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這裏睡。

心兒，別怕，父親會保護你，陪你同生共死。

心兒，父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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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矛盾

絕心恢覆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小島的邊緣上，想來應該是被海水沖到這裏來的。

左上臂疼得厲害，身上也沈得要命，卻是絕無神高大的身子正壓著他的半邊身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絕心伸出未受傷的右手，竭力想將絕無神沈重的身體推到一邊，用力半晌未果，這才發現絕無神的右手仍舊牢牢地抱著自己的腰身。

絕心微微蹙眉，絕無神在海中一手抱著自己，一手緊緊抓著木板的情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沒想到他竟然直至昏迷都沒有丟下自己。

絕心心中微微一動，繼而回憶起船上炮彈落下那一瞬，絕無神不顧生死撲過來一把抱住自己，將自己完全護在身下時的感觸。

直至此時，絕心才真切地體會到，絕無神真的是把自己視作重逾生命的存在了。

若非如此，在那千鈞一發的關頭，他又怎會毫不猶豫撲過來，用他的血肉之軀為自己抵擋炮彈的火力？

無論怎麽看，絕無神都不像是會為別人犧牲的人。

以他的自私和薄情，在面臨危險時怎麽也應該將自己的性命安全排在首位才是。

難道說，他是真的愛上了自己？

絕心拒絕再想下去，卻隱約感覺到自己那顆原本冷如堅冰的心，似乎有了些融化的趨勢。

這個發現使得絕心有些惱火，他用力抓住絕無神緊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掌，手指用力洩憤般地將絕無神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絕無神似有所覺，濃眉微皺，迷迷糊糊低吟一聲，卻終究沒有蘇醒過來。

絕心手臂用力推開絕無神沈重的身體，繼而大口喘息著坐了起來，仔細地觀察著身周的地形。

他身處之地果然是個島嶼，看起來似乎並不大，島上雜草叢生，偶爾也有幾棵高大樹木，遠處時不時有野兔松鼠之類的小動物出沒，想來這裏應該有淡水。

想到這一層，絕心方覺得安心了許多。

需知在海上生存，最最不能缺少的物質資就是淡水了。

然後絕心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發現他基本沒受傷，只有左上臂有道幾寸長的血口，也只是皮肉傷，而且血跡早已幹涸，傷口已經開始漸漸愈合了。

絕心深吸了口氣，勉力站起身子，發覺自己渾身乏力，喉嚨又幹又痛，想來是長時間漂在海上水米未進的緣故。

但除了這些以外，其他的並沒有覺出任何的不適，看來他只要找到食物和淡水，好好地補足了缺失的能量，身體就可完全恢覆了。

這個發現使得絕心安心不少，原本微蹙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了些。

不過在看到身旁昏迷不醒的絕無神時，絕心剛剛變好了些的心情又大打折扣。

他低頭凝視著絕無神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俊臉，心中開始思慮究竟該如何處理這個麻煩的家夥。

自從雙目失明，被絕無神帶回無神絕宮之後，絕心曾經無數次想過自己今後的路該怎麽走。

而他每一次思考得出的結果都是同樣的，那就是暫時隱忍，示之以弱，並對絕無神表現出絕對的順服，待得他對自己失去戒心後，再覓得良機一舉誅之。

絕心之所以會這麽決定，是因為他不想如過去那般將自己的命運交付到絕無神手中，生死榮辱全都在對方一念之間。

盡管這些日子以來，絕無神猶如變了個人般，對絕心千依百順言聽計從，甚至還公開宣布將來讓他繼承無神絕宮，然而絕心的危機感卻始終未曾有絲毫減少。

他當然相信絕無神對他的一舉一動全然出自本心，沒有半點作偽，那些擲地有聲的誓言也絕對發自絕無神真心，不摻絲毫欺瞞，然而他卻不相信絕無神當真能一生一世遵守誓言。

畢竟這些誓言的前提都建立在絕無神對他的感情上，如果感情消失了，誓言自然就會變成幾句沒用的空話。

然而感情這種東西卻是最不靠譜的，很多時候它來得快去得更快。絕無神莫名其妙地就愛上了自己，而且看起來似乎還愛得挺深，天知道這愛意會不會哪天再度莫名其妙地消失無蹤？

人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會心甘情願地做一切事，甚至可以為他去死，當某一天你不愛了，就會覺得當初熱戀時那些念頭愚蠢得可笑，而你當初愛慘了的那個人，也不過如此而已，根本不值得你為他付出。

