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自覺圓滿地離開後，歐文卻開始坐立難安了。

幾次盯著電話上的號碼想要撥過去，指尖輕移來到綠鍵，轉念又覺得沒有話題會顯得太特意，想要放棄，可是……答應了老人什麽也不做似乎說不過去。

坐在他身旁不遠處的淩非言早就註意到他的怪異，想了想，便問：“歐文，你怎麽了？”

“沒什麽……”歐文撇撇嘴，兀自氣悶著。

淩非言坐到他身旁，想了一下道：“是不是老頭剛才跟你說什麽了？”發生過且在他不知情當下的便只有方才被趕出來後的事了。

歐文轉頭看著他，有些猶豫地點點頭。

見那雙桃花眼像是無聲向他請求著什麽似的，喉結上下一動，淩非言有些不自在地輕咳幾聲，天知道不擅言語的他為什麽得去當回知心人？雖然歐文糾結的樣子也很可愛，但是他總是見不得對方不快的。

整理一下思緒，他憑直覺猜想，“他是跟你說李承天的事？”

歐文雙眼一亮，“嗯，你真聰明！”

淩非言被他的話堵回來，他還是不習慣被如此直白誇獎，頓了下，語氣帶點不樂意，問：“……是不是老頭讓你回家裏住去麽？”

如果答案肯定了，那日後想要隨時見歐文便困難了。──憑歐文那個不像人類的大哥把關，結果可想而知了。

“也不是，不過他說讓我去關心李承天，”歐文垂首，聲音突兀變低，“我不懂要怎麽做……”

淩非言見他半垂下的腦袋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不再壓抑心中所想，伸手便揉向那頭軟毛，滿足地感受著柔軟順滑的觸感同時，更說：“歐文，你只要按你的性子去做便行了，對一個人好呢，是不需要刻意做作的，刻意待人好那還叫真心麽？只要是真心待一個人好，心意總會傳達給對方的。”就像你待我好，我不也能感受到得到麽？這一句他沒有說出口。

歐文眨眨眼，深思他話裏的意味，好半天，他擡頭勾起笑容道：“嗯，我想我懂了。”

淩非言也笑了。

只需要一個表情便能讓他克制的人，這麽討喜的人又何需刻意去討好一個人呢？──往往是不經意間的關切才是最讓人心動的。

他不就是一個活生生被馴服的例子麽？

……

淩非言懂得歐文的好，可不代表本人也會有認同感的。

轉念，他便將淩非言的話理解成從自己熟悉的領域下手，那麽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不就是黑客技術麽？

於是……

當夜，歐文毫不愧疚的強攻了淩天的主機，一遍遍翻看公司內部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導致李承天得加班加得連家也不回，要是替李承天解決掉這個問題，那麽林叔應該會很高興的吧……他想。──大誤啊！

最終，他在李承天的電腦發現了可疑的線索。

“……原來終於動手了麽？”摸摸下巴，歐文轉眼，雙手在鍵盤上開始敲敲打打。

直接攻進淩天主機後臺，架著無度數細邊眼鏡、做好整夜呆在電腦前的保護眼球準備，歐文埋頭開始尋找蛛絲馬跡了……

次日，當李承天步出休息室回到辦公室，準備開始工作的他迎來了一個驚喜。

筆記本在啟動後沒有跳出正常畫面，一下便切換到檔案模式，本來埋頭於文件的李承天頓時將註意力放在螢幕上，右手握上滑鼠，食指輕輕點開檔案。

只見新建的檔案夾內裏竟是滿滿的資料，眼底劃過疑惑，李承天點開其中一個寫著投標交早的文件，一看，他的臉色頓時拉了下來。──這竟是公司的機密文件！？

雙目一沈，李承天開始按次序一個又一個文件往下去看，越是細看他的臉色便越難看。這裏面的檔案全是這些年來淩天的交易資料，包括資金流動、投標項目、投資方向、未來方向、人力資源等等的……

總的說來，要是這些檔案落在對手手裏，那麽整間公司便等於任由對方捏在手心，想到這層，李承天不由深思起來。

會是誰處心積慮想要對付他？──但這裏有一點是說不通的，要是對方打算威脅或是警告他，為何又要讓他知道……？

難道是公司內部調查時整理出的資料，不、李承天立即否定這個說法，他們可沒膽子直接將檔案放進他的筆記本內。

突地，筆記本的畫面一片漆黑，李承天的眉頭抽動，這個畫面、該不會又是……？

沒再讓他猜想下去，筆記本傳出一陣女人的尖笑聲。

下一秒，整個螢幕突兀變成漆黑一片。

李承天微瞇起眼，心說難道又是上回那個黑客、是叫霜天曉？

【偉大的總裁大人，我相信你已經看完那些檔案了……也許給你一小時有些高估你了？不過沒關系，我想你只需要明白一點，那便是──你的公司內有比病毒更真實的存在。】高估？還有最後一句難道是指……？

