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飛雞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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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郎”二字漫上心口,她還未來記得呼出聲便驟然醒來。眼一眨,心一頓:夢啊?

不知為何,她近日總是在夢中憶起前塵舊事。那夢裏的時光甜得似蜜,再醒來卻又另有一番滋味。

所謂你情我願、你儂我儂,都不過是她自己多付出了些換得了李文煦多一點青睞。若是當初她安安穩穩不去招惹,安安穩穩嫁給旁人,過著平淡普通的日子,後來的一切便都不會發生了。

一聲悠悠輕嘆,天色依舊深沈,好在睡不多時,她扭了扭微微發麻的腿,抽動了一下被李文煦握在手心裏的手。誰知她一動,李文煦竟然一聲輕哼也翻動了身。

她下意識閉眼歪頭,假意睡著。好像剛才夢裏她假裝過了,兩次李文煦都看穿了,他學她說了同樣的話。

心思悠悠轉過,卻聽得李文煦窸窸窣窣起床之聲。他一聲不吭將她抱起,放進被子裏,抱在懷中裹了又裹。

雖未睜眼,她卻能感覺到,一雙灼熱的眼正盯著自己。好吧,看你能盯到何時?醉了還能睜眼睡不成?

這麽想著,她不自覺便撅了撅嘴,也不在意是不是被李文煦看在眼中。片刻之後,溫柔觸碰。

李文煦的手指輕輕地在她唇上一觸即離,轉而帶著溫熱緩緩向上又點了點她鼻尖,覆又沿著鼻梁滑到她睫毛輕輕順了順。

所有動作小心翼翼,似挨著又似不挨著,就像她是個陶瓷娃娃,一不小心就碰碎了一般。

忍不了!太癢了!她剛想睜眼,卻覺眼角突然覆上一陣暖意,比那欲觸未觸的指尖更暖更柔。是他的唇!

那唇瓣輕輕一觸,似怕驚醒了她,覆又在她唇角一觸,一股濃濃酒香入鼻。他偷偷一笑,將她揉進了懷裏,“別想逃。”

這溫柔的懷,這熟悉的吻,和小心翼翼地觸碰……

好像她中毒那晚,渾渾噩噩幾度夢醒夢沈之間,也有個溫暖的懷將她燒得滾燙的心撫平,也有個溫柔的吻在她眼角擦幹淚痕。

李文煦!你敢偷親我?她猛然睜眼,就想問個究竟。可雙目一瞪,只覺面前人臉模糊不清,似有若無。

裏屋沒有燭火,只有外間的蠟燭光隔著門隱隱跳閃。他剛才能看見麽?竟然看了那麽久?

兩人相對而臥,挨得極近,呼吸相觸,輾轉多意。他呼吸綿長而清緩,每一次呼氣都能帶出一絲酒氣。

好吧,跟一個喝醉了的人計較什麽呢?秋後算賬,來日方長,走著瞧!

何亦薇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也不知李文煦是什麽時候離開的。等她睜眼,已經天色大亮。這賴床的習慣真是從來就改不掉。

雲萱替她整理長發的時候,偷笑著問:“小姐,你昨夜是不是做了一個好夢?”

何亦薇心頭咯噔一下,應道:“是啊,是做了個夢,但是沒想到醒來更痛。”

玖兒進來剛巧聽到這句話,臉色立馬黑沈了起來。芷苒一見,默然退了出去。

芷苒應是得了李文煦命令才刻意沒有隨時跟在何亦薇身側,她只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也一定會在不該在的時候悄然離開。

何亦薇看著芷苒離開跨院的背影,擡手在那窗框上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突然問:“今日天色不錯,不知有沒有什麽趣事可以打發閑情?”

玖兒面色更加難看:“打發閑情不如想想正事。”她不喜歡王府,畢竟人生地不熟,眼見著這兩人一日好過一日,自家少主交代的事卻一點也無進展,心底更慌。

何亦薇見她惱怒,彎唇而笑:“正事一直在想,可不是怎樣都被盯著的麽?倒不如我們迂回一下,另尋他法。”

雲萱見她那般模樣,知道她又有古怪主意,想著總比她獨自悶著好,當即極為配合地問道:“小姐只要穿得厚厚的,想怎麽玩耍都可以。”

何亦薇眉梢一挑:“出府有人盯著,府裏鬧騰總沒敢阻止吧。”

雲萱疑惑叢生,卻也起了興致,忙問:“那……小姐想做什麽?”