絕心堅信，絕無神絕對是這樣的人。

如果他天真地把自己的前途和幸福建立在絕無神對自己那虛無縹緲的愛情上，萬一哪天絕無神忽然不愛了，到時自己將會迎來怎樣悲慘的命運，絕心實在不敢想象。

正因為想明白了這些，絕心才能冷靜理智地作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判斷。

此刻他看著兀自昏迷不醒的絕無神，心中那點原本因為他舍命相救的感動和柔軟正一點點地悄然退卻，轉而被心中早已根深蒂固的仇恨和冷漠所替代。

一個聲音在絕心心底拼命地叫囂著，竭盡所能地誘惑著他：殺了他！只要殺了這個人，你就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再也不用受制於人，整日看人臉色，戰戰兢兢地活著了！

絕心用腳輕輕踢了一下絕無神的身體，使他翻了個個兒趴伏在地面上，然後俯下、身審視著橫貫絕無神後背的傷口，漆黑漂亮的眸子慢慢浮上一抹陰沈的冷意。

此刻絕無神受傷這麽重，又始終昏迷不醒，這對自己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自己甚至根本不必親自動手殺他，只要把他丟進海裏，保管他很快就會變成茫茫大海中的一具浮屍。

不過，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最好還是親手擰斷他的脖子，親眼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再拋屍入海，像上次那般因為不確定絕無神生死所帶來的煎熬，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絕心冷酷地想著，深黑的雙目中不自覺帶上了狠戾的光芒。

他伸出雙手，再度把絕無神的身體翻了過來，讓他又變成仰面朝上，然後死死地盯著絕無神的脖子，雙手慢慢地伸了出去……

就在絕心的手指即將接觸到絕無神脖頸肌膚的那一瞬間，絕無神忽然低吟了一聲，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眼。

絕心心內一驚，下意識地猛然縮回了雙手。

絕無神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異樣，只是深深地凝視著絕心難掩驚慌的雙眸，漆黑的眸子中慢慢地浮起一抹溫暖的笑意來。

然後他勉力伸出手來，將絕心的右手握在掌心，用十分欣喜的聲音道：“心兒，你沒事，簡直太好了！我還真怕你會支撐不住……”

手掌被他寬厚的大手握住，掌心感覺到對方熟悉的溫度，使得絕心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他清楚地記得，當自己浸泡在冰涼的海水中，無數次被迎面的海浪淹沒時，就是這只手始終緊緊地環抱著自己，將熟悉溫暖的感覺傳達過來，從而使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安心。

不知為何，當時他明明已經有些神智不清，卻清晰地知道，無論情況多麽的惡劣，只要有這只手的主人在身邊，自己就絕對不會有任何危險。

然而那時他卻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明明傷得比他更重，血流得比他更多，卻始終憑著一股毅力，咬緊牙關堅持抱著自己漂浮在海面上，直至失去最後一分力氣……

見絕心有些走神，絕無神握著他右手的手掌又緊了緊，唇角的笑容也大了一些，提高聲音道：“心兒？”

絕心被他一叫，這才回過神來。

他將眼睛的焦距重新對準絕無神，若有所思地道：“我沒事，倒是你後背傷口挺深，怕是失了不少血吧？”

絕無神聞言淡淡一笑：“只是被彈片劃了個口子，沒什麽大不了的。心兒不必擔心。”

他嘴上雖然說得輕松，然而兩人均心知肚明，這樣的傷勢即使對絕無神來說，也算得上是相當嚴重了。

絕心反握著絕無神的手，感覺到那只手相當虛弱無力，恐怕此刻手的主人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欠奉。

如果現在自己想要殺他，絕對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達到目的，然而……

看著那雙充滿溫暖笑意，並流露出對自己絕對信任的眸子，絕心只覺心中被一股柔軟的情緒充滿，原本那些殘忍狠毒的念頭怎麽也找不回來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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