李承天緊皺眉頭，不再像上回一樣光顧著看，一手提起電話，他撥向秘書室，也不管是誰接的電話，逕直道：“把技術組的人叫來。”說完便狠狠掛斷了。

另外一手他試探性地敲向鍵盤，出乎意料地，這回他能打字了！

“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李承天直截了當地發問。

隔了一會，就在他幾乎要以為對方不會回答時，螢幕跳出一個小視窗，上面出現一段文字──【你大可以放心，我現在不是你的敵人，你可以把我當作單純看不過眼的路人^＿^】“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不帶目的？”

李承天滿目冷然地盯著螢幕上的文字，他可不相信會有這麽偶然的“路人”。還單純？一次又一次攻進他的電腦說是路人甲？這個說法未免不真實得太可笑了……

他從來都不是省油燈，尤其是在公事方面，他向來手段極狼且不留餘地，要不然今天他不會讓李家擁有這般地位。──當然，這也是他還不知道霜天曉便是他的弟弟才會露出這一面。

對方沒有立即回話，隔了一會才回道：【我說你這人還真是多疑，這點可會成為精神毛病，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吧！另外……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該關註的該是你內部的蟲子，而不是我。】李承天挑挑眉，覺出他話中有話，精明的腦袋一下便聯想到公司內部的間諜，手食無意識輕敲滑鼠，想了想便打上──“我的事不需外人來關心，你是來自薦的？”

這回，沒讓他等太久，對方立即回話了。

【李承天，你以為你是什麽人？現在的情況是我說了算，規矩還不到你來定，我更不需要向你證明些什麽！要不是……總之、廢話我不多說了，看完這個你會懂的了，再見！】──他這是……生氣了？

李承天顯然對他的反應感到疑惑，沒給予他任何回話時間，桌面跳出一個小檔案，點開，飛快地掃完內容後，他不由有些恍然了。

不知道為何……這種語氣讓他突然想起歐文，憶起他的弟弟，心中一軟，本來有些動氣的心情瞬間平覆，想了想，他在那條還沒消失的對話框上問了一句──“最後一個問題，你是那個霜天曉？”

很快，對方傳來了回覆，【很榮幸你會知道我，那麽再見了……對了、要是經過我的提點下你還是沒能反擊，我真懷疑你這個位置是坐假的吶，你說是嗎？最後，驕傲而又自滿的李大總裁，情報費記得發進上回的帳戶，我從不做白工的^＿^】說完，整個對話視窗便整個消失了，只有尚在桌面的檔案告訴李承天──他曾經出現過。

李承天若有所思的，這回短短的接觸讓他推翻了先前對霜天曉的反感，不為霜天曉提供的情報，而為這個人的性情。

除去比較喜歡挑釁外，這個人對他沒有任何惡意。──這跟他心目中的黑客並不一樣。

從未有人會如此語氣跟他挑釁，但李承天非但沒有氣惱，反倒覺得這個人的厲害讓他有傲慢的資本。

越是細想，他對霜天曉的好奇便多了一分。

此時，門外傳來輕敲聲，他低低應了聲，來人正是被傳召而來的程宇。

“總裁，請問有什麽吩咐麽？”

李承天似未聽見他的問話，好半天，在程宇的心理壓力高漲得快要爆發之時，低沈的聲音才緩緩響起：“霜天曉的事，你知道多少？”

“霜天曉？”程宇頓時想到上回大少被黑客大神耍了一回發出的低氣壓，渾身汗毛立起，小心翼翼地道：“霜天曉是黑客大神……”

“大神？”顯然李承天對這個名詞很疑惑。

程宇清清喉嚨解說：“大神是指人群中最頂尖的一群，就是不像凡人的。”

見李承天微頷首像在示意你可以繼續往下說了，他不禁在心裏想大少雖然不能以大神來形容，可他也不像個人呀！

在死亡視線的催促下，他連忙說下去：“霜天曉是公認的黑客天才，只要他想，任何系統都能黑進去。”

