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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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毅聽著電話那頭斷線的聲音,再撥打過去就是已關機,他煩躁的在辦公室走了兩步,讓留在公司拍訪談的藝人結束後回家,站在窗前點了一支煙。

他看著窗外天空中時不時閃過的煙火,沈沈的眸子看向遠方,不知在思索些什麽。最終,他在煙灰缸熄滅已經燃燒殆盡的煙頭,拿起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第一次沒接通,他又連著撥了兩次,對面終於接起來。

“餵!”楚文瞻沒好氣的聲音響起,帶著微微的沙啞與氣喘。

許毅倒是楞了楞,“打擾到你辦事了?打炮過年,你可真有情趣。”

“掛了。”楚文瞻冷淡地說。

“哎,別,真有事。”許毅聽著對面傳出一陣嗚咽聲,夾雜著幾聲聽不太清的男聲,似乎是在叫主人。他心裏罵了一句,然後快速的說,“幫我查一下,渝州工程學院有個叫做羅筱的女生,大一,我需要她的聯系方式。”

“知道了。”對面楚文瞻飛速掛了電話。

許毅起身穿好毛呢外套,拿著車鑰匙下樓,路上碰到同時準備收工回家的導演,兩人一起有說有笑聊了聊,旁邊小藝人幾次想要搭話卻又不敢。等到他回到家,手機裏楚文瞻信息也到了。

“189XXXXXXXX”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很符合他這個兄弟的性格。

許毅盯著這串號碼看了許久,嘴角慢慢弧度慢慢變得平直,他坐在沙發上又點了一支煙,手機屏幕熄滅又被他點亮,數次之後他嘆了口氣,撥出了號碼。

“餵?你好?”疑惑的女聲從電話中傳出。

“你好羅筱,我是許毅,陸溪橋的朋友,我們之前在燃見過。”

“啊,你好,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剛剛溪橋給我打電話,前言不搭後語,只說要來楚州就不再說下去了,他現在上了飛機,我有些擔心,就想來問問你。”

“啊……溪橋……去楚州了?我並不知情呀。”

許毅敏銳的從對面女孩的話中聽出了欺瞞,他放慢語速,言語裏帶有一絲委屈。

“我挺擔心他的,他沒坐過飛機,一個人大過年的到處跑,還要轉機,也不說遇到了什麽事……”

“嗯……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事情吧,他去楚州可能也是……”

許毅敏銳的打斷了羅筱的話,“他是來找我。我之前告訴他過年我是一個人,他是因為我所以過來了嗎。他一直是一個柔軟可愛的人。”

對面羅筱楞了楞,“啊?過去找你……他去楚州……”

“嗯,我怕他是因為我一個人,所以想來陪陪我,我們明明約定好是開學見面的,他好似不是很想回家,但是我覺得在我們……之前,多呆在家裏陪陪家人也挺好,他才回去了。”

羅筱的語氣已經開始小心翼翼,“你們……之前?”

“是啊,雖然我們才在一起半年,但是我想要考慮我們的以後。”

那邊羅筱說話聲音都開始結結巴巴,強壓著震驚。“你們……在一起?”

許毅面色平靜,但語調卻帶著委屈與與誘導,“嗯……溪橋沒有告訴你嗎?啊,我還以為……請千萬不要讓溪橋知道我告訴了你這些,我想你是溪橋很重要的朋友,他會比較願意自己告訴你……”

“啊,我不……”

“如果你對同性戀有什麽看法,請千萬不要在溪橋面前表現,我不想因為我這次的沖動音想你對溪橋的看法,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男孩。”

羅筱聽著對面人溫柔又帶有委屈的語調,心中突然放松,無論陸溪橋是什麽人,他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是真心為陸溪橋能有人疼愛而感到高興。又想到上次見面,陸溪橋平靜又悲傷的面容,是因為喜歡的人是同性才會覺得愛而無望嗎?

“怎麽會,溪橋是我的好友,不管發生什麽都是。我真心希望他能夠被人愛著,你知道的,他那樣的家庭下,他是渴望愛的。”

他那樣的家庭,許毅敏銳的捕捉到了關鍵詞。

“他家的事情,他也告訴了我一些,看來我不應該勸說他回去麽。”

“他後媽不是個東西,從小帶他到大的奶奶被氣走了,後媽還給他生了個弟弟,家裏哪裏有他的容身之處了呢?”

