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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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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吟震懾千山時,夏桐生一行正從山洞中鉆出來。

那少年朝修業谷方向張望,只見天際一道玄金光芒如流星劃過,頓時瞪圓雙眼道:“是爹爹和大師伯回來了!”

他轉身就喚圓圓,卻被西陵光一把扣住肩頭,“小祖宗,有掌門師叔同大師伯在,斬龍門必定無事,你可千萬莫再添亂。”

夏桐生緊皺一雙漆黑眉毛,用力將西陵光手掌甩開,怒道:“小爺我也是斬龍門一員,大丈夫豈能臨陣脫逃,任憑爹爹獨自對敵?!”

那小少年說得正氣凜然,隱然有乃父之風,西陵光本待開口道:你爹爹只要有大師伯便能全身而退。

孰料未曾開口時,頭頂卻兀然響起一個清朗男子的聲音,那人道:“他不是你爹爹。”

那山洞外遍布了成片的金枝梧桐,暗金樹枝上,片片梧桐葉有若金箔沙沙晃動。金枝梧桐原本生於極東的不周山腳下,形似黃金,實則屬木,成年時木氣溫厚,能滋養萬物。

若居於梧桐林中,更能安定心神,有助修煉。展長生遇見有人兜售這金枝梧桐,便大肆采購,遍種山谷。如此倒正應了夏桐生的名字。

此時一株金枝梧桐的枝葉間,便影影綽綽顯出一條人影來。

西陵光跨前一步,擋在夏桐生面前,手中取出五枚靈符,猶如打開折扇一般持在手中,沈聲喝道:“什麽人?”

三頭靈羆仿佛也察覺了危機,各自占據一方,將夏桐生包圍在中心,裂開血紅大口,朝著那株梧桐樹低沈咆哮。

夏桐生卻還鎮定,只立在原地,雙眸清冷,沈聲問道:“尊駕何人,你認得我爹爹不成?”

金葉一陣窸窣亂晃,那人身形微閃,便已落在眾人面前。一身青底雲紋的瓊英戰衣,利落窄袖,腰掛寶劍,眉目俊朗,有若刀削,笑容如春風拂面,眼神卻冰冷如凜冬荒原。

那青年軍官負手而立,笑道:“我與長生哥哥自幼熟識,如今前來,是為助他。”

夏桐生見他神色溫和,不覺去了幾分警惕,遲疑問道:“你是……”

那青年道:“我是清河村人士,姓吳,單名一個寶字。我父親乃是村裏郎中,與長生哥哥曾有點師徒情分。”

夏桐生也曾聽爹爹提過清河村之事,此時聽吳寶說得頭頭是道,疑心便去了大半。西陵光半信半疑,卻仍是扣住幾張靈符,皺眉道:“桐生,莫再耽誤,快進石屋。”

那少年便有些躑躅,吳寶略略垂目,藏住了眼中陰戾,再擡頭時,又是一派霽月光風的笑容,柔聲道:“還不知這位道友高姓大名?”

西陵光道:“我乃斬龍門下西陵光,你若真是我家掌門師叔的故友,不如去修業谷助他一臂之力。”

吳寶道:“我長生哥哥運勢絕強,卻是不需擔心的。我此番前來,一則為他護住桐生,二則,卻另有一件重任。”

西陵光反問道:“重任?”

不料甫一開口,突然頭頂腥風襲下,他只覺眼前驟黑,喀嚓脆響,劇痛轉瞬即逝,西陵光再無知覺。

落在旁人眼裏,卻是一頭赤紅魔獸猛撲過來,一口將那青年頭顱咬了下來。

那魔獸身形修長矯健,有若獵豹,毛色赤紅,金睛獠牙,五尾而一角,點點鮮血濺落在毛皮上,便如水珠滾下。

銀足金羽雕乃妖禽之王,這五尾的猙獸便是妖獸之王,此時落地,卻分毫不在乎一旁的吳寶,反倒調轉頭尾,嗜血眼神落在團團身上。

夏桐生到此時方才慘呼出聲,撲到草地上,跪在那無頭的屍身一旁,嗓音顫抖得幾欲撕裂,“光……光師兄!光師兄!!”