“王爺不是寵著我嘛,那我就好好的乖乖的留下來。”何亦薇說著,臉上突然冒出一絲壞笑:“不闖禍不罷休,不陷害不收手,不鬧得雞飛狗跳對不起他老人家一片苦心。”

雲萱和玖兒同時楞了。

不是舍不得我走麽?不是我怎樣你都故作淡然麽?那我倒要看看能忍讓到何種程度!只盼昭郎你不要後悔!

她壞笑著突然冒出一句話:“你們覺得,整個王府裏誰最不待見我?”

******

午膳過後,楊漓在房裏翹首盼著。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會吃上冬日第一批進貢的蜜桔。今年沒有去陽華公主府邸叨擾,便只能讓管家去東市采買。

左等右等,左盼右盼,不由得一拍茶杯蓋,怒道:“咋們王府的官家這麽沒用的麽?買點蜜桔也能買上半日不見人影?”

正說著,管家捂著臉就奔了進來,一進來就跪地求饒。

玉遙一早被餘姑姑帶人掌了嘴,如今正在養傷,跟在楊漓身側的是剛剛提拔上來的丫鬟青青,此刻察言觀色,當即替楊漓說了她心頭的話:“買點蜜桔而已,怎的管家這般委屈?”

管家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小的一早就著人去了東市采買,挑了最好最甜的。可……誰知剛進院裏便被……何王妃的人給劫了。”

又是她?楊漓氣得咬牙切齒。昨夜是想收拾她結果被算計,自己心頭氣未壓下卻也輸得心服。沒想到自己沒找她麻煩,人家自己還揪著不放了。

青青看了楊漓臉色,知道她現在不想跟那位硬碰硬,忙道:“那就不能再去買一次?”

“買了!”管家委屈道:“買了三次了。一次是從正門進來的,一次是從側門進來的,都被劫了。剛剛那一筐,是從院墻遞進來的,我親自抱著過來,誰想都快到了還是被搶了。”

“我還……我還摔了一跤,擦破了臉。”管家捂著臉,淚眼汪汪。這王府裏還沒人這麽欺負過他。可奈何,頭一回欺負他的人,他是一丁點也惹不起。

“欺人太甚!”楊漓怒了!一次兩次三次,就盯著她的蜜桔,說穿了其實就是跟她過不去。

“好你個何亦薇,仗著王爺寵你是麽?”楊漓氣得騰一下站起,一邁步便直往前院而去。

這賬要算,還得算得清清楚楚!誰沒算計誰?誰沒欺了誰?楊漓怒惱羞成怒,沖進小跨院,張口就斥:“何亦薇,給我出來!”

這震天響的一聲怒喝之後,整個跨院都不安生了。那院裏一個人影都沒有,卻有十幾個雞鴨鵝,被她一聲驚斥驚得撲棱棱四竄。

這雞鴨鵝撲著翅膀四竄,把那嬌滴滴的貴女楊漓嚇得面色煞白,站也站不住,挪也挪不動,抱著頭驚叫:“趕走趕走!”

這院裏沒有雜役,管家只得親自上場去趕那四處亂竄的雞鴨,這一趕更是雞飛狗跳一般,混亂得不成模樣。

也不知是哪只雞膽大包天,直接飛上了楊漓的頭,還一個恰好那雞爪子便和她的發叉攪在了一起。另一只雞爪毫不客氣地在她頭上瘋踩,雙翅也毫不停歇地繼續飛撲。

何亦薇她們三人躲在屋裏,順著門縫和窗縫看得心驚肉跳,笑得前仰後合。

正在這時,芷苒聽見動靜從旁邊梅閣趕過來,慌忙伸手招了招,突然湧出兩個人來,幫忙把楊漓頭上的飛雞取了。

楊漓嚇得癱軟在地,半晌起不來,最後才被兩個丫鬟架著她雙臂,連拖帶擡跑走了。

楊漓一走,驚叫聲暫歇,院裏便安靜了許多。

何亦薇一推窗,掩面而道:“管家,這是怎麽回事?還不快快找人清理了!”

