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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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榛一直想賣掉那個已經快淡出他記憶的男人的房子。因為,他的天賦,他的性格甚至他的長相在漫長的成長中越來越像那個男人。喬榛自己是學醫的,他知道遺傳基因這種東西,是到現在也無法解釋的一個謎。

但他不明白,為什麽那個惡劣的男人再狠心拋棄他們之後,還會以這種方式總是不經意的提醒自己的存在呢?他的狗屁基因怎麽會那麽強大,將他母親帶給他的東西一點點從他的身體裏驅逐。

所以,他賣了他所有的東西,除了……這棟房子。並不是他有點軟弱或者別的什麽,只是他的經濟顧問執意告訴他未來十年他可以賺比這多一倍的價錢。於是成功的絆住了他的腳步。

如今,十年已過,地皮的價格的確翻了幾番。但是他卻不想賣了。

“我不打算賣掉房子了,我打算找幾個室友。”喬榛覺得也許是四十八小時連續的值班把自己為數不多的理智已經用光了,相處了不多時,他居然覺得同組的幾個菜鳥都變得和藹可親起來,於是糊塗話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從自己的嘴裏散了出來。

果然,他一說完,就有三個人纏了上來。小鹿斑比、雞肋排、艾利克斯。三個窮光蛋。三個單身漢。三個……直男。讓他死吧。他寧願跟女人住也不能跟三個要啥沒啥的直男一塊住。他憋屈死的。於是喬榛堅定地拒絕了他們的要求。

但是,能當上醫生的人,先要完成五年異常艱苦的漫長學習,還要有七年漫長的實習道路,擁有一顆堅韌不拔的心,幾乎是所有實習生都必備的。很自然的,喬榛的否定,被他們輕而易舉的忽略掉了。

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輪值裏,迎接他的是三個人無休止的糾纏。

“我們在胸腔正中開口,做左心室切開術和心室修補。然後,動手吧,讓我們打開它。”布裏特厚厚的口罩後面似乎在微微微笑,他湛藍色的眼睛看向喬榛。

“十五號手術刀。”

一旁的護士沈默的將鋒利的手術刀放在他的修長的手指中。他忽然道:“喬榛。”

“是,先生。”

“準備參加手術。我門打開胸腔後,你來捉住鉤子。”

喬榛忽然明白剛剛那個笑容是什麽意思了,一瞬間他突然覺得面前古板的布裏特,有些孩子氣的調皮。

“是。”他同樣在厚厚的口罩後面笑了笑,盡管沒人會看見。但是布裏特似乎發現了,他的眼睛微微的頓了頓,迅速錯開。

“快點,不要讓我改變主意。”

“是。”

“我們幾乎住在醫院裏,一周七天,一天十四個小時,拋去上下班時間,我每周只在你的屋子裏呆五十個小時,卻要付你一周的租金,這很劃算不是麽?”雞肋排,不,麥克一看見喬榛從手術室裏出來,便迅速沖到喬榛的面前,劈裏啪啦的說著,那上下翻飛的嘴皮子就好像一串算珠,嘩啦嘩啦作響,搞得喬榛頭暈腦脹。

“NO。”這個神經質如果半夜抽風了拿刀砍自己怎麽辦?人家說強迫癥患者基本上會有間歇性精神分裂。

“我得找個地方住,我媽居然親手給我燙內衣褲,我得搬出去!”小鹿斑比嚎叫著也沖了過來,顯然他不知道這麽嚎叫會讓他丟人到底。“我可以先付三個月定金。”

“……”喬榛瞪了一會兒他,好吧三個月定金,還有親手燙內衣褲這也太可怕了,內衣褲也要燙麽,為什麽自己的媽在世的時候就沒為自己做過?!不,不行。喬榛覺得自己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羨慕嫉妒恨。但是又能怎麽樣的,有媽的孩子Pass。“NO。”

“我會做飯,而且很愛幹凈。”艾利克斯蹭了過來,壞笑著道。

“……”喬榛狐疑的看著這位壞小子,覺得有一瞬間心動……直到他看見他白色大褂上那層灰蒙蒙的油膩。GOD,這是愛幹凈麽,去死。“NO。”

“我只需要找三個陌生人,不用說話、聊天、開玩笑或者對他們示好的陌生人。”喬榛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的脫下手術服,然後將其扔進了垃圾桶。

“怎麽回事?”布裏特這時候正好出來,站在一旁安排手術計劃的黑板前面,冷著臉掃了一眼周圍的眾人,他們似乎打攪到了他。布裏特冰藍色的眸子略微瞇了瞇。“你們在無所事事?”

