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書房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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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薇憤懣地回到跨院,一肚子火氣。折騰楊漓他不提一句,外出闖禍他刻意避開關鍵問題,沒想竟是暗地裏使招,設計將自己困在王府。

這還能怎樣鬧得翻過天去?總不能去找周子依的麻煩吧?想了想,何亦薇終是不願,周子依又沒招惹她,互相為敬不是更好?

一時沒了法子,何亦薇便偃旗息鼓,沈悶了整整一日,亮燈之後還獨自在跨院裏站著發呆,就等著李文煦書房燭火亮起,去興師問罪胡鬧一番。

雲萱和玖兒在屋裏,用炭盆烤紅薯。她聞著若有若無的紅薯香,有些悵然:就此罷休麽?心有不甘啊!

那沒有亮燈的書房,黑沈沈如同一個巨大黑洞,似是藏著無盡的秘密。這個秘密,除了李文煦自己,別人都不知道,因為任何人都不能輕易進入那裏。

何亦薇心念一動,嘴角發癢,偷偷笑了。

芷苒近日除非必要都不去何亦薇那裏,她刻意保持距離,免得遇見棘手之事無法處理。她今晚卻不知為何心中慌亂,總覺得要出事,便不自覺隔一會往跨院那邊瞄上幾眼。

等到芷苒第六次莫名慌亂擡眼看去的時候,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書房的燭亮了,可是窗沒開。

王爺不管多晚待在書房裏,都會開窗透氣。這屋裏的燈……亮得蹊蹺。更何況王爺如果回來不會這般無聲無息,至少曾福或懷彥一定會在周圍。

如果王爺不在裏面,那誰在?

王爺曾有嚴令:不得他首肯,任何人不準進入書房。

芷苒心頭突地一跳,一個暗衛已經躍到她面前,帶著一臉哭相,欲說不說,欲哭無淚。

糟了!芷苒連忙奔到書房門前,卻不得不因為禁令而止步。她默然片刻,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一個聲音從內裏響起。

果然是那個膽大包天的何王妃!芷苒閉目嘆氣,連忙讓暗衛去尋懷彥,自己卻在門口小聲道:“何王妃,書房是禁地,您……還是趕緊出來吧。”

“我知道啊。”何亦薇坐在書案前,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用毛筆在紙上胡亂塗畫。

曾經想進而進不得,還會被呵斥的書房,她進了。這下應該是天大的罪了吧?何亦薇得意地在紙上畫了個烏龜,在烏龜背上寫了個“昭”字,掩嘴偷笑。

芷苒不敢進去,甚至連門都不敢推,只能在屋外焦躁跺腳。何王妃明知禁令依舊闖了進去,這下連勸都不知如何勸說了。

何亦薇雖然進了書房,卻不是想打探什麽消息,百無聊賴地畫了兩張紙之後頓覺無趣,便在屋裏書架上游走起來。

這屋裏三扇窗,一扇靠東一直緊閉,另一扇靠西,正是平日裏敞開的那扇。還有一扇就是新開不久,專門朝向跨院的。

從靠東的窗向裏,只能見到茶室和半邊書案,而書案更左,則是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書架後,才是上到二樓的樓梯。

那樓梯整潔幹凈,不染纖塵,應該是經常有人上下,又有人打掃的。她在那樓梯上盤旋了幾步,終是沒有邁步上去。

這一陣時光蹉跎,卻聽得管家的聲音突然在外響起:“芷苒姑娘,這……是……”

“何王妃在裏頭。”芷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愉,甚至有點冷冰冰的。

又聽得管家急切問詢:“那……怎麽辦?通知王妃?”

“等懷彥大人來了再說吧。”芷苒的聲音依舊冷冷的。

看來她不太喜歡這管家啊。何亦薇腦子一轉,突然想明白。芷苒只讓人去尋懷彥,還小聲勸說,便是不想將事情弄得人盡皆知,誰想管家這麽快便收到了消息。

“何王妃……”許是見說不通芷苒,管家自己上前來敲門,勸道:“您快些出來吧。王爺若是回來見您在裏面,可不得惱了。”

正好,就盼著呢。何亦薇咧嘴一笑,理也不理,將自己衣領稍稍拉開了些,想著怎麽擺個坐姿迎接李文煦,讓他先看見自己後頸好還是鎖骨好?

“何王妃……您這樣,可是壞了規矩,以後誰想進這書房都容易了呀。”管家極力勸說著,盡職盡責。

何亦薇依舊沒有理會,將鞋脫了把腿蜷縮起來,將發絲理了理,候著了。

忽聽得外面又是一陣小混亂,楊漓的聲音突然響起:“怎麽回事?什麽人敢闖進王爺的書房?”

