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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碗湯圓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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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萱剛剛說完,玖兒也奔進屋來,語氣略顯平淡,眼中卻難掩詫異,“姑娘,府裏在傳,陳姬從你這裏回去,便吐血倒地,疑似中毒。”

陳柳音吃過湯圓出去才一會就中毒?且不說旁人作何猜想,就是何亦薇自己,都懷疑是湯圓有毒。

“姑娘,恐怕是沖著你來的。”少言寡語的玖兒一語中的。

雲萱年紀小,當即沈不住氣脫口而出:“我就說嘛,陳姬突然到訪絕對有預謀!”

玖兒倒是冷靜地反問:“預謀著……毒自己?”

何亦薇沈思片刻,才道:“陳姬跟任何人的關系都一般,跟我也一樣。我們之間應該沒有過節,這苦肉計似乎……不大可能。”

玖兒見何亦薇心有疑慮,又悄聲道:“我去陳姬那裏看過,這毒下得很猛。就算是解了毒,只怕也會落下些病癥。”

雲萱一聽更加著急:“你的意思是,還有可能解不了?”若是陳姬無礙倒還好,若是嚴重了那她們就有口難辨。

玖兒不慌不忙地道:“又不是我們做的!何必慌張!”

何亦薇笑了笑,接過玖兒的話頭,“若她未以傷害己身的方式陷害我,那就是湯圓本身有毒?”

雲萱突然紅了臉,羞腆著小聲道:“小姐,我剛才發懶,想等從廚房回來再去收拾,那小半罐湯還在爐子上煨著。”

既是如此,那就還有餘地。

“快去盛點出來。”何亦薇等雲萱離開,轉頭看向一旁的玖兒,但見她沈靜如常,心中不免狐疑。

“玖兒,你說你剛才去過陳姬那邊探過了?”

玖兒眼睛輕輕一顫,不敢看向她,只低頭悶聲答了句:“嗯。”

而這反應,已經足以讓何亦薇確定,去打探的不是她,而是另外的熟悉梅苑的人。與將自己住處傳遞給宋煊的人不一樣,這個人是可以自由進出後院的。

好個雲霧山莊,好個宋煊,在這王府裏安插了不止一個探子,而且極大可能是很早以前就已埋藏進來,暗中監視著這裏的一舉一動。

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雲萱捧著小半碗湯來,玖兒當即拆下袖中藏著的銀針一探。

“果然有毒!”

伴著玖兒一聲輕嘆,三人都清楚看見那銀針緩緩變色,只是黑色並不太明顯罷了。

雲萱嚇得臉色陡變,“小姐,廚房裏有人要害你?”

玖兒搖頭否定:“未必是廚房的人。主子房裏的菜食雖然有專門的廚娘負責,可任何院裏的人都能進去提菜。就連丫鬟雜役都能在一墻之隔的地方吃飯,要進去下個毒並不難。”

可這就意味著,她們還是什麽都沒辨明。

有時候,好事不會同時發生,而不好的事總是接踵而至。還沒想明白到底是哪個關節出了問題,便有人來請,說是王妃在洗雨院,請何亦薇也過去一趟。

“好,請回稟王妃,我換身衣服就去。”何亦薇淺淡回覆,表面沒有半分慌亂,可心裏卻亂得狂風肆虐。

她想安靜一會,至少想想對策。

誰知院裏突然又來了幾人,當首那人毫不客氣的穿過院子,走到房門前,用高傲的眼睛掃了一圈,這才道:“王妃相請,何王妃不可怠慢!”

“餘姑姑!”雲萱見到來人,面色瞬間大變,“餘姑姑你怎麽……來了?”

這餘姑姑是李文煦的乳母。李文煦回到昱國,得知她一雙兒女早夭,寡居於城外,便將她接到梅苑來享福。

可這餘姑姑好歹也在宮裏待過,後來便將後院和後罩房無主的丫鬟都交給她管教。時日久了,她也就成了整個梅苑所有丫鬟的管事,就連雲萱對她也是怕上幾分的。

“自然是來接何王妃的。”餘姑姑目光輕輕掃過,面色冷得能凍上一般,“梅苑發生如此大事,又怎能輕巧因為身體不適而蒙混過去?”