許毅沈默半晌,看著指尖已經燃盡的煙頭,將它按在煙灰缸。

“他只告訴我他家情況不是很好,沒想到如此惡劣。”

“他剛上高三奶奶被後媽氣死了,本來他的成績能考清華的,現在去了A大。高三那會他狀態不是很好,可笑的是被氣死的前一周那女人單位表彰和諧家庭,還給發了個和諧家庭證書……這些都不提了,他爸也……”

電話那頭羅筱已經說不下去,她坑坑巴巴哽咽著,“我以前一直覺得我家庭已經很不幸,但是溪橋是真的……真的很不容易。我從不知道他是同性戀,只是覺得他那幾年除了學習對其它的事情都不感興趣,他是真的想要這輩子都不回家。我不知道你對他的感情能持續多久,愛情這個東西本就是有保質期的,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了,請一定不要傷害他。”

許毅聽著對面女孩子哽咽的懇求,長呼一口氣。

“謝謝你,我會的。溪橋很敏感,除非他自己提起,請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

從縣城到省城2個小時的飛機,陸溪橋下機後想要轉頭回到出發廳,卻被告知因為沒有夜班航線,出發廳已經鎖了,早晨5:00重新開放。

從省城去楚州的飛機時間正常,是早晨7:10。還有將近5個小時的時間,他全身除了手機和身份證,其他什麽都沒帶,孤零零地站在室外,冷冽的空氣讓他頭腦十分清醒。

外面太冷,站了一會兒他感覺自己要被凍僵了,回到了到達廳。大年初一的淩晨,到達廳竟然還有餐館開門,只是十分冷清。

他走進去,店裏只有一個廚師和一個收銀小女孩盯著電視在看春晚重播,見到他來了點頭示意一下。

菜單挺豐富,有面、蓋飯等。他盯著菜單看了一會,然後說,“你好,我想要一籠湯包。”

收銀小姑娘懶懶的說,“菜單沒換,湯包早就不賣了,現在能做的只有面。”

“那就香菇素面吧。”

他身上沒多少錢了,機場一碗素面也要40元,且味道很是一般。他吃了幾口就不想再吃,盯著自己關機的手機,手指在開機鍵摩擦片刻,又重新收了起來。

在飛機上心緒很亂,睜眼睛看著窗外看了兩個小時,現在吃了一點暖胃的東西,開始有些累了。他靠著墻,在春晚的背景音中睡了過去。

昏暗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陸溪橋坐在ICU門口,看著護士走到他面前,說是裏面的病人一直呼喚他,讓他進去。

陸溪橋換好衣服跟著走進去,看到兩天前精神氣十足還在不停對他絮絮叨叨的奶奶插著管子躺在病床上,整個人昏迷不醒。

他在病床前站了許久,奶奶都沒有醒,探視時間到了,護士要帶他出去。卻見到病床上的老人動了動,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他靠近湊到老人嘴邊,費力辨識著。

“濕橋……葛惹倒波朔……”

“濕橋……葛惹倒波朔……”

護士說,你看又開始叫你了,你是叫陸溪橋吧,她這兩天一醒來就這樣喊,也挺不太清楚喊得什麽。

陸溪橋跟著護士出去,看了看門口的站著的焦急的男人,說奶奶還是沒醒,然後跑出了醫院大樓,躲在無人經過的陰影處放聲大哭。

溪橋,給我倒杯水。

老人以前躺在床上不想起身,就會叫在客廳看書或者電視的他給她倒水,他以前一直很不耐煩,現在他願意一直給奶奶倒杯水,只要她能夠醒來。

但那是陸溪橋聽到奶奶說的最後一句話。

等他從窒息的夢境中驚醒,餐廳燈光也暗了下來,收銀小妹窩在吧臺陷入了沈睡,墻上掛鐘短針已經指到5,他起身走到出發廳,取票過安檢。

從省城到楚州三個小時,陸溪橋拒絕了空姐給他的早餐,不久前的夢境太過真實,他怎麽都無法擺脫。他看著飛機起飛,追逐晨曦而去,卻覺得身後那片黑暗從未遠去,仍舊不停的追逐吞噬著天邊那束光。

大年初一的清晨,機場人影了了,他這架飛機上只有4個人,出站口一片冷清,所以陸溪橋一眼就看到穿著黑色毛呢大衣站在出站口的許毅。

許毅面容沈沈的看著他走近,掛上自己一貫的笑容,像是什麽事都未發生般揉了揉陸溪橋的頭發,“到了?累不累?飛機上有吃什麽嗎?走先去吃點東西。”

陸溪橋自初中後就沒有被人接過站,此時看到許毅,有種莫名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只是感動,我這個人就是這麽感性,容易被感動。他按捺心中泛起的情緒,不停告訴自己。

許毅帶著人到機場的民生甜食館點了籠湯包和燒賣,看著陸溪橋默默的吃了一半,一口一口咬著的樣子像極了囤貨的小倉鼠。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許毅只喝了點熱水,看著陸溪橋吃得差不多了又帶著他上樓。

“去哪裏?”陸溪橋看著許毅帶著他走到機場的一個小門並且在安檢人員的笑容中拐進走廊,終於疑惑的問道。

許毅聞言沒有回答,拉著陸溪橋穿過廊橋,在工作人員的歡迎聲中走上私人飛機,從口袋裏翻出一本嶄新的護照,是陸溪橋在開學的時候被學生會的人催著辦的。

“溪橋,我們去巴厘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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