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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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曼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然怎麽會看到金然的身影。

金然已經死透了,她再清楚不過。她揉了揉眼睛,又艱難地向前走了幾步,或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灼熱,那人轉過頭——竟然真是金然。

金然面色紅潤,頭發較從前長了些,披散在肩頭,很不成體統。他這樣看過來,金曼本能想後退,卻強逼著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哥、哥哥!”金曼親昵而驚喜地喚道,“你可是我的兄長金然?”

金然卻別過頭,權當沒有看見,亦沒有聽見,近乎從容地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喝了,又伸手拿了塊餡餅,低頭小口去吃。

金曼站在他的身旁,下意識地摸了摸幹癟的小腹,自末世爆發以來,她便沒有吃過幾次飽飯,過得甚至還不如上一世。

末世物資奇缺,這裏雖然是休息的驛站,卻少有人能吃得起新鮮的食物,金然過得如此自在,且不畏懼他人窺視,便證明了他既不缺物資,又有所依仗。

他是從何處得到的物資?又有甚麽依仗?

金曼立刻想到了楠城林家的三兄弟,心中恨極,面上卻帶著笑,問道:“哥哥,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有死?”

“不是,”金然開了口,話語如泉水叮咚,“我並非你兄長。”

“哥哥,你是說笑罷?”金曼面上一僵,急切道。

“金曼,”金然道出了這兩個字,面上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憎惡,“我金然沒有你這樣心狠手辣、表裏不一、憎惡兄長的妹妹。”

金曼被金然硬生生地揭下了臉皮,手指尖陷入手心,已然摳出了血,卻依舊不願放棄,反而啜泣道:“我哪裏是這樣的人,哥哥莫不是對我有甚麽誤會?”

“我倒是以為,金然對你的評價,太過留情了吧?”第三人的聲音突然響起,金曼尋聲而望,竟看到了林雪星。

林雪星身著灰黑大氅,肩頭上還沾染著少許雪花,進了驛站的大門,便摘下了帽子,臉上似笑非笑,又道:“金曼小姐蛇蠍心腸、荒淫無度、殺人如麻,林某可是久仰大名了。”

金曼想打斷林雪星的話,卻發覺自己口不能言,連手指尖都動彈不得。她驚詫的眼睛看向林雪星,又轉向了金然,心中飛快地思忖這兩人究竟是何人有了精神系的異能。

林雪星卻權當她是空氣,自個脫了大氅扔到了身後的小廝懷裏,穿著單薄的西式內衫,便坐在了金然的面前。

他道:“三個月。”

旁人聽不懂,林雪星與金然卻知曉含義,自上次相見,已經過了三月有餘。

金然長長的睫毛微顫,他那張美得不似真人的臉,亦沒有丁點表情。他重新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喝了,依舊是小口地吃他的餡餅。

“我這次來,帶了上好的牛肉,你可要嘗嘗看?”

金然放下了餡餅,清淩的眼神看向林雪陽,道:“不必。”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道:“嘗不出甚麽味道。”

“二哥讓我捎來最新的藥劑,他在自個的身上試過的,沒甚麽副作用,或許能幫得上忙?”林雪星摩挲著桌面的紋理,到底道出了這件事。

“替我轉告他,多謝,但不必了,”酒杯又見了空,金然索性身體後仰,舉起了酒瓶,傾斜而下,任由酒液灌入口腔,又少許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溢出,順著修長的脖子下滑,隱沒到了衣衫之中。林雪星逼迫自己避開了視線,又聽金然道,“我永遠都不會再用他的藥。”

林雪星深吸了口氣,索性又道:“大哥讓你多註意些,那些人的眼線,又盯上了你。”

“他們亦沒甚麽錯,”金楓的臉上竟浮現出個笑來,更加艷麗得讓人移不開眼,“殺了我,便……”

林雪星的手覆在了金然的唇上,下一瞬,白嫩的手瞬間變成喪屍般的灰,不詳的灰色順著林雪星的手向上攀附,林雪星卻不願收回手。

金然身體後仰,單方面阻斷了兩人的相貼,林雪星放下了手,道:“莫要胡說。”

“你早就信了,不是麽?”

“新的勇者,乃是墨城宋天。”

“新的反派,乃是我。”

“殺了我,殺了末日的源頭,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便會迎來新生。”

金然的聲線壓得極低,卻讓林雪星聽得清楚明白。

“你該殺了我的,林三少。”

林雪星沈默片刻,卻搖了搖頭,道:“我只會被你殺死,我永遠都不會選擇殺你。”

金然權當沒有聽見,他撂下了酒壺,又從袖中取出墨城發行的新貨幣,壓在了酒壺之下,竟是想走了。

“我道了我二哥的話語,道了我大哥的提醒,還有一句話,是我想同你說的,你可願聽?”

“我不願……”

“金然,要不要隨我回楠城,我會護住你,替你擋住所有的危險。”

“不必了。”金然無需思考,當即拒絕。

“那我們私奔吧,”林雪星笑了起來,室內的燭光倒映在他眼裏,格外醉人,“只你與我,我們尋個旁人找不到的地方,像沈朝陽與王傾那般,廝守終老。”

“不,”金然吐出了第一個字,之後的話語,竟也不那麽難道出口了,“太遲了,況且我與你,同沈先生與王先生並不相同,他們是彼此相愛的,你於我而言,不過是熟悉的陌生人。”

“林雪星,我不願恨你,是為了放過自己,卻也決計不會喜愛你了。”

“我吃飽了,就此別過吧。”

金然道過了這句話,抓起了身邊的包裹,便向外走,他走得不急不忙,絲毫不擔憂林雪星會追上來。

林雪星,也的確無法追上來,他的四肢都被無形的力量的束縛,連轉過頭,再看金然一眼也不能。

門外,凜冽寒風呼嘯,如嗚咽般,涼薄人心。

金然踏進了風雪中,風雪卻格外偏愛於他,竟避讓開他的周身。

他穿著厚實的靴子,踏雪前行,只覺世間有無限自由,亦有無數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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