何亦薇知道,她的話中之意,是說自己因病不去給王妃請安,也是說自己想借此逃避罪責。

她是李文煦乳母,被他視為半個母親,經常自恃資歷高,除了王妃周子依,其餘人竟是一個不放在眼中。對何亦薇亦然。

玖兒見不得旁人這般神色,當即一步跨到門前,將大門擋住,遮擋了餘姑姑繼續想要進去的步子。

她身形較高,稍稍低頭冷眼看去,餘姑姑便只能擡頭仰視,令得氣勢輸了一截,當即怒目而視。

餘姑姑正想發火,忽聽得何亦薇輕聲而笑:“那煩請餘姑姑稍待片刻,我立刻換衣隨你過去。”

餘姑姑聽了這話,怒意稍減,往後退了兩步,打算就此等著。

玖兒唇角泛起一抹冷笑,“砰——”一聲把門關了。看都不讓她看!

何亦薇進得裏屋,讓玖兒找了件淡黃色衣服換上。素衣是為父兄而穿,今日陳柳音中毒,若再這樣只怕會被人揪住把柄。

李文煦一早出去辦事還未回府,府中事情都是王妃做主。但對方明顯有備而來,挑了李文煦護不住她的時刻,也挑了她剛剛和楊漓結怨的時刻。

有人想要害她,可她不想坐以待斃。

她盯著桌上那小半碗湯,目光微微閃爍起來。

餘姑姑在院裏盯著那房門,怒火中燒。她不喜歡這個何亦薇,像個狐媚妖精一樣,整日纏著一腔抱負的王爺,惑得王爺也不恩寵其他妾女,也再不添人進門。

堂堂昱國七王,到如今二十六了,膝下竟然只有一個女兒。且不說別的,看著她整日纏著王爺好不容易有了孕,能給王爺添個一兒半女也好,沒想竟突然□□跑了。

跑就跑了吧,如今又回來了。回來了之後孩子沒了,人病了,又開始作妖惹得王爺整日心心念念。

餘姑姑怎麽想怎麽氣,何亦薇卻已經從房裏出來。

一身淡黃色羅裙,頭上只戴著一支木簪,不施脂粉更襯得病弱嬌軟。一走起路來,那腰肢盈盈顫顫,那步子悠悠綿綿。

餘姑姑看著,也不由得嘆一聲,是個妙人兒,奈何不懂規矩!

“餘姑姑?”何亦薇喚著面前略微發呆的人,笑道:“走吧,切莫讓王妃久等了。”

餘姑姑看著被雲萱扶著緩緩走上游廊的何亦薇,輕輕啐了一口。管她陳姬中毒是否與你有關,今日就要借此機會好好教教你規矩!

這細雨院,何亦薇只來過兩次,因何而來早已遺忘,只是記得以前有一顆大樹,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奚柔是李文煦所有妾女中最早進府的一個,所以這洗雨院正屋是她的住處,如今正空著。

陳柳音住在東廂房,現在裏裏外外圍了不少人。

周子依與楊漓同坐,一旁站著的還有孟姬孟墨晴和一眾丫鬟。屋外,管家正候著,只是深秋寒風裏,他此刻正大汗涔涔。

何亦薇行禮問安,卻見周子依面色凝重,楊漓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心底不由判出了喜惡。

她一側頭,便透過半掩的門,看見裏屋幾個丫鬟協助岑大夫正在診治,不由得心頭狐疑。

“岑大夫來得……挺快!”何亦薇詫異萬分。

平日裏岑大夫從他醫館趕到王府,怎麽也得一個時辰。可現在,從得知陳柳音吐血暈倒,也不過半個時辰。

周子依眉間凝重,解釋道:“岑大夫今日過府替我診治頭痛頑疾,剛巧還未離府。”

楊漓卻斜斜靠在椅子上,突然嗤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何王妃盼著岑大夫來晚點,盼著陳姬就此一命嗚呼呢。”

“呵。”何亦薇一聲冷笑,沒有應她,反而問道:“現下陳姬如何了?”