“不,布裏特醫生,我們……我們只是……我們現在就去!”麥克條件反射性的立刻哆哆嗦嗦的回答道,說著抱起了一旁的病例飛快的消失在了樓道裏,那逃竄的速度,簡直比老鼠見了貓還迅速。

“……”布裏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的掃視了其餘的兩個人。兩個人本想再說什麽,在接觸他的眼神的一瞬間,一個哆嗦也和麥克一樣,也以飛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喬榛的視線中,簡直快趕上超音速了。喬榛目送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毫不同情的想著。

“布裏特醫生,沒什麽事,我先走了。”喬榛轉過頭,

布裏特的眼神沈了沈,看著墻上被寫的滿滿當當的手術計劃板,似乎在想什麽,並沒有回答。

“布裏特醫生?”喬榛疑惑的看了看他,雖然他的性格陰沈而又冷酷,但是他做事非常專註,且反應十分敏捷,很少有像這樣發呆陷入自己思路的時候,喬榛一瞬間覺得有點新奇,遂又欠招似的試探性的朝他揮了揮手。

“……”他剛一動,那脆弱的手腕就被布裏特緊緊地攥在了手中,而那對冰藍色的冰刀正毫無溫度的看向他。“閉嘴,你很吵。”

然後兩個人就陷入了這種奇怪的狀態,布裏特舉著喬榛的手……繼續對著白板發呆。喬榛頓時欲哭無淚。能放開他的手,讓他默默退散,然後再這麽說麽……喬榛此時就覺得自己一定是自己純屬吃飽了撐的,沒事找抽犯病才會做的。沒事招他幹什麽啊餵,發呆什麽的管那麽多幹嘛啊,口胡!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謝伯特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嗨,早上好,布裏特。嗨,你也是,喬榛。”

“……”喬榛內牛滿面的用一種老鼠愛大米一樣慈愛的眼神看著謝伯特。無聲的說道。嗨,早上好。

“呃……這是怎麽了?”謝伯特挑了挑眉,接收到了喬榛十萬伏特含情脈脈的電壓,被膈應的一個哆嗦,決定上前普度眾生。

“閉嘴。”布裏特夾雜著西伯利亞低溫的眼神毫無預警的再次凍僵了在場的兩個人。

“……”

“……你註意到我是主治醫生,而你還是只是個住院醫師了麽?”謝伯特僵了一僵,有些尷尬的看著他。“嗯,布裏特?”

“我說,閉嘴。”

“餵餵,你是給我工作的,而我是你的上司不是麽?”

“我覺得我忘了一件什麽事,很重要的事……”

謝伯特楞了下,隨即幽默道:“嗯,的確,你忘了你還死死的攥著你家親愛的實習生的小手,沒有放開。”

“……”布裏特聞言猛然像是觸電一般放開了喬榛的手,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或者什麽一樣,將喬榛趕走。“走,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不許打擾我!”

“呃,很高興和你聊天,布裏特醫生。”喬榛被吼得一個哆嗦,反射性的回答道。隨即淚流滿面的默默抓起病例連忙跑走。媽媽,地球太可怕了,他要回火星……嗚嗚……

“……”布裏特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搭理他,繼續瞪著那塊計劃板,似乎要用他的“南極死光”將這塊板子洞穿。

突然,整個醫院裏忽然想起了警報聲,救護車的鳴響由遠及近。在謝伯特的白眼中,布裏特忽然猛地捉起了一旁護士站的電話吼了起來。“現在我想起來是什麽了!該死的死亡寶貝車賽!一級戒備,將手術板上所有非緊急手術全部刪掉,沒時間了,確保空出所有的手術室!”