那管家無奈又委屈:你弄的,鬧了楊王妃,還得我收拾?想是這麽想,還是賠上笑臉應著是,找人去了。

那兩個護衛互換一下眼神,正準備撤離,何亦薇突然開口:“兩位便是護衛我安全的暗衛吧?”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這兩人便不得不停下來行禮問安。

“二位辛苦了。”何亦薇笑著對玖兒使了個眼色,又道:“這裏有些蜜桔,聊表心意,還請收下。”

玖兒提了兩籃蜜桔,繞過滿地雞鴨,一人遞了一籃。那兩人楞楞接過,道著謝卻滿臉不自在。他們是暗衛,可這出來一晃,便是暴露了。

何亦薇笑著將窗關上,不再為難他們,卻止不住掩嘴偷笑。芷苒對他二人揮了揮手讓他們離開,眉頭卻緊緊擰到了一起。

今日這一場可是鬧得大了,誰都有失職,可誰都沒辦法。

管家硬著頭皮找來人將院裏雞鴨全都清走,又將裏裏外外打掃幹凈,這才去楊王妃院裏請罪。

誰知人一到霜飛院,卻見裏裏外外忙個不停。原來是楊漓回到院裏洗了好幾大桶水依然心有餘悸。

這日下午,管家急得跳腳,芷苒愁得心慌,唯獨懷彥施然一笑,帶人出了府。

黃昏時分,晚膳之前,一大車蜜桔從後門被運了進來。每個主子那裏分得了一筐,每個管事那裏分了一籃,所有家仆在吃飯的時候每人都領到了兩個。

懷彥同時還讓人放話:王爺體恤,冬寒添衣。

楊漓聽說之後,氣得想吐血,卻終究哭唧唧沒能發作。何亦薇聽後,喜得眉梢上翹,與玖兒和雲萱在屋裏偷偷擊掌慶賀。

三十九章 明日去闖個大禍

晚膳剛過李文煦悶著頭就沖進了跨院,何亦薇透過窗格看見,對他喊了一聲:“王爺——”。那聲音說嬌不算太嬌,說柔不算太柔,卻把心事重重的李文煦驚得擡起了頭。

他一擡頭,何亦薇便露出了一個乖巧又令人迷醉的笑,“王爺用過膳了麽?”

“你說的是午膳?宮裏隨便對付了。”李文煦回得有些惶惶然,卻不再沖著門口去,而是直接走到窗前,與她隔著窗對望,問道:“風大,怎的站在這裏?”

何亦薇將手撐在窗臺上,仰頭笑得像抹了蜜一般,“我在看王爺今夜何時回,書房燈何時亮。”

他是不是聽錯了?這丫頭怎的突然主動示好?莫不是昨夜抱著她睡了一夜,她想通了?

顯然不是的。李文煦並不蠢,但他一時也想不明白,便順著回了一句:“琨國使團已經到了,下榻在城東裕苑,我回來換身便服,晚點過去赴宴。”

“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呀。何亦薇扯了扯他袖子又問:“又要醉酒晚歸?”

難不成昨夜醉酒胡說了什麽把她嚇到了?李文煦反手把她小手握了,不好意思笑道:“不了,醉了也不來鬧你,你早些睡。”

說著,又將一物塞到她手裏,“琨國的新鮮玩意兒,收著。”

她翻開手一看,是個雕刻精細的玉石,呈臥狀,一條細長尾巴彎彎翹起,細一看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貓。

果真是把她當成了貓。何亦薇心頭不算不悅,可總被人當做是貓,顯得自己太過於乖順了些,是今日鬧得不夠狠?

“王爺匆匆而來,就是給我這個?”她將手中玉石一揚,不太欣喜。

李文煦聽這語氣裏怎麽有點不愉,垂目打量了下她臉色,小心翼翼回道:“其實是想你,所以找個借口來瞧上一眼。不然今夜回來晚,明早出門早,見不著心慌。”

何亦薇摩挲著手裏的玉貓,很給面子的回了個不痛不癢的笑。

李文煦也無法再繼續與她閑聊,叮囑了幾句便匆匆回房去換衣。剛進門懷彥便跟了進去,一邊替他換衣一邊道:“王爺是不是在何王妃那裏討了不愉快?”

李文煦心頭正納悶,問道:“你知為何?”

懷彥一想起下午發生的事,有些忍俊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憂傷。王爺聽了可得穩住。”

李文煦一聽頓知不好,“我可以不聽麽?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懷彥還是硬著頭皮把事情講給李文煦,惹得他哭笑不得。怪不得那丫頭今日一見就各種討好,原來是以為會責問她。奈何他根本沒來得及了解此事,反而還讓她委屈了。

懷彥替李文煦收拾了換下來的衣衫,又道:“我私自做主,只怕暫且壓住了事,未必壓住了楊王妃的怒火。”

“做得好!”李文煦嘆道:“若不然這府裏還不翻了天?”他心念一動,問道:“那霜飛院裏現在不鬧?”

