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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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在乾元殿舉行。除了當朝皇帝時宓之外,還有幾個文官也立在兩側。

傅斯昀站在一群人中,身姿綽然,卓爾不群,引經據典,出口成章,引得皇上連連誇讚。

傅斯昀低頭承了聲謝,垂在身側的手捏得更緊了些。

殿試前前後後舉辦了快三個時辰,眾人看皇上的表情,基本已經認定了傅斯昀第一,本以為就這麽結束了,誰知到了最後,皇上又命考官出了一道題。

“眾位皆知,離國的前朝乃是梁國,離滅梁後,太祖皇帝命下人依照《梁法》編寫了《離法》,取其精華,棄其糟粕,才有了如今我離國的繁榮昌盛。是否有人知道,祖皇帝當年,去掉的糟粕為何?”

同場的考生都楞了楞,他們雖然飽讀詩書,但誰沒事兒幹會閑得去翻前朝的法條啊?

只有傅斯昀站在臺下,心裏驚得說不出話。

他知道答案,是因為,阿光曾經在孤山寺上,似是打趣般地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是巧合嗎?

殿上一片安靜,百十來號的書生,最後竟只有三人給出了正確的答案。

“此糟粕為——‘嫡長為君,庶幼為王’。”

時宓又問,“各位說說,祖皇帝為何要抹去這條法規?”

朝堂上又七嘴八舌了起來,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那些“能者居之”的話,時宓坐在首位,看不出神色,輪到傅斯昀最後一個作答,也無法落俗。

傅斯昀剛說完一段長篇大論,不知怎的,又突然想起來當時阿光的話。

“你就說......因為皇上最喜歡的,其實是小兒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野林間,十五歲的少年無憂無慮,方可說出如此真性情的話語。傅斯昀站在大殿上,看著高位上喜怒不明的皇帝,突然也想冒個險。

“或許...”傅斯昀換了個更委婉的說法,“祖皇帝更偏愛小皇子一些罷。”

原本面無表情的時宓突然像是來了興致般,又追問了一句,“身為皇帝,又怎能在處理國家大事時帶上個人的偏好呢。”

傅斯昀不卑不亢,“皇上雖貴為天子,但也是凡人,有七情六欲,偏袒喜愛之人,本就是人之常情。且,能得到皇上的偏愛,更說明了小皇子的不凡之處。如此說來,祖皇帝廢黜‘嫡長為君,庶幼為王’的教條,恰恰是人性的光輝。”

時宓盯著傅斯昀看了良久,宮中大臣恍惚,不知這考生的話究竟是說進了皇上心裏,還是觸了皇上逆鱗,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好!好一個人性的光輝!”時宓拍了拍手,“朕宣布,今年的狀元,便是你了!”

傅斯昀心裏重重地緩了一口氣。

傅斯昀金榜題名的消息傳到時昱的耳朵裏時,他正在原溪城,擠在人堆裏朝裏看。

金燦燦的大紙上寫滿了進士及第者的名字。而在紙的最前面,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大字——斯昀。

時昱當即興奮地直跳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跑了回去,告訴了母親她們。

傅斯瑤聽完,激動得淚水漣漣,捂著嘴哽咽,恨不得現在就進城去見她哥哥。

“莫急莫急,你哥哥不會把你忘了的。”時昱笑道,“你且安心等著吧,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你哥哥正春風得意著呢!”

好說歹說, 時昱才將兩眼通紅的傅斯瑤哄去休息。等到寮房的門關上,時昱才去尋了淩姬。

“阿光,此地不宜久留了。”淩姬嘆了口氣,“斯昀小公子狀元及第,娘很為他高興。但他成名後,此地便不再隱蔽了。”

淩姬溫柔地摸了摸時昱的頭,“娘知道你和斯昀小公子情誼深重......但,這畢竟是關系到你我身家性命的事。”

時昱點了點頭,或許是早就料到今天這場局面似的,慢慢從傅斯昀及第的喜悅中冷靜下來,說道,“我知道的,娘親。”

他猶豫了一下,“如果可以,還望娘親允許我...最後再見他一次。等他把瑤妹接走,我們再離開,可以嗎。”

