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你得逞了

關燈
何亦薇靠在他肩頭,突然又問:“但是那毒箭……”皇帝有心試探,卻沒有必殺之心,為何還會有毒箭?

她心驚膽戰,“你沒想到有人會暗放冷箭?那支箭,是想殺誰?”

李文煦沈默良久,道:“沒誰。”這句話很有意味。

何亦薇打了個冷戰,問道:“昭郎莫不是用了和陳姬同樣的苦肉計?”

“嗯。”

只這一個字,何亦薇便徹底明白。李文煦早已知曉皇帝要試探他,便提前做下安排,讓他自己的人借機用毒箭傷他,將皇帝的疑心引向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那……昭郎你的局,也包括在床上躺這些天?”

“是。”李文煦笑道:“取信聖上很難的。”

“可是那一箭差點傷到了心脈啊?”何亦薇突然惶惶,他才在鬼門關游走一遭,差點就見不到了。

“如若不然,這戲就不真了?”李文煦倒是淡然。

她哼了一聲,埋頭感傷。

“好了,我一並告訴你吧,免得你胡思亂想。”李文煦不知怎的突然想通,決定全都告訴她。

“我借聖上刺殺之局,以一出苦肉計引他懷疑太子,而且景平峰應該已經安排好了,只要聖上查便一定能查到。但如果不查,那便是我時機未到。”

何亦薇不由自主一顫,問道:“那個人是誰?”

李文煦嘆氣:“還不知道。陳柳音閉口不言,其他人個個都是死士。”他講完,默了下去。

這個人不論是誰,都並非凡人。他能夠在淑妃和李文煦身邊安插這麽多人,卻又能令得這些人對他的事守口如瓶。若不是此番先懷疑上了陳柳音,哪裏有這順藤摸瓜的機會。

兩人神思悠悠,默然了好一陣,心中各有所思。

李文煦突然道:“阿薇。還記得你當初對我說的麽?王府裏的你揪出來,朝堂上的讓我絕不放過。現在,朝堂上的仇交給我來報。能不能答應我,就做回以前那個開開心心的人?”

“我會聽話的。”何亦薇小聲應著,蹭在他懷裏。她知道,皇權之爭不是她的小伎倆能夠應對。

何亦薇在他懷裏膩著,突然道:“那王爺在那些日子裏,一定過得很舒坦。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吃了又睡……”

“才沒有!簡直是度日如年。”李文煦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背上游走,“因為你只有晚上才來。”

她吃吃一笑,蹭了蹭他下巴,“我若白日也在,只怕你早就狠心使喚我了。”就像在去往閔州的馬車上一樣。

兩人呵呵笑著,相擁而眠。

天蒙蒙亮的時候,何亦薇推門而出,卻發現懷彥在外等著,一見她就道:“陳姬承認有暗衛與她私聯,卻只願見到何王妃您才會開口。”

懷彥帶著她直接往前院花園而去,到得假山後,一推便露出一個小洞口。

二人進到其中,懷彥輕輕一踢,一塊石頭移向一旁,一個暗道突然顯露出來。

“這是王府暗牢,陳姬就在裏面。她只想見您一人,切莫離她太近。”懷彥向後一退,守在了入口洞口。

原來王府裏的暗牢竟是在這假山之下。的確是個好地方,層層下去,所有聲音阻隔,又無人可以輕易發現。

何亦薇一邊感慨此心思只有李文煦能有,一邊小心翼翼下了臺階。五十餘級臺階之下,轉個彎,但見暗室空間不小,壁上燭火通明。一女子被鐵鏈鎖住手腳,蓬頭垢面,斜斜坐在角落一張草席上。

“陳姬?”

陳柳音聞聲,先是一楞,才擡頭看,恍惚片刻嘿嘿笑了起來。

陳柳音這一笑,卻把何亦薇給驚嚇到了。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啊,雙眼凹陷,全無神采,那個梅苑裏最美的女人,竟然變得如此脆弱不堪。

“你……回來了呀?”陳柳音嗓子極其沙啞。

何亦薇楞了楞,從一旁的桌上倒了碗水遞給她。陳柳音也是楞了楞,接過一飲而盡。

沈默,無盡的沈默,在這燭火跳動中顯得更加陰寒。

“你得逞了麽?”陳柳音問道。

“那一方面?”

陳柳音淒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呢,就覺得你想要的一定都得到了,才會這般容光煥發。”

又是一陣沈默。何亦薇心底生出一絲同情和不忍。看著如今的陳柳音,她心底感慨,如果當初敗了的是李文煦,那受苦的就會是他們。

這一刻,她突然極其理解李文煦當初跟宋煊說的那番話。一旦開始了皇權爭鬥,就再也無法停止下來。結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好在現在他們處於上風。

最後,何亦薇嘆了一口氣道:“為九王賣命值得麽?”

陳柳音眸色一動:“原來你都知道了呀?”。

“現在才知道。”何亦薇是詐她的,所幸得到了答案。

陳柳音突然楞怔,轉而又笑:“我上當了呢?你怎麽知道的?”

“猜的。”何亦薇的確是猜的。她篤定要對付李文煦的人,一定是最有機會爭奪太子位的人。因為只有掃除李文煦,九王才能一步而上。

“呵呵。”陳柳音莫名傻笑。

“你有什麽要告訴我?”

“呵呵。”陳柳音又笑,只是多了一絲怨念。

何亦薇見她思緒渙散,心中不忍,語氣柔和地問道:“明明是你要見我,你想告訴我什麽?”

