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文本來對李承天的話是打算不予理會的，但偏頭不經意看到那雙眼睛底下一抹孤寂，心沒由來揪了一下，覺得自己好像壞人一樣……

好吧，就算關系有些暧昧了，他們還是兄弟，他也不該因為那天的前就變得這麽別扭的，做足心理準備後便行動了。

“幹什麽？”歐文走到他跟前以不算友好的語氣問。

此舉讓淩非言驚訝了，但更驚嚇的是緊接著……李承天那張完美但沒有情緒的臉露出了一點點激動，這太不可思議了！──僅僅是短短的幾秒時間，但註意看還是會察覺到的變化。

“歐文，別再亂跑了。”李承天不由分說將歐文納入懷中，緊緊抱住。

“你在擔心？”歐文勉強擡頭，感覺到對方的身軀帶著些微顫抖便猜測。

低低應了聲，收回情緒後的李承天眼尾瞥見白檀朝自己豎姆指。

“看來哥哥成功了，真是恭喜了。”白檀玩味的摸著下巴，心說待會要找歐文弟弟好好問問，想起上回給他的藥，好想知道誰是下面呀～李承天有些疑惑，忽然想起白檀的短訊提點了他，便道：“謝謝。”

白檀狐疑地看了看他，轉念便明白──歐文弟弟肯定反攻失敗了！

淩非言察覺到氣氛的微妙，尤其是看到這兩兄弟的相處，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事情很不對勁。

即使他很不願意往偏門想去，但李承天的態度與表情都在訴說……皺起眉，無關親情，不可能是友情，剩下的難道是愛情！？

不！不可能的……！

他們是兄弟來的，暗自搖頭嘲笑這不合理的猜測，然而，看著相擁在一起、仿佛在拒絕別人進入他們世界的兩人……眼睛漸漸現出血絲，淩非言目光兇悍地瞪著李承天，緊緊抿住唇。

……

司馬燕可能是唯一沒被氣氛影響到的，一直若有所思的他壓根兒沒有空暇觀察旁人，突然一陣鈴聲響起，是他手上握住的對講機傳來的──“司馬隊長，我們找到徐笙了。”

擡起手，司馬燕滿意道：“很好，將他帶到展覽廳，我馬上過去。”

白檀聞言轉頭看著他，問：“你已經確定了？”

“啊，現在只差證據而已，我想在展覽廳應該有我想的東西在。”司馬燕自信一笑。

白檀輕笑，“看來我們很幸運能聽見大偵探福爾摩斯的推理了。”

歐文倒是不憤了，直叫：“你早就知道兇手是誰？那你幹嘛還讓我們來！”──不帶這樣耍人的吧？

聽出他的不滿，司馬燕邊走邊回頭苦笑著解說：“倒也不是，先前只是懷疑而已，徐笙是這個月突然紅起來的藝術家，據說他的作品有著突破性的進展，我調查過他沒有遭遇什麽巨變，他的職業外加作品風格直指向他，今天倒是能確認了。”

歐文只給他一句話──“你給我等著！司馬！”

司馬燕為此表示很無辜，他先前真的沒能確認呀！但像他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被蒙在鼓裏的不滿，因而局裏的高守從此成為這位黑客大神的出氣筒，誰叫他跟司馬是同一分局的同事、又偏生是情報科的呢？

……

來到展覽廳，兩名制服警員一左一右站在徐笙旁邊防止他逃跑，而徐笙的臉色有些蒼白，在看見歐文後更是別開臉看向一角。

司馬燕見徐笙對歐文露出這種反應，心下更為確定了，眼尾瞥向一旁，輕挑嘴角開始說話：“女死者是電視主持人，她跟你可有任何關系？”

徐笙搖頭。

司馬燕作出恍然狀，說：“也對，你不認識也是正常的，因為她在你眼中的價值不是作為人，而是藝術品吧？”

徐笙微微瞠目。

司馬燕走到一角，一把拉開下面掛著徐笙名牌的箱子露出裏面的雕像，“你很努力將雕像的模樣轉變，但是你犯了一個錯誤讓我不得不懷疑你，你知道是什麽嗎？”

徐笙楞了下，有些猶豫的問：“你到底想說什麽？我沒有殺人、真的沒有……”

司馬燕不理他，繼續說：“你先看看這個雕像，再看看這些照片。”說著，他自口袋摸出幾張先前拍下的死者臉部照片。

歐文猛然想起李承天上回的話，驚叫：“這些人……他們的眉眼都很相像！”

其他人湊過去看，發現照片上的人雖然有男有女，長相各異，但眉形相像，眼睛都是眼角微微往下垂的單眼皮，再轉頭看向徐笙的雕像……發現竟是同樣！

“我…這個只是巧合而已！”徐笙見眾人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急忙反駁，“再說我不認識這些人，歐文你知道的吧？我們的交友圈很少……”

“不！”司馬燕打斷他，“我還沒說完，你挑選這些受害者的原因不是出於巧合，而是其實他們的眉眼跟你一樣啊！”

“哎……？”一被點出，眾人連連轉頭看向徐笙，“啊──！”

只見徐笙藏在略長的劉海下，眉眼確實是跟司馬燕手中的照片那些人是近似的。

司馬燕見徐笙臉色大變，挑唇說：“雖然我不清楚你為什麽這麽自戀，但是太多的巧合便不是偶然了，當然你可以不承認，只是你確定抓走受害者時完全沒有目擊者麽？又或者說是你過往的作品沒有相似的影子麽？”

徐笙被他的逼問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灰白，好半晌，他忽然低笑起來，眼神略帶瘋狂，“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因為他們的犧牲我的作品才能變得生動起來！過往我的作品總是被評為沒有感情、沒有靈魂，我沒有殺他們！是我讓他們重生的啊！”

