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騰騰霧氣，兩道人影在偌大的浴缸內交纏著，在失去衣物的掩飾後，仿佛連平常慣於掛在臉上的偽裝也一並失去。

這邊歐文酒後換來了酣睡，從微微揚起的唇角看來，他睡得非常滿足，很可能還在作著美夢；另一邊，恍然覺悟到什麽的李承天卻是滿面懊惱。

兩者相比，顯然歐文是屬於無知者、幸福的一方。

靜靜地看著那張睡臉，李承天抿住唇，心裏生出一股欺負他的欲望。──竟然一無所知還睡得這麽香？

“避我避得這麽緊，這會兒還跟人去喝酒，真是太不像話了……”

說著，他俯身便咬上歐文的臉頰，入口的觸感絲滑、口感十足，讓他不禁多啃幾下。

“唔……”歐文感到厭煩似的發出不耐的聲音，扭頭避開他。

“睡著都顧避著我麽……？”

李承天冷笑一聲，扣起他的後腦重新讓歐文面對自己，目光盯在微微張開的嘴，那張平常或是抿著、或是揚起的唇在柔和的燈光和水霧的反射下顯得格外惑人，他仿佛是被迷惑住似的緩緩湊過去──

距離漸漸化為零，近得鼻息相近，絲絲酒香傳來，李承天的雙目轉黯，心甘情願被蠱惑的低嘆一聲，思想掙紮不再繼續，向來被人形容成涼薄的唇貼了上去。

久久的，久久的，他不再滿足這種輕微的碰觸了。

試探似地挑開對方的，鉆進溫暖的內腔，舌尖傳來淡淡的酒香與甜意，耳邊聽見歐文抗議似的呢喃，僵了下，重重扣住歐文的後腦，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舌互相糾纏著，分不清對方輕微的反應是在歡迎、還是拒絕，他只想得到更多，本能與身體反應都在告訴他──他渴望著這個人。

良久，待兩人稍稍分開，李承天重重喘著氣，低頭打量著弟弟的反應，只見他仍是睡得香甜，除去那張嘴變得紅腫與濕潤，並無清醒反應。

他的心情很矛盾，分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為歐文不在狀態而懊惱。

“歐文……”

心臟仿若被人緊緊捏掐似住的難受，緊緊皺著眉，李承天在心裏下了一個決定，眼底透出毅然，深沈的嗓音在浴室中回響著。

“歐文，父親說過李家人做事最緊要有擔當，是你讓我改變的，所以、你要為此而負責知道麽……？”

邊說，他邊輕輕以唇輕蹭著對方的，聲音帶了點無奈。

“嗯……”歐文被蹭得發出抗議聲。

李承天的眼底劃過笑意，輕輕搖晃著他，說：“你這是答應了，不能反悔了，嗯？”

可憐的歐文毫無知覺，仍舊睡得死死的，要是他此刻是清醒的，鐵定是被嚇壞或是急切要逃開吧？──可惜的是……歐文現在毫不知情。

一夜酒醒，來到次日，歐文無法睡到自然醒，原因有二。

一是腦袋被無數小矮人敲敲打打，鈍痛難消，頭痛難受得讓他無法再安睡；二則是……臉上若有似無的輕柔觸感一下又一下的拂過，仿佛有人拿著羽毛打擾他似的，令人煩不勝煩！

困難地睜開眼，入目的一張大臉令他倒抽口氣，“！”

“你醒了。”與他的驚嚇相反，李承天顯得相當自然，完全沒有半點打擾弟弟睡覺的內疚。

“你、你在這裏幹什麽？”歐文第一反應便是伸手推開他。

李承天挑挑眉，擡手握住歐文推擠著自己的手握住，“你忘了昨晚？”

“昨晚……？”歐文努力回想，想起自己與白檀去喝酒，然後……然後呢？

“嗯，昨晚。”李承天回答得心不在焉，捧著他的手放至嘴邊輕吻了一下。

“你……你幹什麽？”歐文睜大眼，問得相當驚嚇。──也是眼前的李承天表現得太奇怪讓他無法不嚇壞。

這個從來淡然、甚至說得上冷漠，在人前活像神人，似是沒有人類該有的七情六欲的神人，現在做著的動作竟是帶出幾分暧昧？──肯定是想多了！歐文想。

“怎麽？”李承天的語氣非常淡然，仿佛剛才並未做出什麽事，倒是顯得歐文太過大驚小怪。

“怎麽？你在幹什麽？”歐文怪叫。

“還沒睡醒麽？”李承天似是疑惑的看著他。

歐文眨眨眼，擡手又揉揉眼，低喃著：“為什麽還不消失……”

