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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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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空之聲驟然傳來,一發天璇神霄紫雷轟然擊中防禦大陣,爆發出無數近百丈長的刺目紫電靈光,仿佛一頭通身紫光的毒蜘蛛附著在淡淡綠色的圓罩上,狠命啃噬。

哢啦、哢啦數聲脆響中,陣眼中破裂了三十枚上品靈石,防禦罩頓時暗了少許。

修業谷中眾人如臨大敵,以議事堂為中心,各自持法器鎮守。風瑤與一眾並無半點爭鬥之力的丹修、仆從立在議事堂中,劉忠率領朱衣傀儡在東、南兩側護陣,張易、傅玄之則率返回的修士死守西、北側。連續三日拼死廝殺,如今人人面帶厲色,皆已在心中立下了與修業谷共存亡的決心。

只有西陵光帶領夏桐生,連同三頭靈羆進了谷底山洞。那處山洞外層層禁制,能妥善隱藏痕跡,出口則在屠龍仙人所留的石屋半裏之外。

突然之間,一聲巨響伴隨眾人歡呼傳來,修業谷西北防禦薄弱處,乃是一片茂密白楊林,此時又被突破一道裂縫。

成群修士自裂縫中突入,足下飛劍如風,轉眼便殺出白楊林。

漫天靈箭、靈彈、水刀、冰矢如蝗蟲般撲面而來,沖在最前頭的兩名修士防禦不及,頓時於慘叫聲中被紮成了刺猬,自半空墜下,落在白楊林下的雜草叢中,再無半點生息。

其餘修士不分門派、族別,接二連三穿過縫隙,前仆後繼填補犧牲者空隙。幾輪發射後,幾名符修靈力不繼,只得匆匆退下。劍修此時仗劍而上,同敵軍戰成一團。

張易神色焦慮,提劍立在戰圈外頭,喃喃自語道:“莫慌,莫慌,且看那狼妖與虎妖素來不合……百獸宗與妖族乃天敵,如若假以時日挑撥,分而化之,縱而擊之……”

他打的倒是如意算盤,卻是遠水救不了近火。護谷大陣外,陸陸續續有成片烏雲飄來,其上皆站立了少則十餘,多則上百的五族盟旗下宗門族群。

陸陸續續竟匯聚了千人之多,正是五族盟素來的信條——雄獅搏兔,亦盡全力,今日誓要將斬龍門上下斬盡殺絕,半個不留。

張易胸臆間升起幾分冰冷絕望,望向頭頂遮天蔽日的殺陣,突然嘶聲吼道:“展長生,你為何還不來!”

仿佛為回應他絕望呼號般,一聲龍吟如悠遠曠達的戰鼓擂響,令聞者頓時熱血沸騰,戰意高昂。

一道玄金光影風馳電掣當空沖擊而下,如流星墜地、白駒過隙,槍風凜冽,卻又霸道鋒銳異常,那身影仿佛一根巨大的鐵鉆刺入羔羊群中,頓時陣陣慘呼嘶嚎聲起,血肉四濺。

原本密不透風的陣勢,霎時被撕裂一道空隙,空隙附近,七零八落。

五族盟為首者正是幾位宗派領袖,元化宗宗主左莊、長春派掌門遠成子與其道侶玉山真人赫然位列其中。

有永昌國大國師領頭,五族修士總算摒棄成見,合力討伐斬龍門,也算初具規模。

五族盟被殺個措手不及,此時在國師號令之下,凝脈修士盡皆撤退,只有近十名金丹重新布陣,將那青年包圍其中。

那白眉的國師乃永昌國大國師慎元子,正是當初,同留朱等人一道設下白雪林陷阱,擒獲斬龍槍的老者。此時一副慈悲為懷的模樣,立在白蓮臺形飛行法寶上,天風烈烈,袍袖有若船帆一般漲滿,那老者捋須道:“展長生,古往今來,入魔易,入道難。你金丹已成,半步升仙,殊為可貴。修行不易,切莫執迷不悟。速速放下魔槍,本座非但留你性命,還可收你入明月山莊,做我的關門弟子。日後仙途坦蕩,何愁無飛升之日。”