那猙獸卻怒吼出聲,果然如傳聞一般,聲如擊巖,朝著團團猛撲而去。烏雲雖非猙獸之敵,卻也護崽心切,亦是怒吼一聲,勇猛一躍,朝那猙獸後背咬下。

圓圓亦是緊隨其母身後,亮起爪牙,壯碩身軀朝著猙獸撞去。

夏桐生仍舊跪在西陵光漸漸冷卻的屍身旁邊,不知所措、心神大亂,只怔怔望著猛獸混戰一團,氣浪翻卷,血雨腥風,吹得他發梢一陣繚亂。

隨後他手腕被一只溫暖手掌握住,木然擡頭時,便聽那青年急道:“桐生,快逃。”

吳寶將夏桐生拖拽起來,朝著梧桐林外一路狂奔。夏桐生身不由己,跌跌撞撞,又被吳寶夾在腋下,足不沾地遁向林外。

夏桐生比尋常同齡人生得高壯,只是這名喚吳寶的青年亦是身量極高,這般挾著他竟不費吹灰之力。

不過半刻,二人便離了梧桐林,那猛獸搏鬥的聲音便有些聽不真切。

夏桐生此時方才醒悟,突然掙紮起來,怒道:“我要去救他們!”

吳寶道:“猙獸性猛而貪食,你若去了,不過白白多送些口糧,竟這般想送死不成?”

夏桐生頓時心痛如絞,雙眼赤紅,咬牙道:“我與兄弟們同生共死。”

他大力一掙,竟險些自吳寶手臂間掙脫。這少年不過煉氣修為,吳寶卻已凝脈,境界之差,分明有若鴻溝,縱使吳寶不能傷他,故而束手束腳,這般大力,卻仍是出人意料。

他只得將夏桐生放下,卻扣住他手腕,突然開口道:“桐生,你可知道你生身父親何在?”

夏桐生手腕被牢牢鉗制,更是暴怒,一掌砍在吳寶手背,怒道:“他不要我便罷了,我夏桐生是爹爹的兒子!你快放開!”

掌刀落下,威力不過如隔靴搔癢,吳寶嘆道:“桐生,你既然見過胡不歸,怎的還不明白?”

夏桐生頓時停了掙紮,全身僵直,隨後才擡頭瞪著吳寶,顫聲道:“莫非……”

吳寶趁機擡手,拇指輕摁住那少年眉心,一縷赤紅煙氣順勢鉆入額頭肌膚內,滲進紫府。

夏桐生眼神漸漸渙散,悄無聲息倒在吳寶懷中。

那青年將夏桐生打橫抱在懷中時,赤紅猙獸悄無聲息自梧桐林內現身,朝著他後背撲去。

吳寶卻仿佛毫無知覺一般,猙獸行動快逾電光火石,眼看利爪便觸到那青年後心,一鼓作氣就能刺穿時,那青年手指間暗金靈光乍現,猙獸頸項間隨之亮起同色的暗光。

那猙獸頓時大吼出聲,落在地上痛苦翻滾,五條火舌一般的長尾在亂石地上粗魯拍打,濺起無數細碎的石子來。

吳寶此時方才轉過身來,手指上金芒愈發亮了,那猙獸連掙紮也無力,頸間金光有若繩索越收越緊,竟連咆哮也發不出聲音,唯有嘶嘶抽氣,瀕死一般抽搐。

吳寶神色柔和,望著那猙獸奄奄一息,素來陰郁的眼中竟浮現幾絲愉悅,眼看就要將那妖獸王頸骨折斷時,方才微動手指,撤了金光。

那猙獸頓時氣喘如牛,卻一時間側臥地上,站不起身來。

吳寶在它頭上一踢,泥灰簌簌沾滿赤紅皮毛,這兇悍妖獸哪裏還有半點王者氣象,半截紅舌耷拉在地上,幾同死狗一般。

那青年視若無睹,只柔和笑道:“起來,下次若再想軾主,我便剁了你四只爪子,將你扔進狗籠餵狗。”

那猙獸一陣沈郁嗚咽,緩緩翻身站起來,匍匐下肩頭,任那青年跨坐,隨後猛然一個疾沖,朝著半空飛馳而去了。

夏桐生卻由始至終不曾見到這頭猙獸對吳寶俯首稱臣,只沈沈靠在青年懷中不省人事。

待許文禮追出山洞時,便只看見一片狼藉之中,西陵光早已氣絕多時的屍身。

再朝前行上數十丈距離,許文禮便遇到團團圓圓正伏在烏雲身側,哀哀低泣。

烏雲龐大身軀伏在草叢中,皮毛上滿是觸目驚心的撕咬傷痕,後背從肩頭至後腰被撕裂一條深長傷口,鮮血淋漓。

許文禮急忙大步靠近,蹲在烏雲身旁,探手在它頸側試探,方才輕舒口氣,安撫那兩頭崽子道:“有一口氣在,不妨事。”