如果說李承天仍是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麽，那麽見他突然閉上雙眼似在拒絕承認事實，他便立即猜出這弟弟打的是什麽主意了！

“既然你不願接受，我幫你確定看看可好……？”雖說是問句，但李承天卻不由分說的在語落那刻在他的唇角輕輕印下一吻。

“！”歐文立時睜眼，讓似乎想要繼續下去的男人感到些微可惜。

“你、你……”

“嗯？”

與歐文顫抖的聲音不同，李承天回應的聲音顯得很輕柔。

“唔……”歐文往旁挪開，盡管頭痛不已仍是撐起上身，他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更該說他認為李承天非常的不正常，誰知道他會不會又發作？──這裏指的是上回休息室事件。

值得一提的是歐文誤會很大，不是李承天會定期發作些什麽毛病，只是歐文後來一直有意無意錯開相遇，因而顯得只有那回是不正常的。

“頭在痛麽？來、喝了這個。”李承天將早已準備在旁的保溫杯扭開，倒出一杯放到歐文面前。

歐文一看便變臉，“又是這東西……！”

上回看在老人份上他喝了，但想讓他再感受一次這東西的難喝，想也別想！

見他露出抗拒的表情，李承天的眼睛亮了亮，問：“你不喝？”

“不……”歐文話沒說完，擡眼看見瞅住自己的男人便頓住下話，為何他總覺得眼前這個人仿佛很期待自己說不似的？是錯覺嗎……？

帶著幾分猶豫，歐文擡手伸向那杯醒酒茶，鼻尖聞了聞，眉頭緊皺，他很不願意喝、但看著這個男人眼底透出的光亮，他就是覺得不喝會更慘……

趕快喝完、趕緊離開吧！

抱著這個念頭，歐文想也沒想便張嘴喝下去，沒想到……“燙──！”

“小心。”李承天眼明手快接下杯子，歐文掩住嘴伸舌叫燙，幸好他出手快、要不然歐文可不止舌頭要燙到，就連身子亦是。

吸收上回經驗，李承天特意讓林叔將醒酒茶放到保溫杯，沒想到竟是這份貼心讓歐文再一次杯具。

雙目在掃向為了散熱而伸出的舌尖，腦海不由自動回想起昨晚嘗過的味道，李承天徐徐開口：“原來歐文是貓兒舌麽，還真越看越像……”

“什麽……？”歐文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李承天低笑一聲，“沒什麽，讓我幫你如何？”

沒等對方再能詢問些什麽，他大大灌了口醒酒茶，味道確實不怎麽樣，也難怪歐文討厭這種味道，除去苦還帶有辛辣的怪味兒，不過……

“你……”歐文看著他動作，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往後退去一點點，旋即他的預感實現了！

李承天伸手扶住他的後頸，薄唇貼上他的，強勢地挑開雙唇，不僅將嘴裏的醒酒茶渡過去，舌頭還順勢入侵進溫熱的口腔。

歐文睜大雙眼，楞了下，隨即雙手推向他的肩膀，可惜任他使盡力氣仍是不見男人往後退去那怕一點的距離，嘴巴一閉想要咬下去，卻在預算中被頸後稍稍使力的手給捏住，他猛然聯想到──這男人是早有預謀的！

盡管這個想法非常不可思議，但他忽然想起在聽見自己不願喝藥時、李承天眼底透出的不再是上回的懊惱或是郁悶，而是期待的目光……

──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察覺出對方明顯是在分神，李承天微微斂下眼，轉眼，他以更為纏綿與火熱的姿態繼續著侵入，放在後頸的大掌緩緩開始輕按揉撫起來，另一手則放在後腰上下游移著，試圖借此來緩和和安撫弟弟的情緒。

他不希望就他一個人醉在這個吻之下，他想要的……雙方共同的沈溺。

歐文開始是掙紮的，但無奈兩個人的力量壓根兒是不能相比的，越來越緊張與糾結的心情讓他變得緊繃，然而頸後與腰側的輕撫漸漸讓他安定下來，越發熱情的唇舌讓他生出發麻與顫栗的感覺。

