐守於京師的太子,雖然沒有在現場聽見寧王的說法,但是寧王想的是什麽,他也是知道的。

更何況,帖木兒帝國其實就為大周展示了一個非常鮮明的例子。

“寧王叔想要效仿前朝宗家貴胄,開疆拓土,這樣的想法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祁元詢開口先定下了基調,“宗室改革前,咱們家的宗室子弟拼勁不足,如今同寧王叔一樣有沖勁的,怕是為數不少。”

天子點頭。

這是自然的。

宗室繼承法改革前,按照血緣關系,爵位繼承是按部就班的,根本就不需要努力,可是現在,出身不好、再不努力的,繼承的爵位沒幾代就要沒了,代代都不爭氣的,不出五代,便只剩下個宗室的名頭,爵位無望。

所以除了各藩如今除了世子,每位王子都有緊迫感,而世子,在大周律例的保護下,雖然被奪嫡的風險降到了最低,但是一眾兄弟都那麽努力,也由不得世子不爭氣。

當然,也有不需要那麽辛苦就能繼承爵位的,那就是獨子受封的世子,可是獨苗苗有時候要承擔的期望更多,高皇帝諸子中,除了因為煉丹而英年早逝的魯荒王,其餘的諸王要麽就是無子爵除的,要麽就是子嗣繁多的,目前為止,還真就沒有獨子受封世子的,因此諸王王府中的鬥爭也算是激烈。

眾人如此的有緊迫感,成為人才,當然不希望無用武之地。

高皇帝給自己的一眾子嗣規劃的路線是鎮守各地,然而除了高皇帝,哪個天子會不怕諸王有不臣之心呢?

目前除了四王,其餘宗室都是降爵襲封,雖然是經過了高皇帝的肯定、也是天家對未來宗室冗爵的一個處理措施,但是,這個基調一定,也能看出未來掌權者對宗室的既親近又防備的態度。

“朕此番興兵,你的皇叔們,出力不少。”

確實,這一回,天子興兵可不僅僅是自己統兵以及監視各地藩王那麽簡單,北地藩王有許多都接到了調令,並且隨行出征。

這也是宣武末年以來,朝廷少有的大規模兵馬調動中,藩王參與的層次最高的一戰。

“朕有意對諸藩多加恩賞,只是不意朝廷此番竟有如此大的收獲。”

帖木兒帝國疆域龐大,若只是其國內鬥,大周慮其國之遠,也不會有多少心思放在他們的疆域之上,可是誰讓帖木兒死得不是時候,光幕出得也太及時呢?

光幕出來的時候,帖木兒其實還沒有死,還強撐著身體又出來穩定軍心,可是之後帖木兒軍的調動就變得非常急切。

縱使帖木兒還活著,他們的軍心也穩定不了。

他的死期就是那一陣了,再打下去,明顯得不了好,又有光幕言其內部傾軋,更是讓其國軍心大亂。

如此一來,大周趁勢而去,收獲頗豐,帖木兒軍潰逃後,大周往西開拓疆土甚廣。

新得的疆域,自然要安排人駐守,天子好用勳貴不假,但是當時在場的寧王,卻自願請命移藩,再加上光幕言帖木兒死後子孫奪位——但那還是帖木兒家族內部的事,若是勳貴崛起,那就是改朝換代了——使得天子下令使諸王鎮守此地。

只不過寧王畢竟只是天子的弟弟,還是坐擁強兵,讓天子頗為忌憚的藩王,他再次重申自己的意向,也不可能讓天子一下子就下好決定。

是以天子令自己的次子漢王先率領一部分的兵馬鎮守此地——這也就意味著,除了頭一個主動申請移藩的寧王,在之後的決議中,真的要移藩的話,漢王也將會有一拼之力,而且天子更屬意誰,從這一點上便能看出來了——而後令諸王上京商量此事。

這件事並不僅僅代表著藩王移藩,還代表著朝廷的未來路線。

無論是宣武帝還是乾聖帝,原本的想法都是讓諸王固守中原之地,可是現在,明顯是要開這個口子了。

藩王分封於中原之外,怎麽封,給多少百姓,給多少護軍與大軍,這都是要考慮的事。

東胡人的汗國遍布各地,時至今日,依舊有初代東胡大汗的血脈在執掌一國,即便是帖木兒這樣的權臣篡逆,也要拉上黃金血脈的虎皮,並實行聯姻。

大周真的要實行此事,將藩王分封於外,確實是件好事。

甚至於,中原之內,也將會減少盤剝百姓的藩王,中原一旦有亂,天家也能逃往宗室封國。

可是,大周兵戈止息也才幾十年,藩王封往國外,手下無人,那便什麽都做不成。

移出去的百姓多了,大周內部便要缺人了!

更何況,那些地方原本的百姓該怎麽處理,這都是問題。

這些問題之後都得解決,而天子擇漢王,讓漢王有機會接觸到京營的一些兵馬,也是要考慮的問題。

這也是天子問祁元詢是否認為他有所偏頗的緣故。

但是這都是人之常情,祁元詢才不會看他父皇這表面上愧疚的一問,就真的覺得天子是欠了他的。

一句話,天下還是乾聖帝的天下,老子給兒子東西,是天經地義的,就算是長子,也不能覺得這東西就該屬於自己,而認為自己受到了虧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