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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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 是秦芩。

她剛剛一直沈浸在重逢的喜悅之中,甚至一反常態連她最討厭的柳風都沒功夫懟了——要知道,之前不管什麽時候, 她見到柳風, 可都是沒有什麽好臉色的。

畢竟她跟柳風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已經是那種不怎麽愉快的關系了。此後更是在一次次的相處中變得愈發劍拔弩張起來。

跟原著中, 他們倆註定會成為一對“歡喜冤家”的劇情不同,秦芩妹子對這柳風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兒意思——歡喜是不可能歡喜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

當然, 那個時候, 她並不知道, 有一天,她還要仰仗這個人的力量解救她的父親——這種事兒, 誰又能夠提前想到呢?

有誰能夠想到一個連舉人都還沒考中的窮酸書生,居然會有那麽大的能量,能夠認識宮中的貴人, 幫著她爹逃出了生天呢?

故此,不知道是因為過於高興所以忽視了柳風的存在, 還是因為心中的愧疚和尷尬, 秦芩妹子這次對柳風的態度算的上是十分溫和了——畢竟, 比起之前的狂風驟雨, 只要是沒有當場幹起架來, 就已經算是溫柔了。

比起唇槍舌戰, 只是無視什麽的, 那真的已經是很好的了。

雖然說,按照常理,秦芩妹子應該先對柳風表示一下感謝的。

但是穆清覺得, 就沖著柳風這種還沒有怎麽樣就已經先把尾巴翹上天的樣子,不說是秦芩妹子了,就算是她,這感謝的話也還真的說不出口。

倒不是她們姐妹不懂得知恩圖報,實在是這位“恩人”、柳傲天大哥明顯太過於“狐假虎威”了些,讓人就算想感謝,都真的說不出來——說了半天,他只是個牽線搭橋的,甚至只是個跑龍套的,畢竟宮裏頭的事兒,還是要宮裏頭的人來辦,他怎麽就有臉以“恩人”自居了,可真是好大臉。

故此,一眼就看穿真相的秦芩妹子沒有再跟著之前那麽樣對他惡語相向,已經算是很克制了——穆清很能理解秦芩妹子的這種心情,考慮到好歹柳風這次也算是起了那麽一點兒積極、至少不是消極的作用,故此她也一直在努力想把秦芩妹子缺失的這點兒禮數給彌補上。

不過,礙於她對這位柳風也實在是提不起什麽好感來,能夠做的也實在很是有限,所以也實在沒有能夠做出什麽有幫助的舉動。

這應該就是讓這位柳傲天不太高興了。

他一不高興,那肯定就要搞事。

其實他高興的時候,也是一樣要搞事的。

作為原著的男主角,在這個依托原著劇情展開的小世界裏,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不搞事,怎麽推動劇情?

搞事是必然的,不搞事才是偶然的。

今兒他既然來了,就肯定不可能無事收場的。就是不知道,要應驗在哪個方面了。

而且總覺得,他這次出現,感覺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似乎是變得更強了……

果然,他一表現出對秦芩穆清她們跟秦老山長打賭的興趣,秦老山長就毫無原則地準備啥都說了——其實,從一開始,穆清就發現了,秦老山長這次從宮中出來之後有點兒不太對勁。

他實在是變化太大了。

特別是對柳風的態度上。

原本他在穆清和秦芩的攪合下,已經離開了原著裏的降智打擊了,怎麽又有點兒故態覆萌、還愈發嚴重的趨勢了呢?

