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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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又做夢了。

夢見的是還在讀高中的成頌,周圍下著雪,他背著書包,穿著好看的藏青色制服一個人坐在公交站臺裏,眼神平靜地看著馬路對面。我走近的時候,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輕聲叫出他的名字。

他擡起頭,看了看我,然後是滿臉的疑惑。

“你是?”

“我是蘇珊啊,”我突然有些著急,“我是蘇珊,是你的女朋友,你忘了嗎?”

面前的人楞了楞,隨即一笑,“別開玩笑了,你怎麽可能是我的女朋友,你都懷孕了。”

被他這麽一說,我才察覺到自己隆起的肚子,意識還處於茫然的時候,場景突然一轉換,站在我身邊的人已經變成了溫燃。

他將我抱在懷裏,然後極度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小腹。

“真是不敢相信,我們有孩子了。”

我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他又笑,“從今以後,你就不會再這麽痛苦了,”話音到這裏微微一頓,“因為……我不僅可以折磨你,還可以折磨我們的孩子。

他那冰冷而銳利的眼霜呢看著我,“蘇心,有人替你分擔痛苦,你高不高興?”

我從夢裏驚醒了過來,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跡。睜開眼的時候是大半夜,溫燃就睡在我身邊,兩個人的身體貼的極近,他的右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腰上,溫熱的氣息輕輕地噴在我脖子上,看上去平靜而安寧。

我翻了個身,想起剛才的夢境,卻是久久都不能入眠。

第二天溫燃本來陪著我午睡,後來倒是他先比我睡著。我推了推他,見他並沒有動靜,便悄悄下了床,穿上衣服後作了些準備,然後一路開車來到了市立醫院。

坐在車上的時候,我心煩意亂,一邊擔心溫燃起床後發現我不見的反應,一邊又有些害怕和遲疑,心裏充滿了對那個暗自做出的決定的懷疑。

醫院掛號處的人有不少,我在隊伍裏站了好一會兒才被輪到。窗口裏的護士問我,“掛哪個科?”

“婦科。”

她也沒擡頭看我,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一通後,將掛號單和病歷本一起遞給了我。

我拿著病歷本,只覺得心裏沈甸甸的。在不遠處的導診臺看了醫院地圖後,轉身向左邊的樓梯口走去。

可是沒走幾步,我就註意到了站在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燃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此時他的眼神一點溫度也沒有,時間停頓了好幾秒,才緩緩向我走了過來

周圍人來人往,可在我的耳邊那些喧囂突然沈靜了下來,心跳聲一點一點放大,充斥在心臟。

等走到他面前時,他的臉突然像破冰的湖面般露出了一絲無以言喻的笑意,一邊溫柔地替我整了整落在額前的頭發。

“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來醫院也不叫我陪你。”

說著,手拿過我的掛號單和病歷本,隨意地翻了翻。

“我們前幾天才檢查過的,怎麽突然又跑來了?”他笑了笑,“這麽緊張嗎?你看,你掛號都弄錯了,我們應該去的是產科,不是婦科。”

我沒有說話,也不敢看他。

倒是他很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走,我們去換個號。”

之後的事情懵懵懂懂的。溫燃一路拉著我,先是掛了號,然後去產科做了產檢。折騰一輪下來,已經近傍晚時我們才準備離開。

從鬧市區漸漸進入了郊區,周圍一點點變得人煙稀少起來,穿過一大片樹林,眼看就要進入我們住的小區。沒想到的是,車行在馬路正中間時,溫燃突然重重的一個剎車。

我身子晃了晃,心也隨即一沈,知道他終於要發作。

他只是看著前方,聲音有些冷漠,“本來去醫院打算幹什麽?”