他輕拍靈獸袋,喚出一條細長小白蛇來。

那白蛇不過手指粗細,一尺長短。通體雪白晶瑩,有若玉雕,鱗片細膩生輝,唯有兩眼漆黑,仿佛一對黑曜石嵌在白玉上,靈性非常。

它輕輕繞著許文禮手腕游動兩圈,便落在地上,爬上烏雲後背,高高揚起小巧精致的蛇頭,吐出紅嫩蛇信。

一陣水色的霧氣自白蛇口中吐出來,悠悠擴散,籠罩傷口。眨眼功夫,鮮血止住,傷口愈合,那靈羆微微動一動,緩緩睜開雙眼。

團團圓圓頓時嗚咽得愈發大聲,撲到烏雲身側。

修業谷中,鏖戰正酣。不時有慘呼聲起,血肉橫飛,無論五族盟抑或修業谷,不時有人殞命。

楊章亦是個水靈根的修士,手中一條銀色長鞭如靈蛇翻騰,半空雨點紛飛,凡擊中者皆是全身靈力消散,倒地不起。

展長生卻是面色青白,冷汗如註,從手腕至肩頭冰冷酸痛,顫抖不休。若再堅持個一時半刻,只怕再握不住斬龍槍。

他卻咬牙強撐,揮動長槍,凜冽殺氣連綿如天河決堤,咆哮沖向四周,凡經過之處,便濺起沖天血花。

展龍忽然道:“長生,松開。”

展長生反手將長槍刺入一名修士胸腹,眼神陰沈,只道:“不行。”

那修士中槍,初時並無動靜,過了幾息功夫,卻仍是被吞噬得幹幹凈凈,只剩幾根枯骨落地。展龍澀聲,卻隱隱有失控跡象,仍是道:“長生,松開。”

展長生反倒催動靈力,突然一口血湧出口中,灑落在竹白衣襟上,點點殷紅,觸目驚心,他卻反倒笑道:“若是松開,就尋不回師兄了。”

丹田內剎那間劇痛無比,一聲破裂聲清晰在耳畔響起。展長生置若罔聞,反倒再度橫掃長槍,厲聲道:“與我斬龍門為敵者,殺無赦!”

他嗓音清越,穿透山谷,激起一陣回響。

群情沸騰,頓時靈光暴漲,將五族盟攻勢壓下幾分。

慎元子白眉緊皺,忽道:“不必同宵小糾纏,只需斬殺一人,思行。”

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下之人應聲而出,只微微躬身,隨即全身泛起淡淡黑光。

當是時,天空驟然一暗,驕陽無蹤,陰冷之氣鋪天蓋地籠罩而來。

無論敵我,皆分神望向冷氣襲來的源頭,不覺心頭一寒。

但見半空一片烏雲沈沈籠罩,雲層上空,立著四十萬魂兵,槍鉞如林,旌旗招展,為首的青年將領倨傲俯瞰,手中長劍遙遙一指,嗓音中毫無人氣,只冰冷道:“速速撤離修業谷,如若不然,收編入伍。”

要入這魂兵隊伍,必當先死,而後煉魂成兵。

慎元子終是變了臉色,他這千人隊伍對上四十萬大軍,不過以卵擊石。

展長生為收覆、救治這四十萬護國神盾,耗盡鎮魂碑之力,故而那百萬魂兵也隨之沈眠,沒有一年半載,只怕無力恢覆。

若非如此,不過千人進犯,何足懼之。

眾修士望向密密麻麻的魂兵之海,饒是金丹加持,修為能以一擋百,此時卻也難免膽寒。

征戰不覺間停下來,兩邊陣營各自分開。

如今實力懸殊,慎元子並未遲疑,立時道:“撤退。”

他又望向展長生諸人,一字一句冷聲道:“與五族盟為敵,便是與十洲三國,所有修道者為敵,諸位好自為之。”

那國師拂袖而去,足下蓮臺悠然飄遠。

五族盟眾人接連撤退,卻也有少許人留在原地,不肯跟隨。

左莊正要離去時,突然停下,低聲道:“既然如此,他日莫要後悔。”

伏麒立在修業谷口,朝著半空遙遙一拜,只道:“謝宗主成全,屬下……我不後悔。”

五族盟來得迅猛,去得飛快,不過一時半刻便撤離得無影無蹤。

修業谷眾人頓時如蒙大赦,一個個力氣耗盡,倒地不起。

伏麒站起身來,尚不及開口,就聽遠處一聲驚呼,有人嘶聲喊道:“掌門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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