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小別勝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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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何亦薇聽聞岑大夫要過府替她看診,便讓雲萱給她準備沐浴。

芷苒因為昨夜打擾了王爺和她的好事,此刻正急於表現,便自告奮勇地帶著兩個丫鬟去準備了。

玖兒見機偷偷進得屋來,一見何亦薇睡眼惺忪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壓住了。

“怎麽了?”何亦薇見她神色有異,茫然問道:“出事了?”

玖兒側耳辨了辨,確定屋外無人偷聽,才道:“這幾日我在府中走動,總聽到有人在說‘王爺可憐’,‘王爺還被蒙在鼓裏’。可一走近,她們又什麽都不說了。”

雲萱眉頭一皺:“這就像是故意說給你聽,想引起你的註意。”

玖兒點頭,“有人故意安排,想讓我聽到,卻又故弄玄虛。”

何亦薇理了理淩亂的發絲,不甚在意地問道:“那……查到了麽?”

不用聽,雲霧山莊的暗樁也會查。

“查到了。”玖兒道:“她們說,‘何王妃半年前懷孕出走定有蹊蹺,王爺被蒙在鼓裏。’”

何亦薇呵呵一笑,頓覺這傳言之人也實在太傻。所謂謠言,真假參半才能以假亂真,這些傳言過於虛假,不論她還是李文煦都不會在意。

“不理。”她現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玖兒應了一聲轉身欲走,何亦薇突然叫回她,“玖兒,如果,我也想傳一個謠言呢?能不能攪得整個梅苑沸沸揚揚?”

“倒是可以……姑娘想……”玖兒知道王府裏的暗探可以做到,但卻不知何亦薇突然浮在唇角的笑是為何意。

但見何亦薇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道:“我想讓你幫我傳:半年前何王妃出走是跟了情郎私奔。”

“啊!”雲萱嚇得驚呼,慌忙捂嘴。

就連玖兒也驚詫地眨著眼,不敢應聲。女子重名節,就算她再希望何亦薇離開這裏,也不會想用這種法子。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能這般詆毀自己?你這樣不是讓王爺對你心生嫌隙?”雲萱接連幾問,嚇得不輕。

何亦薇眼底微露笑意,“我與王爺本來就有嫌隙,多一分少一分無所謂。再說了,若是他要信不管是何等傳言都會信,若是不信那傳什麽都無所謂。”

見二人仍舊心慌意亂,她又道:“我想揪出那個傳謠之人,所以……拋磚引玉。”

當然,她也想試探一下李文煦到底能會不會信。

玖兒心中是偏向自家少主的,當即便出去找機會傳遞消息。雲萱憤憤不平了好一陣,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何亦薇在芷苒和雲萱的照料下沐浴更衣,一身輕松,這才想起昨夜那本書冊裏的內容,好奇心起便去書室翻找,誰知找了一陣竟是沒找到。

“哼!連個話本也要摸走!”她怒沖沖自言自語,一轉頭便見到了芷苒正引著岑大夫進來。

岑大夫一見她模樣,忽然長長松了一口氣,嘆道:“何王妃如今氣色大好,想是有了什麽值得開心之事?”

“岑大夫剛才瞧見了,我正在發脾氣。”何亦薇怒沖沖坐下,想想確實有點氣:到底那書冊中的故事原本是怎樣?

岑大夫笑著邊把脈邊回道:“發脾氣也是好事,比將事情埋藏心底郁結心間好了不知多少倍。”

岑大夫探過脈,說之前的藥烈,現在時機正好可以換一副藥,慢慢將養。又勸她少思多睡,發脾氣也無所謂,絮叨也無所謂,哭也無所謂,總之不能悶在心底。

她全都一一應下,又對雲萱使了個眼色。雲萱便端出一個盒子給了岑大夫。

“多謝岑大夫的救命良藥。我也沒什麽貴重之物,更沒什麽金銀錢財,只有這些藥,您收下看能不能用到醫館去。”

岑大夫開啟一角,卻見內裏都是上等補藥,看成色都是宮裏的,當即笑意盈盈收下,連連道謝。

她也不過是借花獻佛,將王妃送的補藥轉手送了。

岑大夫一走,她便讓雲萱將那日收到的其他禮轉交給管家,讓他換成銀兩再送還。

倏而,屋裏只有她一人,一種空蕩蕩靜悄悄的感覺襲上心間,還有一絲不習慣:李文煦怎麽沒在眼前晃?