周子依眉頭半點不曾舒展,焦急搖頭,“岑大夫說毒是尋常毒,就是很猛,能不能救得過來,也就看這頭兩個時辰了。”

何亦薇輕輕點頭,只找了個下位坐下,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卻不知滋味如何。

那下毒之人實在狠,若是她吃了湯圓,寒癥加身,只怕連這兩個時辰的機會都不會有了吧。

餘姑姑看著她進屋,看著她開口,又看著她坐下,那臉色一點點變得暗沈,忽而冷聲道:“何王妃,王妃找您來是問話的。您沒說清自己的嫌疑,倒這般優哉游哉?”

何亦薇擡眼看了看她,半晌未置一詞。餘姑姑對自己如何,她一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沒有任何規矩規定,她必須站著回話。

周子依見何亦薇神色冷淡,又見餘姑姑怒氣沖沖,不得已做起了和事佬,“何王妃身子弱,坐便坐著吧。餘姑姑,請坐。”

周子依發了話,還順手指了一旁空位讓她也坐,她倒也不好再繼續為難,只是仍舊氣得瞪著雙目撇著嘴。

正在這氣氛壓抑之時,管家義子商玨慌慌張張捧著一個小罐和一只碗進來,對周子依行禮,放到了桌上,這才退出去。

而門外,是一直緊跟著他寸步不離,一直跟到此處的玖兒。何亦薇和玖兒四目相交,互相輕輕點了個頭。

不出她所料,她前腳離開,商玨後腳便到,搜了小跨院找到了剩下的小半罐湯。

何亦薇未讓玖兒同行,便是叮囑了不論誰要帶走都由著,只是全程跟隨,避免有人從中作梗。

她怕的,是有人假意奉命去尋,卻中途將那罐子摔碎,又或直接帶走,讓自己沒有半點餘地。

但玖兒出現對她點頭,便已說明,商玨定是小心翼翼護著罐子。這也能從側面印證,那一日他在青竹院外只是觀望,存有異心的可能性不大。

岑大夫得知找到了食物的殘餘,慌慌張張走出來查看,這一驗臉色立刻大變。

“王妃,這……這……”岑大夫欲言又止,瞟了瞟何亦薇,才道:“這湯裏的確有毒,也的確是陳姬所中之毒。”

“哼!”旁人還未有一聲言語,楊漓卻嗤笑起來,她喜歡看好戲。

周子依面色膠著,讓岑大夫盡力醫治陳柳音,又見何亦薇一點也不慌亂,輕嘆一聲:“阿薇,叫你來是想問問情況,不是問罪責,也絕不會冤枉你。”

何亦薇點頭稱是。以前也能跟周子依和平相處,是因為她從來不為難人。但她這平淡的性子,和順的處事方式,總是讓人看不透也親近不得。

“這是陳姬的近侍蓮兒,你知道吧。”周子依指著旁邊一個跪著的丫鬟。

“見過,蓮兒早上也是陪同在陳姬身側,來過我那裏。”何亦薇沒有絲毫隱瞞。

周子依點點頭,眉頭依舊緊緊擰在一起,“那蓮兒,你把剛才對我說的,再說一遍吧。”

蓮兒跪在地上,淚水早已布滿了整張臉,此刻看起來真是嬌弱淒慘。

她一擡眼,便恨恨瞪向了何亦薇,“蓮兒今早起得晚了,便沒能從廚房給陳姬取到湯圓。陳姬食欲不佳,什麽也沒吃便趕去給王妃請安了。”