李承天一直註意著他的反應，見狀，他垂眸，動作亦越發熾熱起來，揉撫的兩手並未停下，嘴裏原來的甘苦早被絲絲甜意所取代，食髓知味似的不斷侵占住對方的唇舌、借著親密的舉動仿佛能將兩人融為一體似的。

但他心下知道，這還不夠……

他想要更多，不止這些的、這些還不夠！

歐文猝不及防被奪去呼吸，張著嘴努力想要吸取新鮮空氣，無奈只是徒勞無功……久久的，久久的，直到他幾乎以為自己要窒息至死時，李承天終於放開他了。

“哈……”歐文大口大口吸著得來不易的空氣。

然而，他這副努力求生的模樣落在李承天眼內卻成了另一副景象。

但見他的弟弟雙唇半張、濕潤發亮的唇片活像在誘惑別人的目光似的，低咒一聲，再一次地堵了上去……

李承天是認清了，面對他的弟弟，他是永遠是個輸家。

這回，歐文在窒息危機中翻身，單膝曲起頂向他的腹部，一個回身壓坐在他身上，急喘著氣，雙手緊緊抵住男人的肩膀以免他抵抗，揚揚下巴，哼聲說：“你到底是誰？”

當然歐文不清楚的是……如若李承天想要再一次換位是很輕易的事，只差現下的狀況讓不願如此而已。

至於為何……？

要是歐文能甩開心中憤然好好看看兩人的外裝，那麽他也會覺出不對的。

上一回，李承天替他套上了上衣，而這回他們兩人皆是未著寸縷，可想而之大少為何甘願被歐文壓在身下……

眸色倏地變得深沈，李承天雙手扶上他的腰側，挑眉低語：“酒還沒醒？可要再喝兩口？”

歐文不得不聯想到剛才的餵藥，不甘心的擡手抹向嘴巴，那兒仿佛還殘留了些男人的溫度，用力抹了幾把，沒註意男人眼底的惱怒，伸手便狠狠捏向臉頰，“嗯？”

“怎樣，還需要再深入確認我是不是你哥哥？”李承天放任他的手在自己臉上作怪，想的卻是……歐文竟是討厭他的碰觸？這事他不是沒有設想過，只不過……即使如此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心。

“你……”歐文皺皺眉，有些猶豫地看著他，半晌才問：“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李承天緩緩重覆他的問話，直勾勾地盯進他眼底，看出弟弟眼內的不安與遲疑，他忽然明白歐文並非什麽也不懂的，於是他開口了，“我想如何？你想知道？”

歐文聞言，本能告訴他眼前的男人不單止是詢問，更像在誘導自己計較下去，雖然他很想就此打住，但問題是剛才發生的事情不是忽悠便能過去的吧？

猶豫再三，他微瞇起眼點點頭。

李承天的眼底沈靜而幽深，鎖在他腰側的手微微使力防止弟弟接下來的反應，輕輕的說：“是你想知道的，歐文可別後悔才好。”

歐文挑挑眉，帶著遲疑地點點頭。

“我所做的便是心裏所想的。”

李承天給出的答應暧昧不明，歐文眼睛眨眨，又眨眨，非常糾結。

“這算什麽回答？”歐文不滿。

“我已經回答了，剩下的……你得仔細想清楚。”李承天含笑道。

他的性格終究是難以全盤托出，給出這個答案已經是極限了，但意思明顯得緊，只要往那方面想想便了然，現下便換他等待歐文的答案了。

在真正察覺出心情之前，他曾經為面對歐文的輕言失控感到懊惱與急躁，但當問題想通以後，他想的不是如何去制止或是壓抑這種心情，而是如何去實踐並得到。

他遇事從不逃避，這回亦然。

想要的，那便努力去爭取回來。

今日歐文若非他的弟弟，他可能會更為直接去表達，可歐文是他的弟弟，這份心情現實點說來是不容於世的禁忌……甩開性別不談，血親兄弟亂倫並非一般人能接受的。

但換個角度說來歐文是他的弟弟亦是幸運，他們之間多了份親密的牽絆，即使他們不會有後代，體內流敞著的卻是同樣的血液。

“歐文，你得認真去考慮這個問題，我等你回答。”李承天說著此話時帶著幾分不容拒絕與決然。

也不能怪他總是表現得強勢，實在是……逼不得已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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