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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利劍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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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安無離院、雲眷被囚,清蕭代掌院務。他平日便喜歡事事掛心,這一上任,更覺肩上擔子重了不少。今夜理完卷宗,回居所時無意中聽到山石後兩人竊竊私語,道已給某某師父飲過,某某師父處戒備森嚴,未得安插人手,某某師父不喜茶食,只能另尋他途。

清蕭心知有異,不動聲色拿下二人,識得其中一人乃是雲銳弟子,便喚雲銳來一同審問。這一問才知二人得正平授意,將噬心草汁液下在諸位師父茶飲中。

這噬心草少為人知,汁液本可通絡舒氣,熬制提煉後無色無味,有散功之效,且內力越強,藥效越是明顯,催動內力時真氣反噬越是厲害。初時只覺四肢乏力,懶散倦怠,若是年深日久服食,毒入五臟,毒發時錐心刺骨、痛至癲狂,本性全失,不可名狀,“噬心”二字便由此而來。

雲銳與廣涵一好美食一愛華服,一個對美食來者不拒,一個對入口之物從不多加留意,弟子便有機會在茶食中下毒。成淵向來簡素,與弟子同飲同食,清蕭與清鋒門下弟子不多,二人茶飲均喜親歷親為,其餘瑣事有心腹弟子照應,飯食中下毒也無機會,剛才兩名弟子所言便是此事。

清雲二人將那兩名弟子扣下,又分別遣心腹告知清鋒廣涵等留意飲食、提防身邊弟子下毒,阿薛忽然急急而至,道清雲成三人在同散堂畔被圍,情況危急,請派人手救援。當日鐵箭堂主上山拜會,阿薛陪同雲眷去別院見過眾人,事後閑談時雲眷曾提及眾人形貌、秉性,阿薛記得極準。

二人聞言來不及細問,匆匆點上信得過的弟子隨阿薛同去,廣涵出門雖比眾人晚了片刻,但她腳程頗快,與眾人先後到達,恰好接下正平那一劍。

雲眷與阿薛見過鏡封真氣反噬之狀,深知其苦,雖早知是正平所為,但聽他此刻直認其事,仍是切齒痛恨。

正平道:“佟五、戚老和我,三人與內門弟子對陣,哪個勝了便放哪個走路。我在五十裏外放下解藥,由商棧送回,若不同意,那就玉石俱焚,以我三人之命換這許多同門相陪,值了。”

清蕭冷冷道:“他們兩人暫且不提,你敢說你肯定能全身而退?”

正平嘿嘿一笑,看了眾人一眼,道:“我是勝是敗,比過才知。我若技不如人,解藥雙手奉上便是。”

他思忖眾人為求解藥,必定忌憚三分,十九會答應。自己奮力殺出重圍原也並非不可能,只是贏面太小,且佟五與老戚若僥幸逃得性命,日後必定尋仇,倒不如現在拉上他們一起賭一把,一來可以消耗同門實力,二來可免除一樁後患。

眾人之中清蕭無傷,料得佟五可以對付;他雖不知廣涵身上有傷,但知她服用噬心草一段時日,內力必損,且清鋒殞命,她心中傷痛,實力必然打個折扣,老戚已能站起,想必麻藥效力已過,他槍法精奇,至少能打個平手;雲眷、成淵苦戰半夜,身上均有外傷,已是強弩之末,雲銳雖未在此,但月前弟子便已在他飲食中下毒,也不足慮。如此一來,當前勁敵只有阿薛一人,只要擠兌到他不出手,自己便逃命有望。倘若真的敗了,反正有解藥在手,條件大可以推翻再談。

清蕭環視眾位同門,見雲眷等人均各默許,思量眼下狀況,雲銳帶了弟子去書院各處搜尋其他同門,防止正平狗急跳墻以人為質,自己這邊有死有傷,兩處書院還不知有多少人中毒、受困。若這三人拼著魚死網破,還真未必能穩穩拿下正平這個禍首,說不得,只好奮力而為,拖得一刻是一刻。何況有阿薛在此,以他和雲眷關系,必不會袖手旁觀,勝負或在可爭之列。想到此處,向前兩步,道:“我來打第一場,鄭紹平,你們哪位出戰?”正平俗家姓鄭,大名紹平,清蕭如此稱呼,顯是已不將他視為同門。

正平聞此稱呼先是一楞,繼而獰笑道:“才不過做了幾天代掌事就想將我逐出憂黎,你有那個能耐麽?佟五,你先上。”

佟五知道今日唯有力戰或能免得一死,何況對方十年前敗於己手,也不多言,持刀上前。

清蕭知道他是勁敵,深吸一口氣,緩步而前。

“師兄,等一下!”