何亦薇靜靜看著,一言不發。這個她是知道的,早上陳姬到的時候已經提過了。

蓮兒淒淒楚楚又道:“後來陳姬想到何王妃回府之後身體欠佳,便要去探望一番。去了之後,看見湯圓便順口提到了蓮兒的過失。”

何亦薇依舊沈沈看著,不著急也不氣惱。因為她的餘光可以掃見,楊漓和餘姑姑都在盯著她。

“誰知,何王妃突然說自己不吃湯圓,讓陳姬替她吃。”蓮兒忽而起了哭腔:“陳姬哪裏敢拒絕何王妃的好意,於是就將那碗湯圓都吃了。”

人和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結論也會不同。何亦薇自認自己是好心,而蓮兒看到的卻是強迫。

“誰知道,陳姬剛剛回來就說肚子痛,一杯熱水還沒下肚便吐了血!”蓮兒說著便哭了起來。

雲萱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一句不解釋,早已急得剁腳,可奈何出門前何亦薇百般叮囑過她,什麽也別說,只看只聽只記,記住每一個人的話語和表情。

那邊蓮兒哭著哭著,突然又問:“蓮兒蠢笨,實在想不通。何王妃您既然不吃湯圓,為何要從廚房拿回去?您拿回去了不吃,為何放到桌上?”

道理沒錯,不吃為何會做出要吃的模樣?何亦薇辨無可辯,只嘆這不過是一碗湯圓的錯。

楊漓在一旁看著,見她半點不解釋,忍不住斥道:“陳姬吃了,你卻沒吃,還真是有趣!”

設局之人,精心謀劃,當局之人,自當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我吃了!”何亦薇眸間氣色平平,笑意淺淺,“陳姬走後,我將罐中剩下的兩個湯圓吃了。”

周子依驚得立刻從椅子上站起,那一臉慌亂是絲毫掩蓋不住的。王爺心愛的女子也吃了毒湯圓?若有半點好歹,她可如何交代?

“我屋裏桌上還有個碗,是吃剩下的湯。”何亦薇指了指桌上的碗,平靜地道:“應該就是這個吧。”

商玨在門口聽見,立刻應了一聲:“這碗的確是在桌上尋到的。小的見這碗中之物與那罐中湯水相似,便一並帶過來了。”

楊漓見周子依那般緊張,突然一聲冷笑:“王妃切莫被她騙了。她說吃了就吃了?吃了為何無事?”

餘姑姑也在這時插進話來,“既然吃了湯圓,也知這湯圓有毒,為何還這般無所謂?”

何亦薇嘴角掛著冷笑,眼睛輕輕從屋裏每一個人的眸掃過,一個字一個字冷冷地從嘴裏吐出來:“死過一次的人,應當有何可畏?”

那眼神寒若冰霜,那語氣冷若凍雨,直令得在場的人個個心慌。

好一陣過後,餘姑姑輕咳了一聲打破沈寂,“何王妃,也不是老奴為難你,這事,恐怕你得解釋清楚。”

何亦薇輕聲笑了笑,站起身來,對著周子依道:“妾沒法解釋。”

周子依沈眸看向何亦薇,盯著她冷靜的雙眸看了一陣,突然道:“管家,去查廚房,所有人都查!”

顯而易見,如果兩人吃下的湯圓都有毒,那麽下毒的人一定在源頭上。

片刻,周子依又道:“秦姑姑,煩您幫忙查一查,商玨去到何王妃院裏,將湯圓殘渣帶來的過程裏,是否有人接近過,是否有人出現在他周圍。”

的確,任何接近或試圖接近的人,都有可能是想要陷害何亦薇的人。

王妃周子依,平日裏看著溫吞和善,可這一瞬便已想到了諸多可能,也並非是個尋常女子。

安排停當,周子依才對何亦薇道:“放心,不是你做的,自當無人敢……”

這話說一半,周子依突然怔住。她眼睜睜的看著站在面前的何亦薇,突然緊皺眉頭,唇角滲血,向後倒去。

雲萱驚叫著“小姐!”向她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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