看看這場面弄得,真是,人家柳風不管說什麽,他都要舉雙手雙腳讚同、毫無原則地附和的程度了啊。

說起來這位秦老山長,也真是個十分有意思的人。

他之前對這位柳風可謂是一點兒好感都沒有,不但鄙視他的出身,還厭惡他的人品——當時在白鶴書院大門口對著柳風一頓鄙視的事兒好似還歷歷在目,現在再看著他對柳風如此畢恭畢敬的模樣,還真的是有點兒一言難盡啊。

穆清努力無視這種讓人風中淩亂的場景,正想著應該做點兒什麽結束這可怕的場面,秦芩妹子卻先於她出手了。

看起來方才的那麽長時間的溫和平靜已經是極限,秦芩妹子終於還是忍耐不住了,她直接就表明了態度,穩準狠地發起了攻擊。

柳風顯然沒有想到,就算是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秦芩妹子對他還是這麽兇——他楞了楞,一時間居然沒有反應過來,連他剛剛傍上的三爺都沒有顧得上提,直接就自己上場了。

“我是在同山長他老人家說話,你為何反對?”

他雖然一貫在美人面前好聲好氣,但是對秦芩妹子卻是個例外——畢竟,雖然是這個樣子,但是其實柳風在美人們中間也是很吃得開的。

有原著劇情的眷顧,不論什麽樣子的美人,在柳風的攻勢之下,都撐不過三個回合。

憑她是活潑還是端莊,高冷還是熱情,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全都逃不過柳風的魅力。

大概是從小到大這種事情經歷得太多了,柳風也就漸漸養成了習慣——或者更加準確地說,是被這些姐姐妹妹、姑姑嬸子們給慣壞了。

反正,只要是個女人,就得跟他好,如果不好,那就不是女人——嗯,穆清除外。

畢竟,雖然從第一次見面起,她就很是不待見柳風,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柳風卻依然樂此不疲,好像已經將她當成了心中的白月光。

可憐穆清那位表妹閻紅,論姿色比穆清更加嬌媚,論家財閻家也跟穆家不相上下,而且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她那麽愛他——正所謂,千金難買真愛,可惜,對於閻紅表妹的這一腔深情,柳風卻根本就不珍惜。

從成親之後,他的種種表現來看,何止是不珍惜,簡直可以說是“棄若敝履”了。

明明在穆清從京城回到江南穆家之前,這位柳傲天還是把穆清那位閻紅表妹當做攻略對象的。

誰又能夠想到,男人心,變得也這麽快呢。

想到之前種種,穆清心中又忍不住有點兒感慨,不過好在現在並不需要她出面做些什麽事兒。

現在控場的主力是秦芩妹子。

因著柳風選得時機非常好,而且由於秦老山長之前的表現和說法,秦芩妹子好不容易才對柳風的印象有點兒改觀,就算沒有跟秦老山長表現得那麽狗腿,好歹也是想過認真道謝的——雖然她沒有說,但是穆清已經從她的小動作上看出來了。

之所以沒有馬上說出口,其實也算是有點兒不好意思的。

畢竟,之前他們倆弄得那麽僵,秦芩妹子又是那種面皮子很薄的文藝少女,總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解一下尷尬,醞釀一點兒情緒,才好開口的。

可惜,還沒等她醞釀好情緒,柳風就已經原形畢露——或者說是變本加厲,拿著不是他的功勞在那裏作妖,這真的就是……加倍的幻滅。

秦芩妹子當即就歇了跟柳風重歸於好的心思,之後的沈默,大半也是想給秦老山長幾分面子——好歹,在秦老山長那裏,看著柳風就跟看著那位當真出手救了他的宮裏頭的貴人是一樣的。

可是,她們一味的忍讓和秦老山長的一味恭維,顯然助長了這位柳傲天的氣焰,他真是愈發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特別是穆清,在那個瞬間,真的是有種掙紮奮鬥了半天,卻又要被迫回到主線情節的錯覺。

好在,秦芩妹子沒有讓穆清失望。

短暫的沈默之後,她還是出聲了——就算家中遇到這種大事兒,秦芩妹子還是那個秦芩妹子。戰鬥力依然那麽強悍,一點兒都沒有受到影響。

見到柳風居然還接她的話,她冷哼了一聲,開始了今天的表演:

“柳公子這話說的甚是無禮——此事原本是阿爹同清姊我們姐妹私下商談之事,柳公子與此事毫無幹系,何必要學那等無知村夫,一味打探?著實難看。”

柳風一聽,立刻火冒三丈,也毫不留情地懟了回來——他們倆之前就是這種相處模式,基本上就是一見面就互懟,連半刻的消停都沒有。

眼看著這倆人這嘴仗打的越發激烈,秦老山長氣得渾身顫抖,搖搖欲墜,連話都說不出來,穆清實在看不下去了,終於開口道:“你們倆都別說了,要掐架也好歹挑個日子再掐吧,看看秦老山長都要被你們給氣倒了。”

她一邊兒說,一邊兒上前了兩步扶住了秦老山長,慢慢將他扶到旁邊兒的椅子上坐好,這才轉頭看著那兩位道:“有什麽事兒慢慢說,今兒秦老山長才回來,沒得鬧騰得老人家難受。”

她說得話雖然不多,聲音也不算大,聽起來跟平常說話的時候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也都是十分平靜的樣子,根本就不像是要跟人吵架或是要教訓人的。

但是就是這樣,她一開口,那兩個人卻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特別是秦芩妹子,她一臉懊惱地朝著穆清跟秦老山長奔過來,扶著秦老山長另一邊兒的手臂,像是撒嬌,又像是道歉地喊了一句“阿爹”,居然就直接把柳風丟在原地不管了。

柳風也停止了跟秦芩妹子的無意義爭吵——這兩個人從一開始見面就是這樣了,實在是說不到一處去,這麽樣子的爭吵,他估計也習慣了。

甚至已經有點兒逆反心理,哪回見面之後沒有爭吵,反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這也是讓穆清十分詫異的一件事兒,因為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對各種各樣的妹子都很有辦法的。特別是漂亮的妹子,因為都有著收入後宮的可能,他是絕對不會把關系搞得這麽僵才對。

之前應該也不是沒有遇到過秦芩妹子這種的,甚至是閻紅表妹,開始的時候,都是有點兒不好接近來著,但是沒有想到的是,那些坎兒都過了,他居然在秦芩妹子身上這麽沒有耐心。

開始時候相互看不順眼,這不是很正常的歡喜冤家套路嗎?

但是他就非得一點兒都不讓著人家,並且很快就放棄了那麽一點兒奇思妙想,轉而想著其他的目標下手了。

誠然,嫣然小姐姐是另外一種類型的。

她跟秦芩妹子,一個氣質出塵如同空谷幽蘭,一個嬌媚妍麗恰似,各有各的味道,實在是讓人無法取舍,但是,這也實在是見異思遷得太快了。

秦芩妹子幾乎就是瞬間就出局了,簡直一點兒不像是柳風的作風了。

真的是讓人詫異。

可惜的是就算他很快放棄了在秦芩妹子身上浪費時間,但嫣然小姐姐那邊兒也落空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簡直沒有見到過怎麽慘烈的局面。

故此,柳風對於秦芩妹子實在就是一種很迷的態度了——按照他之前的風格,怎麽也得跟著她相愛相殺下去,直到將她馴服為止的。

誰料道他居然一點兒耐心都沒有,實在就是讓穆清有點兒看不太懂了。

但是回想起這段時間以來,這位柳傲天大哥對她的態度,穆清感覺心中有點兒微妙的別扭感,合著他那點兒耐心都用在了她的身上了嗎?

那可真是謝謝您了。

墚棲

現在不就正是這樣?