何亦薇心頭嗤笑,嘆她蠢笨,王妃未到她便先到,那日吃了虧還沒醒悟。

不用旁人言說,她直接上前推門。芷苒偏偏一步錯開,將門擋住了。

“怎麽?她進得,我進不得?”楊漓聲音柔柔和和,聽起來也未有半點生病跡象,想來是刻意裝柔弱想要博李文煦關懷。

誰知李文煦忙得早出晚歸不見人影,連霜飛院踏都沒踏進去。她肯定是得了消息,自認時機到來,才刻意趕來為難。

玖兒跟雲萱本來還擔心何亦薇在內裏會不會被人欺負,一見楊漓來了反倒遠遠躲開觀望,巴不得她把事情鬧大,反正鬧到最後,越飛揚跋扈不可一世叫囂的,罪責越大。

楊漓見芷苒攔阻,一個眼神瞪去,青青立刻會意,連忙帶著兩個丫鬟就上前拉扯芷苒。

這幾個丫鬟也是仗著主子身份,竟然對芷苒下狠手,又是拽頭發,又是打耳光,完全沒當她是王爺近侍。

何亦薇在屋內聽得心驚肉跳,氣得火冒三丈。更可氣的是,管家在旁勸都未有勸說一句。她一急,不顧一切直接開了門。

門一開,何亦薇一把拉開芷苒,半盆涼水便潑了出去。

當先三個丫鬟個個成了落湯雞,又見是何亦薇親自潑的,有火無處發,氣得咬牙切齒,楞怔無言。

楊漓雖在一旁,還是沾染了些水花,氣得當場呵斥:“何王妃這是做何?”

何亦薇呵呵一笑,盆子一丟,伴著鐺啷啷聲響,應道:“教訓丫鬟!芷苒是王爺近侍,又算我院裏的半個人,平白被人打了,我沒打回去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雲萱匆匆而來,將芷苒帶走,要去給她上藥。楊漓正準備上前,卻被玖兒攔阻,被她手中匕首一嚇,錯愕不敢向前。

“你……還敢殺我不成?”楊漓雖心有餘悸,卻仍舊仗著身份呵斥。

何亦薇探頭出去,笑道:“說不定哦。她可不是我丫鬟,是我江湖上的朋友,不受王府規矩限制。若是我被欺負了,鐵定替我報仇,才不會管對方是誰的女兒,誰的侄女。”

楊漓知道是在講她,臉色跟著就變。

何亦薇笑著將玖兒手中匕首塞回鞘中,又道:“當然,我們不是蠢人,不會闖那傻禍。”

何亦薇又拍了拍玖兒手,“你先回吧,今晚我就在書房了。”眼睛一掃面前的楊漓,她又提高聲音故意道:“就在書房等王爺回來。”

她帶著甜甜的笑,緩緩地輕輕地將門合上了。屋外一眾人個個呆楞,這還有什麽勸頭?

可偏偏楊漓是個不認命的主,當即擡腳就踢向屋門,誰知沒有踢上去,卻不偏不倚踢中了管家的腿。

管家痛苦皺眉,帶著哭腔道:“使不得啊,楊王妃若是把門踢壞了,王爺會發怒的。”

“踢門比闖進去罪責更大?”別說楊漓了,旁人也想不通這個理。

管家自是回答不了她,而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怒道:“讓開!我今天非進去不可了!”

“楊王妃請止步。”懷彥的聲音輕輕緩緩,恭敬如常,聲音不大,卻足夠令每一個人都聽到威嚴之感。

“你來的好。”楊漓怒呼呼道:“把門打開,把人拖出來!既然王爺有令,任何人不得他首肯不準入內,那她進去了自然就得受罰,把人拿了去見王妃!”

“請楊王妃贖罪,這命令無人可完成。”懷彥一點不慌,“書房無人能進,也無人敢進,自是無法進去拖人。”

“你們不敢進,我進。”楊漓呵斥:“讓開!”

懷彥又道:“楊王妃剛才也說了,王爺有令在先,我等不能也不敢放您進去。”

楊漓依舊怒氣沖沖:“她不是也進去了麽?”

“何王妃已經進去了,自是沒法子。可您還沒進去,當然得攔著。”懷彥笑了笑又道:“我等沒能發現攔阻,是失職。若再放一人進去,便是死罪。請楊王妃諒解下屬苦衷。”

何亦薇趴在門邊聽著,心頭好笑,卻也嘆他句句在理,合理得體,不自覺佩服起來。

“況且,您怎麽知道王爺沒有同意何王妃進去呢?”

哈哈!果然是懷彥!何亦薇心頭竊喜。這一句話既解了自己困境,又解了李文煦困境,還留足了後路。怪不得李文煦將他視作心腹。

這話一說,楊漓自然沒了辦法,默然片刻在門口放下狠話:“何亦薇你給我記著,若今日你是刻意闖入,別想輕易蒙混過去!”

是不是刻意的,還不是李文煦一句話。很明顯,懷彥已經幫他說了這句話。奈何楊漓竟然沒想通透。

不過最讓何亦薇意外的是,管家先得到消息,楊漓匆匆趕到,沒道理周子依一點都不知曉。可她沒來,沒打算管,有些蹊蹺。

等屋外人都散盡,喧鬧過後,夜已深沈。何亦薇在屋裏東游西逛,走到最左邊最後一排書架後,卻見角落裏的墻上掛著一幅畫。

她舉著燭臺走到近前,赫然呆住。霜雪蕭蕭,一個女子手揚馬鞭,嬌唇俏眉,笑意盈盈。

這不正是李文煦前往鎮石門求親時的一幕麽?她從外而歸,揚鞭欲打他。

在他心中,這一瞬竟如此重要,值得他畫下來?可既然重要又為何藏在這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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