“突然……不想說了。”陳柳音站了起來,整理了衣衫,又捋了捋頭發,道:“我就是想知道,最後是你贏還是我贏。”

何亦薇聽出陳柳音話外之音,問道:“我不懂,你為何恨我?我從來沒有對你怎樣。”

陳柳音咬牙切齒道:“我恨你,恨之入骨。論家世你我同樣低賤,論才情你我同樣無能,論相貌你根本不如我。你一無是處!可是從你進到王府以來,王爺眼中便只有你,你憑什麽?”

“就算你恨我,你對付我就好了,為何要害王爺?”何亦薇也跟著她提高聲音,“你幫九王對付王爺,莫不是移情於他?”

“沒有!才沒有!”陳柳音叫囂著站起來,鐵鏈隨之叮當作響。

何亦薇見陳柳音有所猶疑,又道:“在你心中,視王爺為何?是夫君?是位高權重者?還是普普通通的路人?你因愛成恨,只能說不夠愛!”

“我不愛,誰也不愛,因為沒人愛我。”她朝何亦薇而去,可鐵鏈限制走不了幾步便被拉拽倒地。

陳柳音在地上匍匐哭泣:“七王也好,九王也罷,我一個都不愛。我只是想站得高一點,不被人欺負,不被人瞧不起。”

陳柳音拉拽不動,終於放棄,斜斜坐起,又道:“我讓九王承諾於我,等他登上那個位置,給我貴妃之位,我不要他恩寵,只要榮華富貴和高高在上的榮耀。”

愛恨情仇,只不過是世人最基本的牽絆。如果自己是陳柳音,只怕也會有同樣的傷心和無助,只是她不會選擇傷害李文煦。

何亦薇一聲嘆,不再言語。

陳柳音卻笑:“你是不是在心底嘲笑?笑我不如你,我不夠聰明,不夠心狠……”

“我沒有嘲笑。”何亦薇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卻突然又道:“你真正的錯是,你對王爺的情還不夠深。我本與王爺心生隔閡,卻終究能夠放下當初種種。我與太子妃也有嫌隙,但為了王爺依然可以合作。”

“那這算是我的錯麽?”陳柳音情緒激動,她感受到了何亦薇的責怪。

“當然不!”何亦薇道:“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在當初選擇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向王爺報覆。這便是我能得王爺真心的理由,唯一的理由。”

陳柳音心思混亂,又刻意想要為難,定然不會如實相告。她緩步而行,不打算繼續追問。

陳柳音在她身後低低哭泣,在她一腳踏上石梯的一瞬突然道:“那個人……三個月前成為王府暗衛,職責是守護梅閣。”

“嗯。”

她邁步而上,陳柳音卻突然道:“其他的我不想說了,我求你,讓他們給我個痛快,讓我早早了結吧。”

這一次她沒有回答,這不由她來決定。

“九王給我的承諾是他親筆所寫,那日在你茶室被你拆穿之時,我摳開了坐墊塞了進去。”

何亦薇頓步,沈默一陣才道:“我會轉告。”她承諾了,幫陳柳音早早結束此生,願來世順遂。

何亦薇從暗牢出來,將陳柳音的話轉給懷彥,忍不住又憂心起來。這明裏暗裏,哪裏有什麽清閑日子可以過啊。

他們二人繞出假山,原路返回,剛走幾步,卻突然迎面撞上她怎樣也不想遇見的人。

周子依和楊漓。

楊漓胎像不穩,近日身體欠安,每日早晚周子依都會督促她散步強身,哪想這時刻剛好竟然撞在了一起。

何亦薇呆呆楞楞,立在當處絞盡腦汁想著怎樣搪塞過去又不至於將李文煦的秘密講出來。

誰知懷彥卻冷靜行禮,“王妃,楊王妃,懷彥奉王爺之命接何王妃回府。”

周子依一聽臉色沈沈,卻沒有發作。自她那日得知殺何亦薇不成,便知道是王府暗衛將人救走,她便已經放棄阻止,只是沒想到李文煦傷還沒好便把人接了回來。這才幾天,便不打算給淑妃面子了?

楊漓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回道:“回來就回來吧,王妃,算了吧,王爺自己定奪。”

何亦薇百般不解,怎的楊漓突然像變了個人。

楊漓卻對她笑笑:“說來也是我以前太驕縱,我想陷害你所以假意摔倒,沒想差點失了腹中胎兒。這幾個月想得多了,突然信了因果循環。”

末了,兩人你攙著我,我扶著你,轉身走了。

何亦薇癡癡然而笑。這往日裏楊漓瞧不起周子依,周子依防備著楊漓,沒想現在竟然還越發親近了。

“其實……”何亦薇小聲問懷彥:“這不會是王爺刻意讓你安排的吧?”

懷彥悶聲點了個頭,他最近埋怨的很,王爺回到那心思純凈的模樣,是好還是壞?

何亦薇癡癡一笑跟著發呆,冷不防手裏突然竄進來一物,一低頭見到一張笑臉從她身側冒出,一只小手拉著她的手。

“紅豆?”自她重歸,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小女娃,那臉依舊粉撲撲煞是可愛。

何亦薇忍不住蹲下身去,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引得小女娃咯咯笑。

“紅豆,走了!”周子依突然發現紅豆對何亦薇不排斥,突然便怒了,急沖沖回身拉走紅豆交給一旁的丫鬟,怒道:“既然王爺有心接回何王妃,本王妃也該當順了王爺的意。不過,還請何王妃恪守本分。”

何亦薇眼睛一眨,我逗弄紅豆怎麽就不恪守本分了?

周子依沒給她繼續疑惑的機會,“自今日起,何王妃禁足於青竹院,直到王爺傷勢痊愈。”

又是禁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