過了一陣,芷苒進得屋來,對著發呆的何亦薇道:“何王妃,今日午膳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她一楞,“天色還早,怎麽就問起午膳了?”

“王爺今早吩咐:何王妃昨日沒有吃好,定是菜色不佳,要問過之後再做準備。”芷苒規規矩矩一點不失禮儀。

是麽?連這點都想到了?

她一擡頭,看見玖兒和雲萱在院子裏閑談,便對芷苒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

芷苒莫名往前行了兩步,離她還是有一步之遙。主仆之別,她也守得很是規矩。

何亦薇卻突然拉過芷苒,貼到近前。

芷苒何曾與她這般親近過,一時無措只覺手腳僵硬,不料她輕啟朱唇,問的卻是:“王爺呢?”

芷苒微微一楞,這突然的親近竟然只是為了……問詢王爺去向?

何亦薇只是不想讓玖兒知道罷了,哪料讓芷苒心生了誤解。

芷苒反應極快,立刻垂首而回:“一早就進宮了。”

“哦。”何亦薇回著,心底微微有些悵然。她隨口點了幾樣菜,心思也不在其上。

一個下午她也渾渾噩噩不知所以然,晚膳也是食不知味,倒是黃昏時分在院子裏走了幾圈,又借口想多走走,走到了梅閣的院子裏。

這是她這段時日來第一次越過小跨院,走進梅閣。不管是李文煦臥房,還是他的書房,大門都緊閉著。

而她走著走著,突然把自己走生氣了,一進屋便把自己關在房裏蒙著被子生悶氣。

怎的又對那個人心心念念了起來?怎的這麽輕易又將心交了出去?怎麽忘了雲萱在這裏半年所受的苦?

“啊——我一定是瘋了!”她猛然坐起,憤慨地壓低聲音驚呼,卻突然發現半掩的窗格上有個影子。

難道……宋煊又來了?

她輕輕跳下地,踩著鞋躡手躡腳到得窗前,從那虛掩的窗縫裏瞧去。

卻見一人側身而立,就著那縫隙發呆。那人在月光之下仍舊風姿卓絕,眼眸沈沈,不知想到何事竟是笑意融融。

他一擡頭,看見了窗縫裏的人,赫然一笑。

可不正是李文煦麽!

何亦薇張口便斥:“小賊!偷窺!”

李文煦輕輕推開一些窗,又怕開得太大涼風驚擾了她。

“聽說……你想我了?”他笑,笑得很得意。

她一撇嘴,譏笑道:“王爺這白日夢怎麽夢到晚上了還沒醒?”

李文煦挑眉,“聽說,白日裏有個人偷偷打聽我來著。”

沒想到她隨口問一句,芷苒也稟報了。

李文煦憋著笑又道:“我還聽說,晚上有個人在我書房門口發呆來著。”

沒想到連這也知道?何亦薇咬著唇,既惱恨又羞澀。可是她自己都弄不清的小心思,又如何說得出口。

心思一轉,她順口答道:“我只是好奇王爺到底在忙什麽?是出了什麽大事麽?”

李文勳也是隨口就回:“琨國使團不日便到,我是接待主官。”

“哦。”她也不是特別想知道,便象征性回了一句。

李文煦輕嘆一口氣,笑道:“我說過了,近日我會很忙。”可他笑著笑著突然眉目漫上戲謔之色,“忙到見你一面連覺都不能睡,還得站在寒風中。”

她瞥了眼披著厚披風的李文煦,輕飄飄回:“哦。”

李文煦赫然失笑,捏了捏她臉頰,“我怎麽看到了你失望的神情。”

“不,是假裝失望。”她皮笑肉不笑道:“心頭喜得神魂顛倒。”

李文煦寵溺搖頭:“接下來我會很忙,真的沒法陪你了。”

她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那正好,我樂得清閑。”

他的目光霸道地在她臉上巡過兩轉,“那我每日到窗前來看上一看?”

