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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攜佳人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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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輕撒,晨光漸明。何亦薇緩緩從夢中醒來,正躺在暖暖的被子裏。

昨夜是她連續多日來睡得最好的一夜。猶記得那半夢半醒間,李文煦曾將她抱起,又曾輕輕將她的被子蓋好,還曾在她額頭留下深深一吻。

何亦薇摸了摸額頭,嘴角上揚,不由暗自打算:得找個借口騙他宿下。

心情大好,何亦薇也不再賴床,走到小案前卻突然想起昨夜李文煦自告奮勇要替她罰抄,便想看看到底抄了多少。等她拿起案上的第一張紙,卻又不禁莞爾一笑,將所有的煩惱都拋諸腦後。

一張薄薄的紙上,纖細卻遒勁的字:一百遍。

沒想到堂堂王爺還能想出這種把戲。何亦薇本沒打算真的抄百遍,也知道李文煦不會真的抄滿,她也僅僅是想胡鬧一番罷了。

至此,罰抄算是過關了,禁足只剩下兩日。

等她可以自由在這王府中穿行而不受他人目光悱惻的時候,她的下一步計劃便會開始。她要想法子揪出那個一直藏在暗處對付她的人。

第三日一早,前院的花匠小五正在院裏修繕桃樹,管家來青竹院問安,說是新一年的衣料到了,請何亦薇去選料子。

何亦薇興致不高,雲萱便拉著玖兒興高采烈去了。

她們兩人前腳剛走,商玨卻來找小五說後門外一株松柏有枯萎跡象,怕被王爺看見不吉利,讓他趕忙去看看。

院裏空蕩之後,何亦薇閑得無聊,便換上一身新衣,再不是素色,而是一身淡雅鵝黃錦衣。她要出去走走,讓所有人都看到,她活得好好的。

誰料她還沒邁步走出院門,李文煦卻突然到來,打量一番,淡然而笑。

何亦薇思惆著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是想在王府裏招搖一番吧,便只能假稱想出府走走。誰知李文煦二話不說便要與她同游。何亦薇心中有鬼,便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李文煦帶著她從側門而出,門口早已備好的馬車讓她深覺不對勁。來不及詢問,便帶著疑惑被他拉著推著上了車。

何亦薇坐定才問:“王爺,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李文煦笑了笑:“到了就知。”

此時天光正好,何亦薇才突然發現時辰不對,問道:“王爺今日不用上朝?”

李文煦搖搖頭:“不用。而且只陪你。”

這倒是讓何亦薇有些詫異,但更讓她詫異的是馬車晃晃悠悠穿過小巷在拐角之後停了下來。李文煦帶著她下馬車,她卻看見除了他們乘坐的那輛之外,另外還有三輛一模一樣的馬車。

何亦薇沒有多問,跟著李文煦進了巷子深處的一個小院,聽話地換上一身便服。等一切整理停當,卻看見李文煦和曾福正在小聲耳語。

陽光下,那淡然的眼神,和煦的笑容,似乎是很久沒見過了。李文煦回過頭來,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一笑。

“走吧。”他伸手來牽,她把手放進他手心。

“去哪裏?”何亦薇雖然知道李文煦今日的安排是為了躲開各路眼線,但卻不知道他的意圖。總不能僅僅是帶她出府玩吧?

李文煦笑著牽了何亦薇的手,一邊走一邊道:“出城。”

從梅苑側門開始,一切就已經是李文煦的計劃。或者可以說,李文煦本來就刻意支開青竹院裏的所有人,打算帶她出城,只不過是她自己胡亂一說,正中他懷。

一路出城,沒有見到曾福和其他護衛,也沒有見到李文煦有任何猶疑和擔憂。出城之後,一個鄉野村夫打扮的人牽著兩匹馬迎上來。李文煦接過馬繩,揮一揮手,那人便不見了蹤影。

他將其中一匹馬的馬繩遞給何亦薇,淡淡笑著,一句話不說,卻像是什麽都說透了。

何亦薇回以一笑,接過來上了馬。

馬是好馬,李文煦偏偏只是慢騎。換做從前,何亦薇早就叫囂著要比一比誰的騎射更厲害。可如今,她沒那心思,更沒那精力,又實在是好奇,今日到底要去何處?

她忍不住猜測來猜測去,終於開口:“王爺,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李文煦一副憋笑的神情,嘆她終於忍不住,笑道:“你想去哪兒?”

“我?”何亦薇壞主意從心底冒出,笑道:“那去青州吧!上次匆匆來去,未能賞得青州三絕,一美景一美食一美人,據聞見者終生不悔。”

嶧城到青州,一來一回少則五六日,若是有心逗留,怕是十一二日都難以返回。李文煦一日不上朝,總不能半月也不上朝吧。

她刻意為難,沒想李文煦一旁輕描淡寫地就給出了答覆:“好。”

“不好。”何亦薇見他答得頗為順暢,有些微怒:“青州有襄公未出嫁的女兒,你不準見。”

李文煦哭笑不得,要去青州的是她,攛掇著他見美人的也是她,反過來還得吃醋。

誰知何亦薇心思一轉,又道:“去南靖吧!南靖是個花城,四季繁花綠意,小時候去過一次,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南靖在昱國南部,常年氣候溫和,城中人愛花,喜養花,便成為南靖一絕。但是南靖距離嶧城較遠,一來一回需耗去一月光景。

“好。”李文煦仍是不假思索地回覆。

何亦薇喚停馬兒,問道:“王爺逗我?”

