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消失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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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好幾日不曾出現在王府的懷彥,突然帶著幾個丫鬟出現在了何亦薇的房外。

兩個灑掃守夜的丫鬟,被安排住在了小跨院最角落的屋裏。一個廚娘,特許可以用旁邊梅閣的廚房給跨院裏的人做吃食。

除此之外,還有李文煦的近侍芷苒,也特意調過來照顧何亦薇的飲食起居。

這安排很是用心。

從此以後,再無人有機會從飲食上動手腳,也再無人敢欺辱小跨院裏的人。

何亦薇謝過懷彥用心,又謝過芷苒。但是她知道,芷苒定是李文煦點名的。

芷苒見過何亦薇之後,只悉心看顧房間裏的一應物件,該整理的整理,該換熱茶就換熱茶,倒是不多說一句,也不套近乎。

等芷苒帶著廚娘去隔壁院子熟悉廚房的空蕩,雲萱卻嘟著嘴小聲抱怨:“就好像我照顧不好小姐一般。”

“可別這麽想。”何亦薇拉過她,笑嘻嘻道:“你可得感謝王爺這般安排。芷苒雖是調來照顧我的,可仍是王爺近侍。有她在,今後看誰還敢欺負你。”

雲萱一聽,眸中帶光,喜上眉梢,“那我是不是要跟她好好走動走動?”

何亦薇輕笑:“這倒不必。人情之間,自然才真,不必強求。只是我們好好待她,她便會盡職盡責。於你,就是好事。”

不過最讓何亦薇在意,卻是芷苒的到來,也意味著今後在這小小院子裏,她和玖兒、雲萱講私心話的機會變得越來越少。

當機立斷,何亦薇壓低聲音問道:“昨日我暈倒的時候,你可記住了在場眾人的神情和話語?”

“記住了。”雲萱也放低了聲音,“王妃又擔心又著急,完全沒顧得了儀態,親自上前來扶你。嘴裏說的就是叫岑大夫趕緊來替你醫治。我瞧著,是真心的。”

周子依性格溫吞,心地善良,倒不至於害她性命。這一點,何亦薇是堅信不疑的。

“楊側妃起初被嚇到了,直接從椅子上跳起。後來就一直得意地笑,反正是巴不得小姐你醒不來。”

何亦薇略微詫異,問道:“她真的被嚇到了?沒有那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雲萱想了想回道:“沒有。是真的被嚇到了,等岑大夫說你也中毒之後,她才開始冷笑的。我看她的模樣,幸災樂禍更多。”

“唔……”何亦薇無意識地回了一聲。與她有過節,最有可能暗中害她的人,當首便是楊漓。可她中毒,楊漓意外,那毒極有可能與她無關。

“孟姬就奇怪了,她很平靜,不著急也不慌張。但她是第一個反應過來,跟隨著王妃來扶你的。而且也是她建議將你先安置在柔姬房中的。”

何亦薇輕輕點頭,轉而問道:“餘姑姑呢?”

“餘姑姑嚇到了。今晨還聽說她抱病在床起不來了。瞧著她當時的反應,應該不假。”

等到雲萱說完,何亦薇陷入沈思。

過了一會,雲萱才問道:“小姐,你在懷疑什麽?你為何讓我盯著她們的言語和神情啊?”

何亦薇微瞇雙眸,思緒難定,“昨日事發之時我們並不知道是誰下毒。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下毒之人若見到我吐血,定然會有異常舉動。”

“可是並沒有什麽異常啊?”雲萱極度不解,“而且牛二不是都認罪了麽?為何還要我回憶一番?”

“這就是蹊蹺之處了。”何亦薇搖著頭,嘆道:“他是自認其罪。他可以逃,也可以悄悄謀劃下一次計劃,為何偏偏沒人查到他的時候,他先認了罪?”

“那……會是誰?”雲萱努力回想當時在場其他人的神情,一時半刻也分不清楚。

兩人這邊正想著,打探消息的玖兒回來了,一進屋便驚訝地問:“院裏那兩人怎麽回事,一個在掃地,一個在整理我和雲萱的房間?”

雲萱得意一笑:“以後,我這個一等丫鬟不用做雜務啦,我也不會再拉著你去廚房去庫房搬東西啦。”

玖兒不明所以,雲萱卻拉著她絮叨起來。

何亦薇看著半開窗戶外的光色,隱隱覺得這些日子暗潮湧動,不是表面那般太平。可那底下何等風浪,她卻辨不清。

昏昏沈沈間,她又睡了過去。這一覺,反而睡得很是平靜。直到鼻尖微微發癢,她輕輕一拍,嬌嗲嗲地斥了一聲:“討厭。”

李文煦噗嗤一聲笑,又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起來啦,小懶貓,再睡晚上就睡不著啦。”

她知道是李文煦,因為只有他才會來打擾她的好眠。可她仍舊哼哼唧唧不肯起來,轉過身要繼續睡。

李文煦掀開被子,用一個不知是何物的厚厚暖暖的東西將她裹住,抱了出去,抱到了書室放在貴妃榻上,又往她手裏塞了個暖手爐。

何亦薇打著哈欠,撅著嘴,一臉不愉:“王爺過分了。”

“嗯。那你想怎麽罰我?”李文煦的聲音竟然近在咫尺?

她雙眸猛然聚焦,卻見李文煦的眼睛正在眼前,而那漆黑的眸中,只有她一人。

“小廚房準備了些吃食,等會一起用膳?”

