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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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陽在第二日宣布了自身的決定,部分顧問的不滿在他的預料之中,周方圓欲言又止,但目光觸及到沈朝陽坦蕩蕩的眼神,卻抿緊了嘴唇,不再說甚麽了。

於是在當天下午,停刊許久的《墨城日報》出了刊,報紙上只有一則消息,便是沈氏顧問團集體擬定的《告墨城民眾書》。

這封文書的行文非常平和,簡明扼要地將墨城之所以並未生大災害的原因告知,又明確地指出,救世亭中的能量石將於十多日後碎裂,而能量石一旦碎裂,將會有無數看似正常的人頃刻間化為喪屍。

除了墨城主城,沈朝陽點派了數十隊士兵,將報紙分發給墨城全境內各個副城和村落,兩日內,全境內幾乎都獲知了報紙上的內容,但眾人的反應卻比顧問團預料得要小得多——大部分人,還是不信的。

人總要有希望才能活著,人也總願意相信更美好的前景,報紙上的內容讓人太過絕望,民眾們不願信、也不想信。

但報紙的廣泛傳播到底還是有結果的,無數的人湧向了醫院,要求接受異能者疫苗的註射,但此刻再註入疫苗是否還有效果,卻是無人能夠保證了。

有人不信,自然有人相信,既然這能量石能減緩喪屍異化,又極可能會碎裂,倒不如偷上一塊,好在沈朝陽早有預料,提前加強了救世亭周圍的守備,狠抓了幾波試圖偷走能量石之人,才將動亂即使扼殺。

但也正因如此,有更多的人才漸漸相信,那能量石的確有用,而一旦破碎,將會帶來極大的災難。

官方的店鋪又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沈朝陽幹脆下令十二個時辰持續營業,有商家心中升起退卻之意——畢竟交出去的是實打實的物資,收到的卻是末世後不知道會不會繼續推行的銀錢。

那商家戰戰兢兢地同沈朝陽提及減少銷量,沈朝陽似笑非笑道:“有我沈家一日在,銀錢自然是照常流通的,只是你的顧慮我亦理解,倘若不願意再出售,那便暫停出售罷。”

那商家心中滿是愧疚,卻也硬著頭皮應下,有一便有二,兩日之內竟有四分之三的商家提出暫停售賣,沈朝陽幹脆利落地當著眾人的面,將沈氏的倉庫打開,道:“沈家家底頗豐,我沈朝陽願繼續賣,直到風波之日來臨。”

眾商家面上感激不盡,心裏卻生出了嘆息——沈先生到底太過心軟,硬要當這聖人,待災難降臨時,又該如何自處呢?

軍中倒是對沈先生的做法大為讚賞,他們有專門的軍糧通道,沈朝陽又陸續捐贈了不少,起碼能維系全軍一年的口糧,士兵們不愁吃食,但士兵的家人卻總是擔驚受怕,沈朝陽堅持售賣,起碼能讓每戶家中有充足的餘糧,這令士兵心存感激,便更願意聽從沈先生的調令。

沈朝陽不設限制售賣,倒也不是全然的無私之舉,自然是做過多方考量的,況且除了沈家的倉庫外,王傾的空間中滿滿當當地存儲著來自白霧空間的物資,足夠他們應對不時之需,而這一點,沈朝陽隨未明言,卻透過周方圓的口向顧問團透露了些,顧問團的老人知曉沈朝陽有為自身打算存儲過物資,便也消了最後一絲反對。他們全都仰賴於沈朝陽,方才在末世剛開始前,就囤好了糧食和武器,這份恩情,卻是無論何時都無法忘卻的。

沈朝陽除卻向全境內持續供應商品,還專門令人運送了一批貨物,直接向楓城而去——他惦記著沈暮雪與他隨行的一批人,在墨城內自顧不暇前,總歸最後盡一份力。

沈朝陽依舊對老幼婦孺予以優待,安全區重新設立,來去自願,但大部分的民眾,還是更相信自己能夠照顧好家人,不願前往。

沈朝陽做了能做的一切,問心無愧,離空間之內那人所言的變故之日還有三日,沈朝陽奢侈地停了工作,同已然停課的王傾一起休息一日。

他們晨起就去了湖畔——自那日二人在釣魚歸途中誤入迷霧空間後,這倒是第一次。一路上,王傾都緊緊地握著沈朝陽的手,像是生怕對方突然消失不見似的。

沈朝陽拍了拍王傾的手背,卻並不掙脫他的手指,二人到了湖畔,低頭再看,魚兒快活地在水中游曳,竟是聚成了一小群。

王傾按捺不住,抓了一把飼料扔進了池塘裏,道:“太多了。”

“釣魚不過是為了玩樂,釣上魚,亦或釣不上魚,都一樣的。”

王傾被道破了心思,也不尷尬,只道:“我是怕你思忖過多,釣上了魚不快活。”

“一直釣不上魚,也是不快活的,”沈朝陽將餌料掛在了魚鉤上,隨意將魚線甩進了水裏,“左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至於征兆,有也無用。”

王傾無聲地嘆了口氣,也學著沈朝陽的模樣掛上了魚餌,卻小心地將魚線放進了水中,坐在了沈朝陽的身畔,道:“朝陽哥,我的心靜不下來。”

“為何要靜下來?明知危機就在眼前,強逼自己不去在意,豈不是難為自己?”

沈朝陽從從容容,靠在了王傾的身上,偷得半分懈怠,又道:“莫看我此刻模樣,我心中亦慌得很,方才會來釣魚。”

“倘若你釣到了魚,該如何辦?”王傾的頭微微偏,壓上了沈朝陽的發頂,他幾乎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卻又萬分欣喜於沈朝陽此刻近乎依賴的姿態。

“我們便去秘密花園,搭起架子,烤上魚肉,分而食之。”

沈朝陽道得坦蕩蕩,話語不帶絲毫陰霾,讓王傾的心情也隨之輕松起來,他道:“好。”

兩人在湖畔釣了兩個時辰,沈朝陽未曾釣上一尾魚,反倒是王傾,釣上了滿滿一桶。王傾心裏高興,面上卻不顯露,只道:“我們還能烤魚吃罷?”

“自然是可以的。”沈朝陽的心情也不錯,他放下了魚竿,坐直了身體,又道,“腿發麻了。”

王傾站直了身體,偷偷抹幹了手心的細汗,伸出了手,略帶局促道:“我拉你起來。”

沈朝陽擡起了手,碰觸到了王傾的指尖,緩慢地握緊了,道:“多虧有你呢。”

輕飄飄的一句,卻仿佛有千斤重,王傾聽出了沈朝陽的弦外之音,卻又不甚確定。

沈朝陽的手愈發用力,他依靠著王傾的手站了起來,雙腳卻沒甚麽力氣,很自然地靠在了王傾的身上,他道:“腿麻得很,靠一會兒。”

王傾的身體都僵**,手足無措了一會兒,才伸出手,攬上了沈朝陽的腰,又躊躇了一會兒,方才收緊了臂彎,直接抱緊。

沈朝陽枕在王傾的肩頭,將身體的大半重量壓在人身上,他道:“王傾,你的肩膀很寬,能擔得起一個沈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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