此言一出,引來眾人動容,竟露出羨嫉交加的神色來。

所謂人望高處,明月山莊乃是上品宗門,大國師慎元子的弟子個個皆是天驕中的天驕,菁英裏的菁英,有明師與數不盡的天材地寶,縱使塊爛泥也能糊上墻。

那青年卻立在原處,既不應聲,亦不拒絕。

卻原來是展龍同他傳音道:“你且放開給他瞧瞧。”

展長生自然不肯,斬龍槍在他手中微微一掙,立時被他收攏五指,牢牢握住。

不料展龍一聲輕嘆,竟帶出些許火熱悶哼,“……握得我這般緊作甚?”

那言辭極為熟悉,往日顛鸞倒鳳時,展龍總會同他抱怨幾次,此刻開口,展長生頓時面紅耳赤,利落將斬龍槍一扔,怒道:“大敵當前,你正經些!”

慎元子與眾人眼見他拋出斬龍槍,喜出望外,豈料笑容尚未展開時,斬龍槍玄金槍身陡然暴漲開來,化為龍形,巨口張開,幾乎上接天下連地,漫天只見獠牙森森,血紅喉嚨深不可測。

那十名金丹修士首當其沖,躲閃不及,被黑龍一口吞下。

慎元子笑意堪堪凝結在面上,轉眼化作驚怒,喝道:“豎子不足與謀!”他手指微動,便取出一柄三尺長的白玉雕龍,往半空擲去。

白玉雕龍在半空爆開靈光,乳白光影急劇膨脹,化作一條銀白巨龍,灑下成串銀光,直直朝黑龍沖撞而去。

黑龍不閃不避,迎面撞上,獠牙一咬,便將那白玉龍頭顱咬得粉碎,刺耳脆響中,白光消散殆盡,那白龍便化作半截玉雕落下。

黑龍卻未曾乘勝追擊,反倒身形急縮,回覆了原身,落回展長生手中。

展長生急忙接住,頓時一股寒氣從手心傳來,沿著手臂盤旋而上,似冰冷又似燒灼,險些燎傷他手掌。

業火燒灼,熊熊如焰,森寒刺骨,於紅蓮血孽之中,有多了一分凜冽寒氣。

展長生眉頭微皺,暗暗咬牙,展龍偏偏在這種時候爆發血孽,他只得全力催動靈力,迫生神泉。

許是結丹之時將神泉耗用過多,此時耗盡全力,卻只不過迫出一星半點,卻如杯水車薪,眨眼就消耗一空。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取出陣盤,龍卷風刃連同火舌呼嘯而出,將天上地下的斬龍門上下護在其中。

慎元子只略一頷首,便有一人取出一口黃銅大鐘,念誦咒語後,向上一拋。

那大鐘在半空連連打旋,忽然化作金色護罩,將修業谷外團團包圍,這禁制將眾人困在護照之內,許進不許出。

眾修步步逼近時,展長生已落回地面,站在斬龍門弟子最前方,厚土陣、金光陣接連釋放。一時間竟同漫天強敵鬥了個勢均力敵。

只是五族盟千人之眾,展龍吞了十個金丹,剩餘的金丹修士卻不下二十,此時全力施為,若非展長生有神器陣盤加持,只怕早已將防禦陣盡數擊破。

然則這斬龍門落敗,也不過是遲早之事。

幾條青藤突然沖破地面,一名斬龍門弟子躲閃不及,被絞成三截。

鮮血噴濺時,展長生橫槍掃過,將那青藤盡數斬斷,面上已微微變了顏色,“這是——”

不待他開口,長春派掌門遠成子身形微閃,已沖進修業谷外的山頂密林中,一左一右提了兩道人影出來。

左手提的青年一身雪白衣衫,面色驚惶,正是許文禮,右手提的青年著鴨綠色外衫,不過二十出頭模樣,神色仿佛孩童般天真,只因被陌生人攥住後衣領,滿心不悅,只一心想要掙開。

