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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變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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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長生一怔,垂目朝那女子看去,皺眉道:“九天玄女不在神國清修,為何現身在凡間?”

玄女擡起一雙瑩瑩美眸,對上展長生視線時,突然霞生雙靨,襯得一張玉白美貌愈發粉嫩動人,覆又斂了雙目,輕聲道:“吾奉西王母之命,前來迎接萬界之主回歸神國,侍奉……左右。”

最後一句時,這美人說得嬌羞無比,引得人心生遐想。

展長生卻仍拿一雙清冷星眸打量於她,暗暗嘆息,不免生出幾分遺憾。

凡人但凡修仙,所尋所求,又何止一條長生道?反倒恨不能坐擁天下富貴權柄,從者成群、美人如雲。

然則展長生今生今世,同各色美人卻再無半點緣分了。

既然不為美色所惑,九天玄女口中的回歸二字,便格外刺耳,展長生不覺皺眉,又問道:“我何時成了神國子民,當得起玄女大人回歸二字?”

九天玄女聽他言辭清凈,絲毫不為所動,心下不免失望,面上卻仍是恭恭敬敬道:“萬界之主身系神泉,榮養眾生,萬仙千神,存亡皆在閣下一念之間。神國自然虛位以待,萬界之主切莫自謙。”

展長生笑道:“我如今當真時來運轉,接連天降喜訊。”先有神王蛇鱗從天而降,如今又有神使奉上成神捷徑,當真是一夜之間揚眉吐氣。

九天玄女雖然對半日前驟降的天雷生疑,然則如今看不出半點端倪,她只得安靜垂目,卻已做了決斷,手指在長袖下悄悄扣住了東華大帝所贈的石符,口中卻是勸道:“自屠龍叛變,神國再不曾接收過凡人封神,閣下如今的機會,委實萬載難逢,還請萬界之主慎重考慮。”

展長生卻不假思索,只道:“不必再費唇舌……”

話音未落,驟然變生肘腋,一道玄金劍光自展長生背後呼嘯而至,擦過那青年肩頭,牽引得發梢、衣擺同時揚起,說時遲那時快,不待他分辨清楚,那劍光已分裂為兩支,分別穿透九天玄女丹田、紫府,將她修為、神魂一同擊得粉碎。

轟然炸開的碎裂聲中,那美人短促驚呼,便化作了萬千破碎的白玉碎屑,紛紛揚揚,散落在綠草地枝葉之下。

展長生手中陣盤尚未及發動,這美人便被解決得幹脆利落,不見展龍有半點憐香惜玉。他只得長嘆一聲,上前躬身,將一枚石符拾撿在手中,摩挲少許,收入乾坤戒中,方才低聲道:“有勞師兄了。”

展龍冷哼,身形在半空顯現,腋下卻赫然挾著個華服少年,他落地時隨手將那少年往地上一扔,展長生只及展開靈力,將那少年落勢阻了一阻,平穩落在草地上。

這少年頭束紫金冠,身披金線繡的銀沙袍,衣物飾品件件華貴,樣貌更是同夏桐生別無二致,不是胡不歸還有誰?

此時那少年雙目緊閉,呼吸綿長,靜靜躺在綠草地中。

展龍卻不滿道:“你遲遲不肯下手,莫非因這妖孽允諾要迎你入神國,便心動了不成?”

展長生嘆道:“師兄為何總不肯信我……無非想著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罷了……你怎的將胡不歸擄來了?”

他話風轉得極快,不願再同展龍糾纏,展龍倒也隨他,提起腳尖,在那少年臀側一踢,那少年卻仍是安睡不醒。展龍冷哼道:“他綁你兒子,我便綁他的兒子,禮尚往來。”

展龍難得學會禮尚往來一詞,卻偏生用錯了地方。

展長生苦笑不已,卻也有些許欣慰,展龍此舉雖然冒險,卻皆是為他的緣故。更何況將這少年自那叛國賣友的殺父仇人手中救回來……也是善事。

他便揚手招來了風瑤,叮囑為這小公子安排住處。

風瑤匆匆趕來,見了這相貌同夏桐生一模一樣的少年時,不禁鳳眼圓瞪,卻也深知進退,並未開口追問半個字,只命仆從將那少年帶走了事。

展長生直至此時,方才得了餘裕,終於嘴角上揚,轉身笑道:“師兄,我有禮物送你。”

展龍卻道:“正巧,我也有東西給你。”他手掌一翻,露出掌中的半圓珠子,猶如夜明珠熠熠生輝,正是他降服的靈脈,又經一番淬煉,最終只凝成了這半顆靈脈珠。

這珠子形狀大小,正合嵌入金塔身中央,深厚雄渾的靈力,可將金塔內的異界拓展一倍有餘。

展長生卻猶豫不決,遲疑道:“師兄不如留著靈脈煉化碎刃。”

展龍卻臉色一沈,慍怒道:“如今還嫌棄師兄不成?”

展長生百口莫辯,索性收下靈脈珠,當著展龍面前,將這珠子嵌入金塔中,展龍方才臉色稍霽。

隨後二人離了修業谷,在防備森嚴的石屋之內再度進入金塔。展長生又引展龍邁入藏寶閣中,鄭重其事打開了存放蛇鱗的寶盒。

展龍將蛇鱗一招,捏在手中,只瞇眼一掃,便確定了真偽,哼笑道:“伏羲那廝將這鱗片愛若珍寶,千億年來,不過遺落了一枚,如何就落入你手中?”