我沒有說話。

“想背著我偷偷把孩子打掉是不是?”他冷笑道,“蘇心,你是不是想再多欠我兩條命。”

我只是低著頭不去看他,事實上,我自己的心也是異常難受。

“就這麽不想替我生孩子?”他用手掰過我的下巴,強迫著我看他,“那也是你的親骨肉啊。”

許久後,我終於艱難地發聲,“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他們不幸福。與其讓和他們的母親一樣痛苦地活著、成為父親仇恨的發洩對象,不如在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就送他們離開。”

溫燃嗤笑了一聲,“痛苦地活著?蘇心,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別開了視線。

他突然將身體陷進了座位裏,重重地嘆了口氣。

靜默了很久,他一直看著前方,若有所思的模樣。汽車一直停在路中間,旁邊偶爾有經過的行人好奇地往這邊多望幾眼。

“你說的沒錯,對我來說,你就是生孩子的工具。”他轉頭看著我,語氣裏滿是理智冷靜,“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

我疑惑地看著他。

“你替我把孩子生下來,”他的語氣頓了頓,“在那之後,我給你離開的自由。”

我楞楞地看著他,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接著他繼續補充,“我說到做到。”

晚上躺在床上,我輾轉反側睡不著,溫燃感受到我的動靜,翻了個身緊緊地禁錮著我,“怎麽還醒著?”

“……不知道。”

“你現在肚子裏的是我的孩子,你作為一個母親,必須盡到責任和義務。為了確保我的孩子健康,你得有充足的睡眠。”

我聽著,隔了很久才遲疑地叫他,“溫燃。”

“嗯。”他含糊地答應了一聲。

“你……你以後,會對孩子好嗎?”

他沒吭聲。

我又問了一遍,“你會對他們好嗎?”

“會比你對他們好。”

“嗯,拜托你。”我的聲音很低很低,“雖然我知道你討厭我,可孩子真的很無辜。我只希望……不要把對我的那些情緒,轉移到他們身上。”

他似乎在認真地聽,過了一會兒,才似乎有些不耐煩道,“我知道。”

事實上,在決定要把兩個孩子生下來之後,我整個人再次陷入了茫然狀態,情緒繼續一度低迷。中間有一段時間,我經常做夢,裏面反反覆覆出現了那些讓我痛苦的記憶。

最後一次夢見成頌的時候,我已經懷孕近五個月。那天夢裏回到了我們曾經的高中,成頌因為平日裏太過囂張,被校園裏有名的小混混找上了。那時的我和成頌完全不熟,卻因為成叔叔的關系對成頌異常關註。跟蹤了一路後,一群人來到學校後面的荒地。本來是成頌和小混混單挑,小混混眼看處於劣勢,突然掏出了一直藏在衣服裏的刀,然後一次又一次重重地向成頌的胸口刺去。

我看著滿身是血的成頌,難過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

那時候我不是沖出來把成頌推開了嗎?當時被紮到手臂的明明是我啊,怎麽流血的會是他呢?

成頌倒在地上的時候,我的心突然像撕裂一般地痛了起來。

這一定是個夢,這一定是個夢。

“成頌……”

“成頌……”

我幾乎是哭著醒了過來,淚眼朦朧地睜開眼睛,見溫燃正面對著我一言不發。他也醒著,也許是剛才我在夢裏的胡言亂語被他聽見了,不悅寫在臉上,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我。可是他什麽也沒有問,過了一會兒只是替我蓋好被子,語氣平常,“不要著涼了。”

肚子一天一天地變大,我也慢慢地適應了過來,後來做夢慢慢變少,情緒也好了起來。每天溫燃都會陪我散散步,讓人做我愛吃的,不過因為食欲一直不太好的關系,懷孕以來除了肚子的變化,人還是像以前那麽瘦。

每天下午睡完覺,我都會坐在銀杏樹下的椅子上曬曬太陽,時間讓人覺得有些恍惚,一晃這麽多年就過去了。

我惆悵地踩著腳底下新綠的樹葉,直到聽到腳步踩在落葉的沙沙聲。

溫燃站在我面前,神色溫和地看著我。

“在想什麽呢?”

我看了看他,又轉頭看著天上的雲,突然問他,“溫燃,你知道我母親是怎麽過世的嗎?”

他沒有出聲。

“是難產死的。”聲音有些哽咽,“所以有時候,我還是會有些害怕。”

他走近幾步,慢慢地捧起我的臉,萬分溫柔,“不用怕。”

“有我在,誰都帶不走你。”

我怔怔地望著他。

“相信我。”

看著我有些木訥的表情,他一笑,對我說,“我一定會一輩子好好照顧你的。”

見我不解的表情,他又重覆了一遍,“你以前和我這麽說過。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我會一輩子都好好照顧你的。”

金色的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本來精致的面容顯得更加絢爛,我楞了楞,然後附上他溫熱的氣息,輕輕靠在了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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