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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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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佩沒死。

在她即將要撞上亂石的前一秒,一個溫暖而堅硬的身軀抵在了她的身後。

歐陽臨茂悶哼一聲,左手執一把染血的寶劍,右手緊緊地摟住了陳佩,聲音顫抖卻溫和,“阿佩,沒事了,阿佩...”

陳佩劫後餘生,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了出來。

她哭得昏天黑地,嘶聲力竭,心肝脾肺臟仿佛都要被震了出來。

她整整哭了半個多時辰,等到她終於哭累了,回過神來時,天色已經逐漸暗淡了下來。他們也早已離開了樹林。

偌大的圍獵場中央堆著小山高的獵物,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陳佩剛哭完,聞到這味道,連連作嘔。

外出打獵的將士官員們都悉數回了營地。營地前燈火通明,宦官正在清點獵物,勞累了一天的將士們則毫無顧忌地席地而坐,等著排名出來,接受皇帝的封賞。

時昱站在眾人前,沈聲道,“在排名出來之前,朕要宣布一件事。”

傅斯昀緩步走到人前,拱手道,“臣沒能將獵物一擊斃命,才讓那只花豹突起傷人,差點傷及皇上的性命。臣有罪,請皇上責罰。”

時昱看了一眼傅斯昀,道,“今日之事確是傅相之失,還差點傷了護國公府小姐。幸好有歐陽公子在旁相護,否則傅相你要如何與護國公交代。”

傅斯昀道,“皇上說的是。還請皇上責罰。”

時昱道,“那便罰傅相半年俸祿,以示懲戒。”

傅斯昀道,“謝陛下。”

罰完了傅斯昀,時昱又說道,“今日多虧了工部侍郎歐陽卿一劍斬殺獵豹,並以命相護,救下護國公小姐。歐陽卿,上前領賞。”

歐陽臨茂從人群中走出,跪在禦前,高聲道,“臣,歐陽臨茂,參見皇上。”

時昱道,“不必多禮。歐陽卿今日立下如此大功,朕定要重重獎賞!歐陽卿可有什麽想要的?”

歐陽臨茂深吸一口氣,道,“臣...確有一事,望皇上成全。”

時昱道,“哦,何事?”

歐陽臨茂心跳地飛快,行禮的手微微顫抖,說出的話卻字字清晰,鏗鏘有力,“臣,心儀於護國公府陳佩姑娘,還望皇上賜婚!”

殿上傳來幾聲抑制不住的驚呼,時昱挑挑眉,心情大好,“朕便說歐陽卿怎會以命相護,原來是早已傾心,不錯,不錯。”

事已至此,歐陽臨茂咬咬牙,堅定地說道,“臣從小與陳佩姑娘一同長大,愛慕陳佩姑娘已久,早已立誓,此生非陳佩姑娘不娶。但臣...怯懦,遲遲不敢與陳佩姑娘表明心跡。今日,臣鬥膽請皇上賜婚。臣往後必然珍愛陳佩姑娘如同自己的生命,絕不納妾,亦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今日百官皆是見證!”

歐陽臨茂一陣慷慨陳詞,時昱忍不住拍手叫好,“歐陽卿對陳佩姑娘真乃情深意重,朕聽完都十分感動,不知陳佩姑娘,你是否願意嫁與歐陽卿?”

陳佩自從聽見歐陽臨茂請求皇上賜婚時,整個人就呆住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她平日裏視為兄長和好友的歐陽臨茂,竟已對她情根深種。

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

是兩家一同外出雲游,他紅著臉給她摘下一朵高處的梅花之時?還是她父親戰死,他隨全家前來吊唁,笨手笨腳地安慰她時?或是她祖父大壽,他送來那顆絕世罕見的夜明珠之時?

陳佩腦子亂哄哄的,聽見皇帝的召喚,走上前去,站在了歐陽臨茂身邊。

皇上問她,她是否願意嫁給歐陽臨茂?

她願意嗎?

陳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傅斯昀所在的位置,卻見他直直地面向皇帝而站,只留給了她一個毫不動搖、冷漠絕情的背影。

陳佩想到自己在乞巧節前送去的那封杳無音信的請帖,想到每次她聽見傅斯昀來護國公府後,由欣喜逐漸變為失望的心情,想到白日裏傅斯瑤對她說的那番話。

“在我哥哥的心中,天下蒼生最重,國家大計為上。君次之,家人為後。”

歐陽臨茂呢?

“臣往後必然珍愛陳佩姑娘如同自己的生命,絕不納妾,亦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今日百官皆是見證!”

有一句話,傅斯瑤說的很對。

天下女子,誰不想像話本子裏說得那般,嫁給一個珍愛自己,視自己為生命的丈夫呢。

皇帝和文武百官都在看著她。

陳佩鼻子一酸,腦子一熱,做了決定。

“臣女,願意。”

朝堂上甚是精彩。有人為此等佳偶欣喜,有人卻搖頭唏噓不已,有人稱讚歐陽怒發沖冠為紅顏,也有人感嘆世事難料無定局。

無論下面之人心情如何,時昱非常高興。

他連連稱讚道,“好!好!青梅竹馬,天作之合!今日朕就允了歐陽卿的請求,為你們賜婚!”