展長生此時別有用心,也不便提夏桐生與那聚寶盆之事,只笑道:“正是天運所歸,師兄,這神王蛇鱗,與你做聘禮可足夠?”

展龍眉頭一挑,神情難辨喜怒,只用一雙黑沈如夜色的眼眸看向展長生,沈沈問道:“聘禮?”

展長生卻不知為何勇氣陡生,握住展龍手腕,顫聲道:“師、師兄,與、與我成……成……”

他眼神閃爍,語調漸低,卻仍是吞吞吐吐,說了出口:“成……婚。”

展龍卻收回手來,轉身沈思許久。

藏寶閣中寂靜無聲,展長生不覺掌心滲出汗來,一顆心咚咚狂跳,兩腿打顫,卻不敢做聲,只戰戰兢兢看那人背影。

仿佛候到地老天荒,方才見展龍轉回身來,眉心微蹙,神色冷漠,斷然道:“不成。”

有如一桶冰水當頭淋下,展長生只覺識海中白茫茫一片,一顆心直朝不見底的深海,無休無止沈下去。

展龍見他神色恍惚,擡手將他手臂握住,又道:“我與你結了命誓,天下誓約,無出其右,蓋不了,斷不得,再不能結道侶誓約了。”

這修仙大陸的誓約也有講究,簡言之,便是“由淺入深易,由深入淺難”十個字。

譬如二人初相識時,相見恨晚,願結為好友,便可結道義之約,這誓約約束極少,縱使違背,處罰亦微不足道,無非是友人間的情誼證明。

若是更進一步,願並肩戰鬥,彼此信賴,又能結歃血之盟,互為臂膀刀盾,共同進退抗敵。這誓約若是違背,輕則重傷,重則修為受損,約束力亦是比前一層要嚴重許多。

如若更進一步,則可立道侶誓約,可使二人同命共運,生死相系。

這些誓約層層推進,猶如刀刻入石,一層尤比一層更深。後一層能覆蓋前一層誓約,前一層卻蓋不住後一層。

唯有命誓世所罕見,已是彼此間最深一層的約束。

換言之,他如今同展龍的關系,早已不是道侶,勝似道侶,又何必拘泥於一個稱號。

展長生想通此節時,滿腔陰郁煙消雲散,卻只覺手臂一緊,被展龍拽到眼前,對上那魔槍一雙怒火暗沈,黑影漸生的雙眸,那人殺氣騰騰,森冷道:“你如今反悔也遲了。”

展長生如今分毫不懼,反倒迎接一般,張開手臂,將展龍緊緊抱住,揚眉笑道:“師兄……我歡喜得很。”

那樓外天地受靈力滋養,正緩緩拓寬,故而時時清風拂過,吹得樓下太素竹林沙沙作響,此時傳來,便仿佛無數生靈為他歡呼鼓掌一般。

展龍垂手放在他腰際,面上卻分明顯出幾分困惑來:“你歡喜甚麽?”

展長生擡頭,輕輕在展龍下頜啄吻一下,笑道:“師兄喜歡我。”

他語調篤定,不容置辯,展龍果然不同他辯駁,反倒皺眉問道:“喜歡如何?不喜歡又如何?”

展長生道:“師兄當我是甚麽人?”

展龍倒是回得極快:“是我師弟。”

展長生眉梢微揚,又問道:“若是有人與我為敵?”

展龍答得理所當然:“殺了。”

展長生又問道:“若是有人要同我成親?”

展龍周身氣息一寒,冷道:“殺了。”

展長生再問:“若是有人自薦枕席?”

展龍怒道:“一並殺了。”

展長生只覺展龍此時怒目金剛的模樣順眼得很,笑得愈發如沐春風,又仰頭在他下頜啄吻一下,方才柔聲道:“師兄,我要同你行道侶結緣大典。”

展龍欲言又止,神色間難掩困惑,末了卻只將這青年緊緊圈在懷中,撫摸展長生濃黑長發,應道:“隨你就是。”

展長生靠在師兄懷中,只覺天高地遠,歲月悠長,而他所等所候的,也不過是這一刻罷了。

旖旎之中,展龍卻又道:“既然如此,便依我一件事。”

他略略垂首,雙唇貼在展長生耳廓邊開合,熱氣氤氳,轉眼就烘熱了那小修士耳垂。

展長生聽他輕聲細語,將不知學自何處的奇思妙想、詭譎姿勢娓娓道來,兩眼圓瞪,面頰卻陡然紅似火燒,咬牙道:“師兄……塔中隔絕神泉,何必勞心費神……”

展龍卻收了那蛇鱗,兩手順著他細瘦腰身下滑,將展長生朝自己強健身軀上重重一壓,瞇眼威脅道:“你肯不肯?”

展長生只覺那身軀強硬火熱,燒得他隨之心跳如擂鼓,展龍目光灼灼,令這空曠的藏寶閣中生出分外色氣的氛圍來,只得垂頭閉目,小聲道:“這次……務必要……變小些。”

展龍素來對這小師弟言聽計從,卻唯獨這件事上,卻一次也不曾順過他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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