李文煦依舊溫和地笑著:“沒有。”

何亦薇下馬,李文煦也跟著下馬,拉過兩匹馬栓到路邊的大樹上。何亦薇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緩緩完成所有,溫文爾雅,氣度不凡。想當初,她便是被他這不凡的氣質和面容吸引,心中忽而蕩漾。

何亦薇故作生氣地道:“那就是騙我!此去南靖,一去一回至少一個月。堂堂七王,在朝堂上如日中天,皇上器重,百姓愛戴,怎麽可能一月不上朝?”

李文煦不惱,淡淡一笑:“不是一個月,是……兩個月。”

“什麽意思?”何亦薇感覺自己根本沒聽懂,去南靖游玩兩月?

“我以暗訪民情為由向父皇告假兩月。所以,兩個月內,我不必上朝,也不必留在嶧城。”

原來如此,是暗訪民情。所以這個勤勤懇懇的王爺,依然是為了家國,為了自己的地位,不是真的為了帶她出來游玩。

想到此處,何亦薇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李文煦此次出行的最佳借口。在人們眼中,只會認為七王寵溺她而出游,可誰也不會知道他另有目的。

“那王爺帶上我,不會耽誤了體察民情麽?”何亦薇知道自己在說氣話,但那話就是控制不住從嘴邊溜出。

“借口而已。”李文煦笑道:“很多人不希望我在這個時候得到皇上重用,我便順了他們的意。”

坊間有傳聞說太子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庸才,只是因為嫡長子身份才成為了太子。也因為如此,諸多王子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

十三王之事,太子自己沈不住氣自亂陣腳,皇帝雖未問責,卻也在心頭埋下怒苗,年節之時藩王齊聚,反倒又生出些波折,更讓皇帝多出了一番心思。

這個時候,最風光的莫過於剛剛洗脫嫌疑的七王李文煦,以及近年來朝臣中呼聲最大的三王李文德,還有與太子一母同胞的九王李文佩。

九王有皇後可依仗,三王有柳貴妃作保,唯獨李文煦母家勢微,該當在這個時候選擇避走。

“你是擔心,有人在這個時候針對你?”何亦薇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李文煦笑道:“這些瑣事,你不用操心。我要避走朝堂,你又委屈了兩月,剛剛好我帶你出來散心。”

“我是擔心你。”何亦薇說出口便立刻後悔。這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豈不是被李文煦笑話。

誰料,這句話仿佛是牽動了李文煦的情緒,他一把拉過何亦薇,雙手緊緊將她鉗制在懷中。那近在咫尺的雙眸和淺淺的笑意,讓本來驚慌的何亦薇一時忘記了掙紮。

“真的……擔心我?”

直到李文煦啟唇問,何亦薇才反應過來,輕輕掙紮了一下:“當然擔心,不過這裏好歹也是官道,王爺你……”

李文煦眼中很快閃過一絲不情願,卻還是放開了雙手,但那雙眼一直沒有離開何亦薇的臉。

他在等她的答覆。

何亦薇只得輕輕點頭。李文煦卻露出欣慰滿意的笑容。

何亦薇無奈卻又覺得好笑,以前都是自己一直在期待著李文煦的各種答覆,如今反而顛倒過來。

“平日裏,朝堂上拼的是誰的支持者多,但這個時候,拼的是誰更不覬覦王位,因為除了朝堂爭鬥還有當今皇上難以揣測的天威。”

難以揣測?何亦薇只覺自己都已經很難看透李文煦了,李文煦竟然還覺得看不透當今皇帝。

“王爺就不擔心,在你探訪民意的時候有人趁虛而入,奪了太子之位?”

李文煦哈哈大笑:“一國太子,輕易不可改。什麽太子之位,什麽朝堂之爭,你都不用操心,你就每日開開心心便是。”

李文煦需要在激流中暫時隱匿,保證皇上不懷疑他,保證朝堂相爭不受更多牽連,就需要一個絕佳的理由。

這個理由,可以是“暗訪民情”,也可以是“攜佳人同游”。不同的人將會看到自己想看的那個,反而只有李文煦自己能夠遠離紛爭。

明白了這一點,何亦薇心中通透,卻故意嬌嗔作怪:“那是!王爺聰慧過人,胸有大志,身邊能人眾多,哪裏需要我操心。”

“我想要的權位、勢力、榮耀,都用不到你。”李文煦笑著牽起她手,“需要你的只是我。”

何亦薇聽著這話,心頭悠悠,笑逐顏開。

李文煦一手牽了馬繩,一手牽了她在官道上緩緩走著。

一雙馬,一對人,春寒時分,逍遙北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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