懷彥掩嘴偷笑:“嚇壞了,估計忘記順著這機會鬧了。”

“也好。她平日飛揚跋扈慣了,不是欺辱家仆,就是揪著洗雨院的人折磨,還能給王妃甩臉色,有個人治治她也不錯。”李文煦戴好玉佩,將一把匕首藏進袖中,又道:“辛苦懷彥你再盯緊點,別鬧太大。”

“是,我知道的,王爺放心。”

二人一開門,但見曾福已經在外候著。他今日一整天都跟著李文煦忙碌,剛回來便匆匆去體恤看望了下屬。

李文煦一見他突然也想了起來,問道:“雁祥生怎樣了?”

曾福好笑不好笑地道:“臉上幾道血痕,倒無大礙,註意點也不會留疤。”

懷彥忍不住揶揄:“是了,雁祥生長得也算俊俏,若是毀了那臉,便是可惜了。”

誰知曾福反而被提起了興致,一時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臉上的傷無事,心傷卻重。他一見我就訴苦,說他將來娶妻絕對只娶一個。”

妻多事多。李文煦啞然失笑:“他好像說過跟家鄉的表妹定了親?讓他擇個日子回鄉娶親吧,懷彥準備點金銀首飾給他做聘禮,也當是我對他的謝意和歉意。”

“是。”懷彥應著,讓開了路。

李文煦匆匆邁步,曾福跟在後頭問:“王爺,我娶親的時候,也會不會送我點金銀做聘禮啊?”

“送!破相送百兩,斷手斷腳送千兩。”

且說何亦薇見李文煦匆匆離去,借著燭光細細把玩那玉石,卻覺眼睛睫毛胡須一應俱全,雕刻得細致精巧,很是可愛,看著看著喜歡上了,端端正正擺在了書案上。

雲萱見她傻笑,不由跟著笑:“小姐,你這幾日比之前剛回來的時候好多了。心情也好,氣色也好,為什麽總想著離開啊?”

是啊?為什麽總想離開呢?她也弄不清,總覺得離開有些不舍,可不離開又對不起自己的初衷。最重要的是,宋煊還在等著她。

一提到離開,何亦薇突然靈光一閃,斜眼看向雲萱,露出一個壞笑:“準備三套男裝,明日去闖個大禍。”

第二天一早,李文煦天剛亮便出門。她們一行三人換上男裝也準備出發。

“小姐,我們是從哪個墻翻出去?沒有□□我上不去啊?”雲萱沒習過武,最多也就跟著何亦薇爬過樹,上去可以下來不會。

何亦薇一想著回到王府月餘今日可算能夠出去,心頭止不住雀躍,興高采烈回道:“我們……大搖大擺從正門出去。”

何亦薇在雲萱和玖兒的目視之下走進院子,看見剛巧過來的芷苒,對她道:“我想出府去玩。”

芷苒楞了楞,啟唇想說什麽,又止住了。

何亦薇對她一笑,轉而仰頭對著虛空道:“我要出府去,勞煩各位相護。”她是跟暗衛講的。

說完,她果然大搖大擺就走出了跨院,走過了梅閣,走過了垂花門,徑直朝大門而去。

昨日她本來只是想逗弄楊漓,沒想詐出了暗衛。楊漓被嚇得驚叫,管家被嚇得手忙腳亂,他們都不曾出現幫忙,那他們守在跨院的命令只有一個:護衛她的安全。

只要芷苒不阻止不發話,那兩人也不會現身阻止,她當然可以大大咧咧出門。

而她也篤定,芷苒不會阻止。這幾日相處,她斷定芷苒接到的命令是:盡量滿足何王妃所需。

所以,她明明白白地堂而皇之地安排了一趟行程。

剛到門口,門房老劉揉著模模糊糊的睡眼,多看了兩眼才認出來,忙道:“見過何王妃,您這是……出府?”

何亦薇笑著對他點了點頭,雲萱將昨日從楊漓那裏搶來的第三籃蜜桔遞給了他,“這是何王妃給的,劉伯您辛苦。”