看著柳風對秦芩妹子毫不留情、如同冬天般的寒冷,但是轉頭就用堪稱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她的時候,穆清頓時覺得頭更疼了。

不過她也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故此,也沒有太當一回事兒。

今兒她來白鶴書院,完全就是陪著秦芩妹子來的。

根本就沒有想到,會遇到這麽多事兒——柳風來幹什麽,她其實心中也隱約有了一些猜想,但是就是實在想象不出,他對自己如此執著的理由。

秦老山長也是,之前說了一半兒,就被氣得說不出來話了。

可見,這去了一趟宮裏,連膽子都變小了很多,脾氣倒是見長了。

穆清有些無奈地幫他倒了一杯熱參茶,秦芩妹子忙道了謝,順手接過去親自奉給了她爹。

秦老山長沈默了片刻,看著秦芩妹子嬌嫩的小臉兒,還有微紅的眼圈兒,終究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還是接過了那杯茶,喝了一口,坐在椅子上緩了半天,才終於緩過勁兒來了。

他嘆息了一聲,緩緩道:“阿芩,不是爹說你,你這性子,可真的是要改改了。爹經過這一個月的事兒,總算是想開了,那賭約,不作數了。”

秦芩妹子一聽就急了,正想著說什麽,卻見她爹搖了搖頭道:“你別著急,先聽爹說——爹也不逼著你嫁人了。但是三爺是爹的恩人,他身邊兒也沒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你肯不肯為了爹,去見見他?”

穆清一聽這話,心中就覺得有點兒不對。

什麽叫做不逼著嫁人了。

但還是要報恩的?

這話怎麽聽著怎麽像是道德綁架、賣女兒報恩啊。

穆清有點兒著急地看著秦芩妹子,生怕她因為“恩情”屈服。

不過,秦芩妹子並沒有讓她失望,她沈默了片刻,還是道:“阿爹說的很是,既然是阿爹的救命恩人,那麽怎麽都是應當的……只不過,女兒心中早已經有了決意,便就是勉強去服侍貴人,恐怕也不美,倒不如另外想別的法子感謝人家吧。”

這番話一說,不單是秦老山長,便就是柳風也有些詫異。

穆清也微微一怔,繼而不由得莞爾——秦芩妹子到底是讀過那麽多書的,又跟著她廝混了這麽久,心中的想法當然跟尋常女子不同。

就算是原著那種,全員女性角色都是工具人的後宮文,秦芩妹子也是很多讀者心中的白月光——聰慧、出塵,絲毫不爭風吃醋,其實又何嘗不是她原本就是個明白人呢?

因為過早地明白了,所以十分清醒,不奢求什麽愛情,只守著女兒度日,跟早已經失寵的正室夫人相處融洽,情同姐妹。

可能就是因為看得透了,才會失望到什麽都不想要了吧。

想到這個,穆清心中又不免有些難受了。

好在,現在這個劇情因著她的攪合已經發生了變化。

秦芩妹子的“覺醒”比原著劇情發生的更加早,加上柳風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麽藥,居然連原著裏頭那種刻意撩撥還有短暫的真情流露都沒有了。

那麽,分道揚鑣也就是難以避免的事兒了。

因為清楚柳風是什麽樣的人,以後他還會做出什麽樣的事兒,穆清由衷地為秦芩妹子感到高興。

這真是再一次逃脫了火坑。

就是不知道,面對著她阿爹給她找的另外一個“佳婿”,她又要如何應對了。

不過這次,出乎穆清的意料的是,還沒等到秦芩繼續表明心意,柳風又跳出來了。

他聽了秦芩妹子剛剛的那一番剖白,當即嗤笑了一聲道:

“我還道秦老山長要我帶什麽話……若是想要獻女兒,那還是算了……三爺那樣的人,怎麽會缺女人。有的是高門貴女供他挑,他都沒有能入眼的呢……他可是做大事兒的人,區區一個小女子,又怎麽會放在眼裏。”

他這麽一番話,說的可謂是毫不留情——女人在他眼中是什麽地位,真是暴露得徹徹底底、明明白白。

穆清心中一下子火起,也不管秦老山長和秦芩什麽反應,她第一個就受不了,直接開懟了:

“表妹夫這話說的真是讓人拍案叫絕……既然這麽看不上女子,那何必還在這兒費口舌。反正阿芩已經表明了不想去了,還請表妹夫並您那位主子爺放心,咱們這點兒眼色還是有的,絕對不會上趕著找不自在,湊上去惹人煩。”

她這話一說,柳風便有些訕訕的。

秦老山長倒是終於回過神來——他到底年紀大了,之前又擔驚受怕了一個來月,昨兒晚上更是徹夜未眠,剛剛喝了穆清那杯熱參茶,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意思。

之前他已經撐著將今天想要跟秦芩還有柳風,甚至還有穆清的話都說了,精神上便就難免有點兒放松。

秦芩妹子雖然很是反感他這種非得要給她安排一個好親事的按頭做法,但是也顧忌著他的身體,沒有十分激烈地反抗。

雖然說,她表達的意思很清晰,但是並沒有用十分強烈的語氣——至少不是那種吵架的語氣,根本就不足以撼動秦老山長的愈發遲緩了的神經。

便就是柳風這一番話,頗有些陰陽怪氣的意思,但語氣也不怎麽激烈。

相比之下,倒還是穆清這最後一番發言,有了那麽點兒激烈的意思。

她生平最見不得這種喜歡大放厥詞的男人了。

這番話不當場就說簡直就是如鯁在喉,而且心平氣和地說,也完全沒有什麽氣勢,必須要用這種語氣說,效果才最好。

結果說是說了,效果也的確很好。

柳風當即噤聲了。

秦芩妹子也一臉震驚。

便就是方才已經昏昏欲睡的秦老山長,也猛然驚醒。

有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穆清說了什麽之後,他霍然起身,顫抖著手道指著穆清道:“你……你……”

穆清原本以為他要說出什麽“你大逆不道”、“你無理取鬧”之類的話,沒想到他“你”了半天,卻居然嘆了口氣,什麽都沒有說,又緩緩坐了回去。

秦芩有些擔憂地扶了他一把,同時看了穆清一眼,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她心裏很是讚同穆清的說法,但是又的確怕這麽硬剛把老爺子氣出毛病來。

“你這丫頭,果然厲害。是老夫想岔了。”

半晌之後,緩過一口氣的秦老山長居然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來。

他的臉上疲態盡顯,顯然是一直撐到現在,已經到極限了。

穆清見狀,也不想再深究這個事兒。

雖然說過程亂七八糟,結尾也有些草率,但是好歹是暫時解決了這個我那天——賭約作廢了,現場要安排的“報恩”計劃也流產了,那麽也就是說,秦芩妹子終於算是暫時安全了。

那此刻還不撤退,更待何時?

想到這裏,穆清當即起身,對著秦老山長施了一禮:“秦老山長過獎了,若是沒有什麽其他的事兒,那學生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她一邊兒說,一邊兒跟秦芩妹子拱了拱手,準備自己離開。

秦老山長見狀也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看起來是真的累得狠了——當然也可能只是懶得再跟穆清多費口舌了。

見此情形,柳風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什麽,但看了一眼穆清之後,卻還是忍住了。

他也學著穆清一樣對著秦老山長施禮,然後就跟著穆清和秦芩妹子一道兒退了出來。

一路上他都沒說話,秦芩妹子剛剛跟他吵了一架,倒是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話——她是出來送穆清的。

原本她跟穆清一向是形影不離、同進同出的。但是現在她爹秦老山長剛剛死裏逃生,她身為人女,總是要在跟前侍奉幾日,以盡孝道的。

故此她追出來送了送穆清,也是存著個依依不舍的意思。

穆清好言安慰了她幾句,囑咐她好好照顧秦老山長和自己,又許諾自己會經常來看她,這才總算是完成了告別。

自始至終柳風都遠遠站著,既不先離開,也不主動靠近,也不知道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等到穆清跟秦芩妹子說完話,獨自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就忽然湊了上來,低聲道:“我有話想同表姊說。”

穆清原本不想理他,但是想著若是不盡早說清楚,可能以後還是會面臨他無休止的糾纏——這完全可以用糾纏來定義了。簡直是,從一年前在江南穆家見面的時候起,就已經這樣了。

現在都一年過去了,他還是如此。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抽什麽瘋。

完全是讓人受不了了。

穆清嘆了口氣,索性停住了腳步:“不知道表妹夫還有什麽事兒,想要同我說……但我倒是有一件事想先說一說。表妹和她腹中的孩子,表妹夫可是不想要了?”