眾人轉頭,只見雲眷從成淵手中取過一柄劍,走到清蕭身旁,雙手奉上,朗聲道:“師兄,用這把劍。”

清蕭將隨身佩劍交給弟子,取過她手中寶劍。拔劍出鞘,劍身得火光映照,顯得光華四溢。劍有單脊,兩側明暗稍別,舉動間劍光變幻不定,隱隱映出自己面容。

十年前臨城書院來犯,雲眷對陣阿薛,清蕭想起別院中這套子母劍,急急翻了來送給雲眷禦敵,後來便一直收在她劍閣之中。當日雲眷被罰囚禁落月峰,不得隨身攜帶兵器,清蕭曾私下托雲銳將短劍送她防身,昨夜雲眷又去劍閣取了這把長劍,此時正堪大用。

清蕭以指撫劍,點頭示謝,溫言道:“雪中送炭,師妹有心了。”

雲眷瞥了正平等人一眼,冷笑道:“此劍斬妖除魔最佳,此時不用,且待何時?”

清蕭哈哈一笑:“借你吉言,且看我斬除邪魔歪道,一雪前恥。”一招長江滾滾,直取佟五要害。佟五兩度見識此劍之利,不敢怠慢,揮刀招架。

眾人觀戰間,阿薛悄悄擠到雲眷身旁,輕聲道:“師姐,你來這打架怎麽也不叫上我?是不是昨晚就打算好瞞著我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和師父交代?”未等雲眷答言,又責備道:“說什麽斬妖除魔,當初你拿這柄劍與我對陣,後來又拿那柄匕首劃傷你自己,那豈不是你我也成了妖魔?”

雲眷勾了勾唇角,似是苦笑,輕輕道:“剛才你救下那弟子,做得好。”

阿薛略顯得意道:“我遠遠看著那小子用斷劍為你擋了一下,師父不是總說要知恩圖報麽?”

雲眷看了一眼清鋒的屍首,神色黯然,輕輕道:“謝謝。”

阿薛知她難過,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客氣什麽。”

二人轉頭看著圈中人過招,只見佟五與清蕭堪堪打成平手。佟五成名已近二十年,對敵無數,只憑一柄快刀縱橫來去,如今面臨生死大關,更是絕招盡出,將刀法發揮得淋漓盡致。清蕭天分、機變雖非首屈一指,但這十年來修身養性,用心使意最是專一,飲茶便只見茶,習劍便只看劍,現下入了戰圈,便只管專心對敵,餘者一概不論。因他劍法精純,又占了兵器之利,竟似不弱分毫。

雲眷與他同門多年,深知他做事雖專心不二甚至略顯啰嗦,但於成敗得失卻最是看得開,故而他一招一式法度雖嚴謹,劍意卻灑脫,當年鏡封賜他一個“蕭”字也是為此。這些時日常與阿薛切磋劍法,因他是帶藝投師,武功路數自成一派,雖得鏡封親授,但到底不能像書院中授業師父一般從細枝末節糾正指點,使出來的一招一式比其他人多了幾分隨意,與清蕭的劍意最為相近,便將其中竅要法門說給他聽。

十年前清蕭長劍被對方震飛,敗在內力不濟,今日初對陣時還顧忌對方內力,轉瞬已過十招,只見佟五一味求快,專攻自己破綻,盡量避開兵刃相接,不由顧慮盡去,盡施生平所學。他精研劍術多年,內門劍法中最擅劍二十一,這套劍法招數雖少,但起左制右,始上終下,大開大合,每招使出後都暗伏數般變化,攻中藏守,守中含攻,輔以利刃,恰好用來克制對方快刀。

佟五十年前被臨城書院重金招攬,一年後離開,這些年居無定所,與鐵九搭檔,逐利而生,但凡主家開出重金,殺人越貨偷竊刑囚無所不為。若不是他身價太高很少有人請得起,在江湖中早就惡名昭著。他心知今夜之戰若是勝了或有一線生機,若是敗了必死無疑,眼見百招已過對手依舊氣定神閑不露敗象,出刀處皆有對方長劍,收刀時去路被阻,不禁心浮氣躁。一邊將刀舞得更快,占住先機,使對手守多攻少,一邊觀察周圍環境,且戰且退。