老劉楞了楞,伸手接了,正在狐疑為何賞他點吃食要親自來,還要穿上男裝,面前三人突然一溜煙就出去了。

“哎——”他眼睛跳了跳,心也顫了顫:看來這門房的活兒是保不住咯。

商玨在門口剛好看見了這一幕,心頭一喜,只覺機會來了,連忙招呼小廝跟上。

管家膝下無子,便從同宗遠房將他過繼而來。當時他只有十二,進了這王府裏也算是半個人上人。可奈何主子永遠是主子,奴才永遠是奴才,哪怕他義父是管家也依然活得戰戰兢兢。

他自認論才智論手段,遠遠超過那唯唯諾諾畏手畏腳的義父,可奈何義父總是壓他一頭,讓他無處施展。今日倒好,若是能護得何王妃安然,可不得飛黃騰達。

鑒於昨夜秦姑姑剛剛得了教訓,他先去請了王妃令,這才調動了十餘個護衛等著的那小廝回來稟報。

******

這一日艷陽高照,連帶著冬日不寒,不少人都上街閑逛曬太陽。

講武堂今日有兩場比武,上午是一場連續了二十九日的比武擂臺,下午是一場生死約戰。

何亦薇擡頭看著那巍巍牌匾,心頭微微蕩漾。

還記得那一夜燈火初上,她在瑞橋上摩拳擦掌欲與人比武,被突然出現的李文煦嚇得跳河逃走。

他在房門口揪住渾身濕透的她,“要再穿得單薄些,豈不是全被人看了去?”

她嬌滴滴笑著,往她懷裏蹭,“怎麽會?我穿得很厚,而且還是挑著沒人的小巷回來的,被人認出來多不好啊。”

他撐著她的頭,用力抵住,齒間蹦出字來:“別蹭我身上。”

她卻猛然抓住他的手,嬌聲嬌氣的回:“我就是想去比個武嘛,也沒有幹嘛,王爺就這般嫌我了。”

見她撒嬌,李文煦緊皺眉宇,想要抽回手去,卻被她用力拽住。那手軟弱無骨,卻力道極大,一觸便舍不得丟開。

他眼中慍色略微散去,問道:“就這麽喜歡跟人比武?”

“看比武也行,不一定親自上場的。”她語氣嬌柔,又目光明媚,閃著祈求神色看著他。

終是輕輕一聲嘆,他妥協般回道:“你想……怎樣?”

她甜笑著拽住李文煦的手左搖右晃,“京城是百會堂的地盤,鎮石門來不了,但是可以建一個天下江湖人都可以去的專門比武之地。”

此後不久,講武堂洋洋灑灑建在了城東最繁華的地段,上面的牌匾是皇帝親手所書,由七王暫且代管,供天下江湖人比武會友。

坊間傳聞,七王因為極寵何側妃,才為她建立講武堂。可誰都不知道,是她祈求來的。而連她也事後聽了宋煊提及,才知道李文煦的真正目的:招攬武林人士為己所用。

她悠悠一聲嘆,轉眼看向大堂內。

進講武堂的規矩很簡單,門口三處考驗。一是千斤巨石,能舉起便能進。二是一個箭靶,二十米外射中即可進。三是最簡單的,紋銀十兩即可進。

這交錢的法子還是她想出來的,畢竟有些富家子弟不會武又想湊熱鬧,就讓他們費點小錢去消遣。而有些江湖人總有捉襟見肘的時候,但凡比武贏了便能獲得十兩銀子。

皆大歡喜,何樂不為?

雲萱交了三十兩紋銀,那看門人也不管她們的男裝是多麽拙劣,見慣不怪多看了兩眼美女,便把人放了進去。

講武堂內寬敞校場上,一個擂臺居中央,四方上位皆有看臺,交些茶水錢就可上去。

早些日子讓管家換的錢剛好都派上了用場,三人大大咧咧便坐到了看臺一處,等著比武開場。

何亦薇正拿起一塊糕點猶豫著吃還是不吃的時候,旁邊突然有人試探著問了句:“是……何王妃?”

她一呆側頭一看,腦子空了片刻才突然想起,立時高興起來:“胡老板!”

所謂講武堂胡老板,是個假江湖人士。他早年間征戰沙場也有過戰功,奈何受傷瘸了腿無法再為朝廷效力,便閑散了幾年,混跡於市井。

後來李文煦將他請來照管這講武堂,倒是人盡其才,做的是風生水起。

胡老板自她上樓遠遠看見,便嚇得一背冷汗,王爺曾有過令,必須自己陪同才能讓何王妃進這雜亂之地。奈何最近換了些新人,個個不認得,這才輕易放她進來。

何亦薇也知道他表面是個商人,半個江湖人,實際上是替朝廷辦事,也不為難他,笑道:“無妨,你現下轉身下樓,找個看不見這個方向的地方,就當沒見到我。”

胡老板嘿嘿傻笑,滿臉無奈。

何亦薇跟著笑:“你不說,我不說,王爺不會知道的。”

鬼才信王爺不知?可他也不敢勸,只得偷偷叫了人吩咐:“去宮門前候著,見著七王便稟:‘七仙女來講武堂了’。”

可不就是七仙女嘛?惹不得勸不動,得罪不得還要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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