“好的呀……從今夜開始我一定將窗關得嚴絲合縫,不再開了!”她笑,笑得極甜。

“那……要不然你每日來我書房窗前晃一晃?”他也笑,笑得有些祈求。

“好勒!我把你書房的窗也封死!”她的手覆上窗沿,做勢要關。

他悠悠一嘆,淡淡笑道:“好吧,那我就當小別勝新婚了。”

“……”何亦薇終是無言以對,敗下陣來。

直到李文煦走,她才發現他對流言蜚語只字不提。也許還沒傳到他耳裏吧。

她呆楞楞看著天上朦朧月色,突然發現對面亮起了燭光。

在她不註意不經意之時,李文煦書閣朝著她院子的方向——竟然開了個小窗。

燭火跳動,李文煦突然冒出個頭,對她笑:“晚上好!夢裏別太想我。”

“哼!”她皺著鼻子表達不滿,猛然關窗,卻偷偷笑了。

接下來兩日,李文煦依舊忙得不見人影,而她也習慣了每日晚上渾渾噩噩間等到那一抹燭火跳動,才安然沈眠。

這一日,岑大夫又過府來看診,剛剛替她把完脈,卻見那徒弟慌慌張張跑進來。

“師傅!陳姬醒了!”

何亦薇啞然:陳姬竟是才醒麽?

岑大夫辭別了她,連忙跟著徒弟跑走。芷苒面色冷漠地嘆了口氣,雲萱卻瞥了她好幾眼,想說話又不敢說。

何亦薇看懂了雲萱的心思,她怕芷苒斥她嚼舌根。

“雲萱,這陳姬怎麽才醒?”何亦薇自己開口問話,那便是主子問她不得不答了。

雲萱如釋重負地回道:“陳姬中毒很深,當日雖說救活了,可這毒遲遲清不掉。又加上王爺也不怎麽重視,王妃便讓岑大夫的徒弟幫忙照料,所以……”

他對陳姬這麽不上心的麽?將心比心,陳姬此刻豈不是很難受?

“雲萱,去小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燉好的湯,帶上隨我去看望一下陳姬。”

芷苒臉色微變,忙阻止,“何王妃,陳姬正在病中,您身體也不好,去探病恐不吉利。”

“謝謝提點關心,但陳姬好歹也是替我擋了災禍,我還是該去看看。”說著對雲萱點頭,示意她去廚房,又對芷苒道:“這些日子你兩頭忙也累了,我跟雲萱去就好,你好好休息一下。”

芷苒啟唇又忽而默然,她習慣了明哲保身。

何亦薇帶著雲萱,帶著一小罐補湯,晃晃悠悠去往洗雨院。回廊角落裏坐著兩個灑掃丫鬟,正嘀嘀咕咕。

“聽說何王妃當初離府是因為那孩子不是王爺的?”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王爺走後才懷上的。”

“啊?怪不得當初說逃就逃了!”

“不逃怎麽辦?等著王爺回來發現蹊蹺治她罪。”

“可是……現在王爺沒發現麽?”

“岑大夫的那位徒弟跟我講,何王妃在外那些日子得了寒癥,連帶著孩子也沒了。王爺一定是發現了的。”

“啊?可是我看王爺待何王妃挺好的呀。”

“那又怎樣?她現在已經再難有孕,就算再得寵也翻不出天,所以我們最好是多討好一下霜飛院的那位。”

雲萱聽那二人越說越起勁,氣得一跺腳,驚斥:“長著嘴不會說好話的麽?”

那兩人回頭一看,嚇得心膽俱失。

何亦薇淡淡一笑,踱著步子晃晃悠悠從二人身側走過,對雲萱道:“別氣,好戲開場,後頭會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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