“……”喬榛承認有時候自己的好奇心實在害死人,他聽見布裏特氣急敗壞的吼聲之後,逃跑的步伐立刻慢了下來。“怎麽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謝伯特的面容忽然變得有些嚴肅,他快速跑動起來,從喬榛的身邊擦肩而過,沖向門口接待救護車的地方。“死亡寶貝酒吧,他們都在這個時候舉辦地下自行車賽,這個比賽不僅非凡,而且瘋狂,車手們騎著車橫沖直撞,只為了免費的龍舌蘭酒,想方設法的打敗其他人,毫無限制的比賽,意味著沒有規則!只要第一個到達終點就是勝利,所以……”

喬榛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今天要給一群瘋子包紮,緊急救援,沒有大手術,沒有開顱,沒有開胸——今天他們將一整天泡在急救科,沒有機會進入手術室的機會了。該死!什麽爛人舉辦的比賽!

“一群騎自行車自殺的蠢蛋,本性難移,滿腦子塞滿了福爾馬林液的……白癡……”布裏特匆匆的掛了電話,陰沈的說著。“喬榛,你還楞著幹嘛,快點,跟上!不,通知主任,今天的安排全部重排。”

“是。”

“告訴他之後馬上到急救科找我。”

“是。”

“註意外科醫生守則,別和急診室的那群楞頭青攪合,他們比你還不如。所以,快速縫合,快速出院,嚴重的就上手術室,你要緊緊跟上我,知道麽!還有,別讓我抓到你再偷病人!”

“……是。”喬榛一聽見手術室三個字,眼睛立刻亮的可怕,他幾乎跳起來將病歷表放回了護士站,一秒鐘也不耽誤的快速沖進了電梯,一口氣上到五層的主任辦公室。

“馬庫斯,今天是死亡寶貝賽車日。”他興奮地幾乎顧不上敲門,立刻推門而進。就看見厚重的木門後面,馬庫斯正和吉娜輕聲說著什麽,吉娜以一種怪異的姿態蹲在馬庫斯的身前——諾諾的應著什麽,面色似乎有點青白。

“……我打擾到你了?”喬榛看著吉娜,如果不是她面上蒼白的好像死人一樣的面孔,一瞬間喬榛幾乎以為打斷了他們倆的“好事”。

“不,並沒有。”馬庫斯的眼神沈了沈,似乎比之前更鮮艷了一些,罩著一層銀色的光暈。他端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雙手優雅的交握,放在下頜上,坦然的看著喬榛。“怎麽回事?我記得今天我安排了一個完美的計劃表。如果我沒記錯,按照今天我安排的計劃表,你只需要再做兩個手術就可以提前下班了。然後我們去坐我們的渡輪了,不是麽?”

“不,我想不行了。馬庫斯,今天是死亡寶貝賽車日。你完美的手術板被修改了。”大概是馬庫斯的表情太過坦然,喬榛根本看不出一絲情欲的痕跡,隨即放棄了觀察,快速的說著。

“恩?”馬庫斯挑了挑眉,鮮紅欲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影。“怎麽回事?”

還沒說完,突然聽見樓下十幾輛救護車蜂擁而來,烏拉拉的作響。完全透明的可以俯視整個醫院的大玻璃窗後面,是蜂擁而至的各種傷病。

“哦……他們就像是糖果,但流著血,哦……真棒!”喬榛呆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盛大的狀況,他幾近著迷的忘了回答馬庫斯的話,而是幾乎直接將臉貼在了玻璃上,夢幻的喃喃道。

“咳……喬榛,某種程度上我不得不同意你的說法。不過,什麽事死亡寶貝比賽?”馬庫斯快速的掃了一眼玻璃窗外,面色幾乎更加蒼白了,他的瞳孔迅速的收縮了一下,眼睛更加鮮紅了……

喬榛毫不留戀的狠狠地吻了一下他完美的唇形,吉娜早就知道他們倆之間的關系——他幾乎懷疑這個女人無所不知,所以並不浪費表情去掩飾,“意思就是,我該走了。有什麽事,晚上再說。”

“……”馬庫斯看著他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的背影,忽然捂著唇無聲的笑了起來。他的聲音因為幹渴而沙啞。鮮紅色的眼睛慢慢的變成了深紅色,淩厲而又危險。“真是有趣的小東西……吉娜,過來,我餓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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