這呆傻小青年不是別人,正是樂安。

遠成子隨手一拋,將許文禮拋開,冷聲道:“你這孽徒,竟然是非不分,棄明投暗,與五族盟之敵廝混一處。若非潘辭稟報,險些被你蒙混過去。”

許文禮面如金紙,沈沈跌跪地上,顫聲道:“師父,徒兒……我……”

許文禮原本帶樂安前往大周,拜訪布法大仙,以尋求治愈樂安的手段。

不料這番回轉,竟遇到五族盟圍攻修業谷,長春派赫然在其中。許文禮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帶領樂安隱匿在附近。原本藏得妥當,那青藤甫一出土,許文禮便分辨清楚,那正是潘辭新練的邪法。故而心神大亂,不慎露了行藏,被師父抓個正著。一時間冷汗涔涔,滲透中衣。

樂安卻不懂其中利害,因被遠成子提了衣領,一味扭來扭去,抱怨道:“你松開!”

遠成子冷哼一聲,“你竟為這等蠢笨醜陋的雜碎叛離師門,為師起初收你入門,當真是有眼無珠。”

他手指間寒芒一閃,不待許文禮喊出聲時,便在樂安頸項一削,將那小傻子頭顱砍了下來。

許文禮兩眼圓睜,嘶聲喊道:“樂安——!”

遠成子仍是冷哼,手掌憑空一壓,便將許文禮壓得撲倒地上,動彈不得。

兩名長春派弟子聞訊趕來,奉命將許文禮牢牢捆綁起來。

展長生神識掃過,眼睜睜看樂安被殺、阿禮被擒,心頭愈發沈重。無數青藤接連沖破地面,沖撞在金光陣的護罩上。

風瑤已命人取出了議事堂中的貔貅伏雲椅,這便是斬龍門最後一層防禦,若是突破,斬龍門再無半分依仗。

正當此時,天際遙遙露出一層陰雲,轉眼就靠近前來。

左莊諸人望見時,頓時大喜,五族盟千人圍攻區區一個斬龍門,竟然久攻不下,眾人皆有些心浮氣躁,如今見了援兵,自是欣喜。

斬龍門一方卻是個個絕望沈郁,陷入了窮途末路。

展龍道:“不如撤退。”

張易等人亦是道:“掌門師叔不必為我等困守,當撤則撤。”

展長生卻不語,這五族盟出手狠辣,他若撤了,其餘弟子焉有命在?

不過一時遲疑,那團碩大雲團已近在咫尺,露出其中形形色色,足有千人的修士來,其間依稀有多人十分眼熟。

張易、劉忠錯愕,失聲喚道:“白松?”

雲層散開時,這浩浩蕩蕩的修士群便立在了五族盟對面。

一名青年面貌的修士靈壓深厚,赫然已有金丹高階修為,此時越眾而出,拱手道:“裕隆國大勝山莊楊章,展長生於舍妹有救命之恩,特來報答。”

又有一人緊隨上前,亦是拱手道:“元光派李鏡天,犬子於青元仙境中承蒙搭救,大恩不言謝。”

隨即又是一人手持拂塵,瀟灑一揖道:“在下白松,流喜洲松翠觀一介掛名散修,無牽無掛,只得孤身前來報恩,還望恩人莫要嫌棄。”

隨即那人群接二連三,自報家門,皆是展長生自青元仙境中搭救出來的諸人,或是攜家帶口,或是孤身前來,要報答救命之恩。

展長生只覺胸腔內一股熱氣上湧,指尖亦是微微顫抖起來。

他救人之時自然不曾圖過報答,眼下這局面遠遠出乎意料,卻叫他分外感動。

至於張易、劉忠、風瑤、傅玄之諸人,卻早已紅了眼圈,修為低微者,更是在這絕處逢生的時刻,難掩心頭狂瀾,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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