廣涵雖心中傷痛,但也將周遭變故聽在耳中,轉頭而視,見戰圈中清蕭心無旁騖,只專心對付佟五,劍法精妙,已是攻多守少。佟五一邊招架一邊旁顧,漸處劣勢。

再看雲眷,火光映上她臉頰,顯得眉目開闊,她目視圈中二人,眉宇間自有一股淩然之態。十多年來她木訥拘謹,自己只要稍稍疾言厲色,她便唯唯諾諾,百般遵從,今日看來,竟是錯了。阿薛也早已不覆當日清冷淡漠,時不時與雲眷低語,偶爾唇角噙笑,似是一個玉雕的人兒有了生氣。

還有成淵,這個弟子耗了自己最多心血,最後還是決絕離去。還有......清鋒,他對自己多年關愛,如今也去了......

她近日偶感四肢乏力,每每真氣運行,手指微有刺痛之感,以為是傷了經脈,每日中倒有大半日調息打坐,如今才知是弟子下毒所致。今夜連遭變故,先是被鞭,後痛失愛侶,心神受創,又見張義、高時等自己親信弟子追隨正平為惡,寂寥悲涼齊齊擁上心頭。眼見這局勝負將定,慢慢放下清鋒屍首,著弟子取擔架擡至一旁,站起身來,準備出戰。

清蕭見佟五邊戰邊退,已呈敗象,越發將長劍舞得滴水不漏,漸漸收網,牢牢將他刀招克制在方圓三尺之內。佟五刀路受限,許多招式施展不開,只能盡力而為,但也因用刀範圍太小,反而有利於出快招,清蕭雖將他去路阻住,一時半刻卻也拿他不下。二人利劍快刀,各有倚仗。

雲眷看他身形,忽地心中一動,厲聲問道:“佟五,那日在我劍閣放火、燒毀賬冊之人是不是你?”佟五忙於招架,只冷哼一聲卻不答話。

雲眷留心看他招式身形,越發肯定他便是那蒙面人無疑,他在兩處書院來去自如在先,截殺安無在後,想到此處,心中大恨,低聲向成淵吩咐道:“今日門中元氣大傷,若他逃開恐怕後患無窮,你持箭防著他去路,不論勝負如何,決不能讓他活著下山。”

成淵活動活動肩膀,點頭應道:“師父放心,明年今日便是他的忌日了。”

“成淵,剛才堂內那人叫什麽?”雲眷揚聲,朝成淵眨了眨眼。

“好像叫鐵九,他說在等人。”

“對,說是在等什麽阿五,不過可惜,他偷襲我,我便出手取了他性命,就埋在了這片樹林裏。”

二人有意揚聲讓佟五聽到分他心神。鐵九功夫雖不高,但人面甚廣,談生意、出謀劃策也是一把好手,佟五這些年行走江湖為非作歹甚少失手,鐵九功不可沒,如今他失了鐵九,如斷雙臂。佟五聽到最後一句,暴喝一聲,快刀向雲眷砍來。

雲眷早有防備,揮出一鞭後旋即閃身後躍,擺成守勢。清蕭跟上纏住,佟五疏神,被他一劍刺中後腰,回身反削,清蕭豎劍封住他這刀去路,順勢而前,刺他左肩,見他收刀自保,又一招登門望月,提劍上撩,自他上腹劃至咽喉,佟五仰面倒地,登時氣絕。

清蕭解決了這個強敵,長長出了一口氣,擡袖拭拭額頭,對著雲眷笑笑,拱了拱手,吩咐弟子清理此處。

待弟子擡走佟五屍首,廣涵緩緩走到場中,冷冷道:“這一場,我來。”她語音沙啞,目光死死盯住正平。豈料,那姓戚老者厲聲問道:“你是廣涵?我跟你打!”

廣涵見他一臉怨毒之色,微覺奇怪,淡淡道:“正是,請教閣下名號。”

“你不配問我姓名,十年前你傷了我兒心脈,他重傷嘔血,武學再難有所進境,老天有眼,你服用了噬心草,該讓你嘗嘗散功之痛,也變成一個廢人,只是可惜,可惜你服食的時日太短。”他越說越怒,雙目之中似要噴出火來。

廣涵仍是摸不著頭腦,見他只講恩怨,就是不提姓名,手中槍也與尋常不同,便努力往十年前去想。

阿薛忽地笑道:“戚老爺子,你也算出身名門,怎麽就不好講自己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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