“好——”何亦薇乖巧地回著,沒有半點猶疑。

李文煦替她理了理披在身上的物件,問她:“暖嗎?”

那是一件白色毛皮氅,何止暖,簡直暖得有點微熱。

何亦薇點了點頭,甚是好奇。

“這是白狐皮氅,父皇賞的。挺適合你。”李文煦欣喜地摩挲著,又道:“冬日寒涼,你就好好裹著,好好養著,等病好了,我帶你出去玩。”

“可是王爺……你不覺得……你們都在過秋,我會不會太過於嬌氣了?”

“嬌氣點好!”李文煦轉身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盯著她喝,又道:“岑大夫說了,就是得暖暖和和地養著。”

“好吧。”何亦薇妥協著,極盡可能地順從著。

眼看著李文煦心情極好,時機成熟,她突然問道:“王爺,那牛二……”

誰想李文煦一聽見牛二的名字,面色立刻便沈了,“他留了遺書,寫了是因為柔姬而毒害你。”

“可這說不通啊?”她眼眸輕轉了一圈,故作不解地道:“我又沒害過柔姬。”

“可是柔姬認為……你奪了她的寵。”

這可……辨無可辯。整個梅苑的都認定,李文煦的心尖人就是她何亦薇。

她見李文煦此刻沒有防備之心,便順著話接下去:“那……三個月前柔姬的突然失蹤,與昨日牛二下毒害我之事,是否有所關聯?”

李文煦眸中異色微閃,沒料到她會聯想到這一層,默然須臾才道:“阿薇,有些事不用耗費心神,不然這病怎麽能好。”

何亦薇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眉眼靈動,“可是,如果我不知道真相,便會一直想一直想,一直好不了。”

李文煦凝眸看著她,依舊沈默,半晌沒有回應。

誰知她輕拽住李文煦的衣袖,語氣嬌柔的繼續蠻纏,“王爺,我想知道,你就告訴我嘛。”

李文煦見狀,不由得輕笑,擡手在她鼻尖彈了一下,“你呀,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王爺不是一直知道的麽?”她美目一眨,嬌滴滴看向李文煦,順手將他拉到榻上,挨著他坐著。

李文煦對她這般示弱示好很是受用,當即笑意盈盈伸手攬過她肩頭,揉著那白狐毛,輕聲道:“那你得答應我,聽過了……就放下……”

什麽事情重要到需要她聽完就放下的地步?何亦薇不明所以,卻聽李文煦已經開始了講述。

“我在吳地找了你三個月,後來得皇上詔令催促才不得不回到嶧城。誰知回來當晚,便從王妃口中得知,你……離開王府時……身懷有孕。”

何亦薇心頭咯噔一下,身體止不住微微發顫,唇角顫顫巍巍張開,問道:“王爺……你不知道的麽?”

“不知道。”李文煦抱住她的手臂緊了緊,“所以在北渡頭你問我,我喜歡男孩還是女孩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何意。”

“可是……可是我寫了家書給你!”何亦薇急切求證,卻慌亂得自己都不確定了。

“你寫的我沒接到。”李文煦用空餘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緊握著手爐的雙手,又道:“王妃寫了一封信,想告知我你來了吳地,我也沒接到。家書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那……那查到了麽?”她的聲音不自覺的顫抖。

“查到了。是信房的老陳,沒有將新送出。”

“不是……牛二?”以柔姬和牛二的關系,當時查出來的怎麽會是另一人。

“當時也懷疑過牛二,畢竟他是柔姬同鄉。可是剛剛開始查,老陳便自盡而亡,又在他那裏搜到了信件。”

“可是……這過於……明顯了吧?”何亦薇嘆道:“怎麽不把信銷毀?只要毀了信,也是沒有對證,就算責問,也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是。的確有蹊蹺。所以……”李文煦頓了一頓才道:“所以當從老陳那裏搜到屬於柔姬的飾品,我便自然而然地認定他是被柔姬收買。”

“所以……王爺抓了柔姬?”

李文煦點了點頭,又道:“不止柔姬,還有她的侍女,還有你院裏除了雲萱之外的其他人。畢竟柔姬要算計你,必然要先買通你院裏的人。”

所以,這就是柔姬失蹤的真相。

“後來呢……結果呢……她……”

李文煦將她抱在懷裏,低聲安慰:“答應我的,別激動,放寬心。”

她陷在那溫暖的懷裏,仍舊止不住發抖。

“柔姬說,她嫉妒你,恨你。但是……還沒來得及問詢其他,她當晚便在暗牢中自盡。”

又是自盡?何亦薇心底升起異樣情緒,卻一閃即過,抓不著摸不透。

“今日查出牛二,前後事情一聯系,我才明白,與柔姬勾結害你之人應該是他。當時他為了自保讓老陳做了替罪羊。他自盡大概是因為有人指認他進過廚房。”

真的這麽簡單麽?

李文煦抱著何亦薇,輕輕安慰著,勸她放寬心,勸她放下那些舊事。

可……與此事相關的三個人,無一不是自己結果性命。他們原本可以有機會擺脫嫌疑或逃離,為何要自盡?

如果真是牛二跟柔姬勾結,那柔姬死了三月,又是誰給牛二提供了穿行於後院的方便?

她能想到,李文煦不可能想不到。可為何他偏偏放過這些明顯的紕漏,勸說自己放下?

是他真的被騙,還是不上心?又或是另有隱情?

她將自己埋在李文煦的暖懷中,思緒久久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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