這回答太迷糊了，讓李承天不得不繼續問：“他是國內的黑客？有方法能直接找到他嗎？”

大少到底是想問什麽？程宇有些不明所以，仍是回答，“這點沒人清楚，霜天曉是近幾年活躍在國內的黑客，我曾經在一個黑客網站討論區遇見過他，似乎是他跟那個版主交情不錯，可惜我想要套近完全沒路，他的背景很神秘，很多對感興趣的黑客意圖挖出他本人，只是……至今沒人能成功。”

李承天註意到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崇拜，沈吟半晌，他問：“如果我想傭用霜天曉，有辦法聯系他麽？”

程宇很是遺憾的搖搖頭，“很少有人能找到他，除非他主動找上門。”

李承天默不作聲似在深思，根據上回經驗，程宇有理由相信霜天曉再一次找上門了，面對大神帶來的誘惑，他很想詢問詳情，可惜每每話到嘴邊，見大少那張冷峻的臉上、眼睛幾乎眨也不眨的似在思量什麽，但他意外地發現這回大少沒有不悅呀！

也許這是個機會去細問……？正當程宇這樣想著，耳邊便傳來大少涼薄的嗓音，“你可以離開了。”

“呃……是。”程宇摸摸鼻子，心說大少叫他來就只為問有關霜天曉的事麽？

待辦公室再度回覆一室冷清，李承天轉身面向落地窗，目光略過眼前的風景，腦子裏不由再次回想起那天在警局中的歐文。

歐文側面對著大門，他看見平常不是顯得慵懶便是淡漠的弟弟仿佛換了個人似的，神色認真、落在鍵盤上的十指猶如鋼琴家般優雅，渾身散發著光芒似的，令他完全移不開眼。

待他的理智稍稍回覆後，他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是向著歐文的，那一刻他恨不得上前將他的弟弟拉走，他非常不喜歡這些人如此註意歐文。幸好，當時一通秘書又來一通緊急電話硬生生扯回他的理智，要不然他真這麽做了，歐文鐵定又會生氣了……

為何他總是學不會放歐文自由？──李承天覺得自己是矛盾的。

──是不想、還是不願……？

用力閉了閉眼，今天對霜天曉的和緩不為感激、又不為尊重……一切只因為他想起那個面對著電腦時的弟弟，如果歐文是個黑客，也許他的作風和行為會跟這個霜天曉差不多吧？

歐文現在在做什麽？是還在生他的悶氣？是高興自己久久沒出現在他面前、還是……同樣在想著自己？

李承天抿了抿唇，再次轉身面向辦公桌時，表情冷硬地提起話筒，撥號，“Sherry，準備會議，另外替我盯著一個人……”

……

在掛掉電話後，神色古怪地瞥向右側，目光正巧與另一人對上後移開。

“Sherry姐，怎麽了嗎？”Nicole顯得有些困惑。

勾起淺笑，“沒什麽，會議資料都準備好了麽？”

“準備好了。”

“嗯。”

在Sherry看不見的眼度，Nicole的眼底冷了下來，看來她隱藏不了多久，現在……

摸出手機放在桌下，指頭輕點發出一條訊息──“我似乎曝光了，該離開還是另行計劃？”

飛快打完，她將這條訊息發給電話簿裏的其中一位聯絡人。

……

電話傳出兩音輕響，修長的食指輕輕滑過螢幕點開短信，男人挑挑眉，狀似有些困擾的輕喃，“毀了三顆棋子，看來S市跟我的氣場真不合啊……”

半晌後，他來到電腦前，登上網路，雙手輕敲鍵盤，沒一會他發出一封郵件──“圖蘭多特，他們都失敗了，現在是時候換你上場暖身了。”

男人偏過腦袋，狹長的眼睛半瞇，仔細一看，他那雙眼睛瞳色比一般人都要淺，那是幾乎淡成灰的顏色，這種顏色落在眼瞳上是非常少見的病例，在這雙奇特的眼睛半瞇時，瞳孔還顯得比正常人更要狹窄，絲毫不似人類該有的眼神。

他的耐性很好，靜靜地盯著螢幕一角出神，不知過了多久，電腦傳出他在等待的兩聲輕鳴──是對方回覆了郵件。

男人點開郵件，裏面只有簡短的三個字──“知道了。”

看到這個答案，他忽然笑了，眼睛危險十足地瞇起，帶著幾分殘忍的自語道：“呵……這場游戲現在才要開始，不知道那種穩定如斯的神人在失去後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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