他說完這句,仿佛想起來什麽似的,偏頭問道,“傅相,你沒有意見吧?”

皇上要賜婚,必然需要下一道聖旨。但如今他尚未及冠親政,玉璽在監國的傅相手裏。故,他若是要下聖旨,是必須經過傅相同意的。

皇上詢問傅相的意見,這本身並無問題。但此話放在那些知曉內情的人耳中,便顯得頗為諷刺了。

皇上明知傅相傾心於陳佩姑娘,甚至有傳言說陳、傅兩府已經私下裏定了親,如今卻在朝堂之上公然將陳佩許給他人,還要詢問傅相的意見。

這不分明是公然挑釁、強人所難嘛!

且傅相今日還惹了聖怒,剛被罰了半年的俸祿。他一個戴罪之身,怕是爭不過立了功的歐陽卿了。

眾人剛唏噓完,便聽見傅斯昀穩聲說道,“臣,並無意見。”

果然啊......哎......傅相今日,可謂是“人財兩失”。

“既然傅相無異,那朕便將陳佩姑娘賜婚於你,擇良日完婚。並,賞千金於歐陽府,進歐陽答應為貴人。”

“謝皇上!”

歐陽臨茂高高興興地拉著陳佩退了下去。宦官上前,按各位參獵官員今日所獵數量排名依次通報、封賞。

秋獵整整持續了三日,獵得大小獵物近千只。時昱回宮後,便下令將此次秋獵所得肉品全數分與紫微城中百姓,並令禦史臺全程督查,不得有官員趁機受賄、中飽私囊。百姓們收獲了一筐子的肉,時昱則收獲了一陣民心。

秋意漸濃,落葉滿城,氣溫驟降,十月末時下了一場大雪,雪花紛紛揚揚地舞了三天,將紫微城裹成了一個瑩白色的大粽子。暖陽也曬不化的積雪襯得皇宮的屋頂越發鮮紅,禦花園裏的那顆老槐樹都被雪壓彎了不少枝條,惹得掃灑的小太監每日都得前來撿枝。

紫微城這便正式入了冬。

皇帝體恤百官每日早起上朝辛苦,將朝會由隔日舉行改為每隔兩日舉行,並下發了豐厚的寒補,拉攏了不少人心。

天氣寒冷,天黑之後街道上便空空蕩蕩,基本無人路過,宮裏也是早早地熄了燈。

萬籟俱寂,只有北風還在肆無忌憚地嗚嚎。

紫微宮的墻壁裏都埋有火道,只需從廊檐下的炭口中添上燒得火熱的木炭,熱流就會沿著夾墻溫暖整個寢宮。

一陣潮熱的雲雨過後,時昱窩在傅斯昀懷裏,手指都累得擡不起來,動都不想動。一頭烏黑的長發淩亂地鋪在金絲玉枕上。

傅斯昀手裏繞著時昱的發尾,聲音有些沙啞,“我府裏的那個奸細,今日捉到了。”

他說的是給陳佩私下送玉佩和請帖的小廝。

時昱閉著眼睛,慵懶地說道,“你府裏的人出手,竟都花了三個月,可見幕後之人確實精明。怎麽樣,有從他嘴裏問出些什麽嗎?”

傅斯昀道,“沒有,傅大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服毒自盡了。”

時昱“嗯”了一聲,“意料之中。”

兩個月前,他們與傅斯瑤三人為此策劃時,就料到了今天這個局面。

“阿光覺得,幕後主使是誰?”

時昱想都沒想,道,“如此挑撥你我君臣之間的關系,孤立相府,除了三哥,還能有誰。”

他嗤笑一聲,“拿女子做文章,也虧他幹得出來。”

傅斯昀伸手幫時昱挑開額頭前浸濕的頭發,“無論是誰,他都覺得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自歐陽臨茂與陳佩大婚之後,恐怕前朝後宮無人不知這對君臣的決裂。

說起這兩人的婚禮,時昱忍不住感慨道,“我聽聞,秋獵之後,陳家小姐便與歐陽卿形影不離,甚是恩愛,羨煞旁人。明明秋獵之前她是傾心於你的。如此可見,阿瑤的計策甚是奏效。”

傅斯昀也十分讚同,“果然還是女子最懂女子。如今陳佩姑娘既已尋得良配,護國公也應該安心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自你我決裂之後,朝堂上便有些老臣出言不遜,說她‘紅顏禍水’,挑釁君臣。”

時昱聞言,不屑地哼了一聲,“這些人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事成,歸功於仁人志士;事敗,歸咎於紅顏禍水。不過是一群懦夫,不敢正視自己的過失,一旦失敗就毫不猶豫諉過於女人,以維護自身絕對的優越罷了。不過,這事也不需你我插手,她既已許了人家,此事便交由她夫家去處理吧。”

他說完,懶懶地打了一個大哈欠,頭往傅斯昀胸口埋了埋,悶聲說道,“困了...”

傅斯昀怕時昱夜裏著涼,把他擱在外面的兩只胳膊塞進被子,又掖緊了被角,才擁著他沈沈睡去。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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