“重生？”司馬燕諷刺冷笑，“殺了他們還借口說讓人重生？”

徐笙為他的說辭感到憤怒，狠狠瞪向他，“是我讓他們重生了！這個女人嫌自己不夠漂亮，身材不夠標準！是我讓她擁有漂亮的外貌和完美的身體！”他的食指從司馬燕手上左邊的照片移向右方，“這個人嫌自己不夠俊氣，工作不如意，運氣不佳，是我讓他擁有好看的外貌和上好的工作！”

“你指的是將他們重現在你的雕像上？”司馬燕總算弄明白這瘋子說的是什麽。

“沒錯！我就是他們的重造之神！”徐笙擡起雙手，低頭看著喃語：“他說我這雙手是擁有魔力的，只要我抱著信念便能將他們的靈魂移植到我的雕像內，他們是得到重生了……”

眾人心想這個徐笙鐵定是入魔了，正常人會這麽想的麽。

徐笙轉頭看著歐文，“歐文，你能理解我的是嗎？我們擁有同樣的夢想，你看這個雕像，她想要有迷人如海妖的外貌去留住她的情人，你看她現在很漂亮吧？我本來想要讓你重生的……”

歐文被他瘋魔般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下意識往後一退，站在他身後的李承天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從後擁住他的肩膀給予他力量。

“我的弟弟論不到你來管，說穿了你只是個得不到認同、沒有天賦的藝術家而已。”

李承天說話永遠有氣死人的本事，特別是他那張完美卻又沒有表情的臉，往往讓人容易產生自卑的情緒，徐笙被他一針見血的說法激得雙眼通紅。

見狀，司馬燕立即朝手，徐笙身旁的警員會意將他的雙手往後一拉、上手銬。

“你怎麽懂歐文的想法，就是有你這樣的兄弟才會讓歐文的畫功停滯不前，你知道你帶給歐文多少壓力嗎？這個社會就是有你們這種人才會抹殺了許多人的天賦！”

徐笙的話讓眾人的目光落在歐文身上，歐文被看得眼睛眨眨，又眨眨表現得很無辜。

還是李承天冷然的目光讓他們開始收斂，緊接著徐笙也繼續說了，“他說得沒錯，我真的讓他們重生了，我的作品擁有靈魂了……”

“他？你該不會是說拉斐爾吧？”司馬燕皺眉了。

徐笙點頭，“是拉斐爾點醒了我，神的使者來跟我傳達神旨，我的手是神認同的魔力之手。”頓了下，他看向歐文似在婉惜，“歐文，我相信你也擁有這種特質的，我被抓了，但你沒有！以後重生這項工作就要交給你了！別讓神失望！”

感情這人還當殺人是份好工作麽，竟然還想別人接替……眾人聽得直搖頭。

“閉嘴！”李承天冷冷的說。

歐文感覺到被握住的肩膀有些鈍痛，很快便又消失了，擡頭看見背後的男人下巴緊緊繃住，本來不想回應的他淡淡開口：“我跟你不一樣，也許這個世界有神，但我還不會愚蠢到認為自己是可以左右人生死的神，而成為藝術界的神對我來說可有可無，我不畫畫的原因是我的手已經不能畫畫了，我出了意外。”

“什麽……！？”徐笙不敢置信。

“不過，我早就得到重生了。”歐文放松似的一笑，心裏補充──就算想成神，他也會憑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走進旁門歪路，更何況他早就是網路中的神了不是？

徐笙招供，司馬燕讓下屬將他帶回警局。

白檀搖頭嘆息，“古時候有鑄劍師以人來祭劍，沒想到現代還有藝術家以人來祭雕像，這世道真是變態……”

“也曾經有藝術家為了藝術而殺人，這種人沒什麽值得同情的，等他進了牢獄便知道吃苦頭了。”司馬燕接過話，“倒是這事扯上拉斐爾便難說了。”

眾人默然，心中同樣疑問這拉斐爾到底是何人？

市最近發生一起又一起的案件全都跟他扯上關系，而目前就連司馬燕亦想不通他的目的為何，是單純的反社會者喜歡制造混亂、還是另有陰謀？

“說起來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司馬燕托了下眼鏡，心神仍舊有些不定，沒有過往破案的喜悅，反倒心頭如有密雲般沈重。

“什麽？”

“那條短訊、還有……我覺得太明顯了，是的！太明顯了！今天以前嫌疑犯的名單還有十多人，但今天的拍賣會明顯是將兇手指向徐笙，簡單得讓我無法聯想不到，這太奇怪了。”司馬燕說。

歐文看出他若有所思的，便道：“你覺得有什麽奇怪就直說吧。”

司馬燕嘆了口氣，攤攤手，“好吧，我認為有人引導我去發現兇手。”

“難道就是那個裝神弄鬼的家夥？”淩非言嘖了聲。

“我就是想不通他這樣做的原因……”司馬燕沈吟著。

白檀見他們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似乎很是苦惱的樣子，便道：“既然兇手都抓到了，那麽這事再慢慢調查吧。”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再多的回警局再仔細審問徐笙便是。

司馬燕正想點頭，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緊接著響起人群的尖叫聲，空氣更是帶著一股異味。

“發生什麽事了？”

正當他們疑惑並起步要跑出去時，司馬燕手中的對講機傳來急巴巴的聲音──“司馬隊長，大事不好了！大廳爆炸了！有幾人重傷，十多人輕傷，大門被石墻的碎石封住了！現在該怎麽辦……”

“──！！”聽完，眾人皆愕然了。

原來事情真是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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