淩姬心裏也放不下這兩個孩子,便允了時昱的請求。

夜半,山中靜謐。

時昱躺在寮房裏,兩只胳膊枕在腦後,盯著房頂發呆。

身邊的被褥依舊疊得整整齊齊,只是斯人不在,床榻冰涼。時昱煩躁地翻了個身,想到不久之後就要離去,心裏一點睡意都無。

寂寥的夜晚放大了他的聽覺,時昱躺在床上,似乎聽到了從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

大晚上騎馬,怕不是有什麽急事。

時昱放空了大腦,什麽都不想思考,心中郁悶。

他又煩躁地翻了個身,面朝窗戶,出神地望著墨黑色的天空。

不知道紫微城裏,那人是否和他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呢。

天空中閃過一道黑影。

“?”時昱眨了眨眼,“那是...”

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多一份說不出道不明的預感,好像...好像...

時昱慢慢坐起身,拿過外袍隨意地披上,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

——傅斯昀,站在黑夜中。

時昱驚得外袍都沒拿穩,傅斯昀走上前,蹲下身子,撿起了時昱掉在地上的袍子。

“陪我走走吧。”

月亮彎彎,山林肅靜。時昱披著外袍,和傅斯昀走到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站定。

“你怎麽現在回來了?大狀元?”

時昱還是覺得有些魔幻,這人現在難道不應該被眾人圍觀著,坐於高樓之上快意喝酒、聽人祝賀的嗎?怎會出現在這無名山上。

時昱覺得自己或許是在夢游,又或許就是在夢裏,不然他怎麽會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眼前那人的臉呢?

手中的觸感柔軟、溫熱,時昱用手指輕輕摸索著,從臉頰到下巴,最後貼上頸部。

傅斯昀喉結動了動,時昱才如夢初醒般縮了縮手。

不是夢,是真的。

傅斯昀被時昱這麽迷迷糊糊地調戲了一番,看到那人恍然大悟的表情,才說道,“是我,阿光,我回來了。”

時昱正欲答話,卻猛地發現自己還像個登徒子似的,摸著傅斯昀的臉。

時昱幹咳一聲,正想當作無事發生,默默收回手,傅斯昀卻一把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牽著放在了身側。

“你怎麽...咳...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城裏嗎?”

時昱被這麽牽著,渾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他想掙脫,卻發現傅斯昀攥得極緊。他要是真發力,恐怕會弄傷二人。

這麽想著,時昱便自暴自棄般任由傅斯昀牽著了。

“我現在回來,阿光不高興嗎?”

傅斯昀的嗓音似乎比平日裏更低沈。

“高興...哈哈哈...自然是高興的,以後我出門在外也可以吹噓說,今年的狀元是我的好兄弟了。”

時昱打著哈哈,卻被傅斯昀識破。

“出門...?阿光,你們要走?”

“誒,這個...”時昱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你也知道,我家在紫微城裏有些對家,當時選擇住在孤山寺也是覺得這裏遠離世俗,清靜。但如今你入了仕,往後這裏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發現,不太安全,所以我們還是決定離開,換個住所。”

傅斯昀沈默不語,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時昱又說道,“你也不必要這麽看著我吧...有緣江湖再見嘛...又不是永別...”

似乎有什麽字刺痛了他的眼,傅斯昀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疼痛席卷了他的五臟六腑,一股悲涼之意湧上心間。

“誒,你手那麽大勁兒幹嘛...唔...”

時昱還沒說完,就被傅斯昀吻住了雙唇。

夜色薄涼,山河浩瀚,周遭安靜。繁茂的白樺樹下,時昱一只手被傅斯昀緊緊地握住,仰起頭承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時昱從驚訝,到恍惚,又到釋然,最後也擡起手,攬住了傅斯昀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年幼不知情滋味,惟願君心照月明。

相識一場,兩個月的情份,兩個月的共眠,兩個月的羈絆。

他們二人,一個是秘密假死、隱居山林的皇子,一個是狀元登科、前途無量的新貴。

緣分讓他們相識於無人荒山,卻也讓他們的情誼止步於此。

他們都清楚,過了此夜,兩人便再難又交集。

他們只有此夜,不如抵死纏綿。

明天應該就會回歸現實劇情了。

今天也是求評論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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