柳風楞了楞,仿若剛剛想起這件事一樣。但即便是他,也做不出來拋棄親生骨肉這種事兒,故此,穆清這麽一問,他便就訕訕的:“並無此意。”

“既然如此,那就什麽時候有空來家裏看看吧。表妹這是頭胎,害喜挺厲害的,便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應該服個軟,好好待她們母子——旁的事兒,還是不要想太多了吧。”

穆清索性直接將這事兒挑明,反正,尷尬的總不會是她——她從一開始就已經成親了。而且表妹也是他自己要娶的,現在娶了表妹還在肖想表姐,這可真是貪得無厭,讓人厭煩。

但是再厭煩,也不能真得撕破臉。

看著這種進展,他果然已經跟宮裏頭的人搭上了線。那麽,劇情果然還是在固執地朝前走了。

也不知道,下一個美女是什麽時候出現。

或者說,已經出現了嗎?

穆清表示好奇,那可是公主殿下,現在就已經出現的話,那算算時間的話,不是還未成婚?

這種情況下,就算是不怎麽受寵愛的公主,那也是現在的柳風絕對高攀不上的——說實話,就是日後這位公主和離之後,柳風做這個駙馬也還是有點兒高攀的。

因為那個時候,那位公主已經成為了“長公主”,皇帝的胞妹,地位水漲船高。作為皇帝陛下唯一幸存的血親,簡直不要太尊貴。

不過柳風那個時候也不差。

貴為太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算是混的挺好的了。

也是因為這個,長公主才會看上柳風這個窮小子的——還是個拖家帶口的窮小子。

別的都可以忍受,但是有正妻這件事兒,是絕對不行的。

正妻只能有一個,那就是她這個公主殿下。堂堂當朝公主,絕對不可能在後院屈居任何一個女人之下,哪怕就是平起平坐都不行。

也就是因著這一點,原著裏頭的柳風原配、穆家大小姐才會心灰意冷,徹底不想活了。

真是再多的深情都錯付,想起來拳頭都硬了。

一想到居然能夠這麽快就直面那位可以說是“逼死”原身的公主殿下,穆清忽然之間就有些激動起來,忍不住問了句:

“那表妹夫這月餘在忙什麽,可是遇到什麽‘貴人’了?”

柳風也被她這忽如起來的熱情嚇了一跳。

不過既然穆清問出來,他也不好不回答,故此沈吟了片刻還是道:“此事原本是極其私密之事……但既然是表姊垂詢,那小弟也不好不說。”

穆清笑道:“我不過只是一時好奇,若是讓表妹夫為難,那麽還是不要說了罷。”

她說完,還真的想走。柳風倒是慌了,連忙道:“表姊請留步,小弟正要開始說,並無為難之處,還請表姊不要見怪。”

穆清這才轉過身來,見他一臉焦急的模樣,心中倒是有些想笑了。

雖然是原著的男主角、龍傲天的人設,但是在面對著攻略對象的時候,還是難免露出這種表情來。不禁讓人感嘆,不管什麽時候,男人的人設都是這麽簡單直接。

大約是怕穆清失去耐心,真的走掉,柳風還真的將他怎麽同那位三爺認識的,並且被他帶著做了些什麽事兒,大概地說了一下。

穆清聽著聽著,漸漸就感覺有點兒不對起來。

等到他說到那位貴人的妹妹的時候,穆清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奇怪的感覺,似乎他對這位公主的第一印象不怎麽好。

既然有了發現,她肯定就不會放過。

故此,便笑著打斷他道:“怎麽,表妹夫對那位貴人有什麽意見?”

柳風警覺地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這才接著跨上臺階,苦笑道:“表姊又在拿小弟取笑……並不是小弟對那位貴人有什麽意見,倒是那位貴人對小弟有意見。”

“哦?願聞其詳。”

到了這個時候,穆清倒是表現得十分有耐心。柳風也十分上道,果然是把什麽都說了。

聽著他的坦白,穆清就忍不住感嘆,果然,什麽人什麽命。身為原著的男主角,自帶光環的龍傲天,柳風真的運氣爆棚。

起因果然也還是因為女人。

原來,他真的已經跟下一個美女接觸上了——就是那位將來要成為皇帝一母同胞的胞妹的長公主的那位。

這位公主似乎是叫做華陽,現在算算年紀,也不過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原著中,這位長公主跟穆清的年紀仿佛,是先成了親之後又和離的。

和離是因為無子,當然真正的原因是,她初次嫁的夫君是二皇子母家的人——既然是聯盟,那肯定就要有人質,還有什麽辦法比聯姻更快,更直接的方式呢?

三皇子為了表示忠心,把唯一的、最心愛的胞妹,嫁給了二皇子的嫡親表弟——他親舅舅家的嫡次子,也算是相互之間都有犧牲和妥協了。

這一切都是看在三皇子肯為二皇子奪位賣命的份上——如果不聽話,那就做好沒有妹妹的準備吧。

說是商量,但是不管是三皇子還是長公主,都沒有說“不”的權利。

這麽一想,就能夠理解,為什麽最後三皇子成功上位之後,會對這個妹子這麽好了。

貴為一個公主,為了兄長的事業,居然肯犧牲自己的青春和幸福,忍辱負重,幫著兄長將二皇子還有他母家一鍋端了。

這是怎樣的精神?

不補償的話,簡直說不下去了。

更何況,當時的柳風,已經貴為當朝太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的確是個很好的籠絡對象。

長公主不愧是皇帝陛下的胞妹,都這樣了,還是努力發光發熱,將第二次婚姻也作為一種結盟的手段,愛情、聯姻兩不誤,回報率極高。

所以說,當時不管柳風的正室穆大小姐肯不肯,這個聯姻是一定會成的。不過穆大小姐死得恰到好處,十分懂事,反倒讓幾個人都有些過意不去——或者柳風對她也是有那麽幾分感情在的,畢竟做了十年的夫妻,柳風雖然濫情,但也並不是無情,估計傷心還是傷心了一會兒的。

不過後來嘛,就逐漸變了味道了。

想到原主連死了都被這人渣拿去利用,作為他扮演“深情人設”的工具,穆清就感覺到一陣惡心。

好在,既然公主都出現了。那麽以後,這柳風跟她的交集應該就越來越少了。

果然在朝著原著劇情前進的道路上,少幾個步驟也並不會影響最終的結果。

就算是從穆清這步開始就換了人,秦芩妹子、嫣然小姐姐也都落了空,但是,長公主殿下還是來了。

這樣的話,柳風應該就能夠從此跟長公主過上幸福的生活的吧。

想到那位長公主在原著中的人設,穆清心中愈發愉悅——那位可是出了名的眼睛裏不揉沙子,以後,不管是看中了什麽美女佳人,柳風要去廝混撩撥恐怕都很難了。

更加不要說她這種已經成親的了。

那也就是說,很快,她就不用再煩惱了。

唯一可能有些困擾的,大約就是表妹閻紅的事兒了——她已經嫁給了柳風,並且孩子都要生了,若是還想著跟柳風過下去,等到長公主動手的話,那可真的就是大大的不妙。

不過,從她的觀察看,這件事情也並不是沒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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