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父子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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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回到柳家別院後,將這件事作為飯後趣事說與雲斂聽了。這其中自然免不了將公冶明白天得知白沐華的反應也告訴了他。雲斂聽完笑道:“你這位師伯倒是位情種。”

“或許吧,我想,等此事處理完後,一定要找機會讓師伯跟母親見個面,幫他們解開誤會,”沈喻風道,“分開了二十年,有些事情再拖下去,只能徒增遺憾。”

雲斂斜乜他一眼,嘖嘖幾聲:“沈莊主可真是個大好人啊,連長輩的事都能勞動您來操心。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來操心操心我呢?”

“又怎麽了?”沈喻風咂摸了下他這句話,遲鈍如他,也意識到他語氣中的不滿。

雲斂冷哼一聲:“我今天在屋子裏都憋了一整天了,不出去吧,實在憋得慌,出去吧,又怕被你娘看見,問我怎麽從你房間出來。”

他瞪了沈喻風一眼:“你早上出門也不跟我說一聲,害我一整天都在想著怎麽應付你娘。”

沈喻風聽著他故作抱怨的聲音,瞥過來的眼裏卻滿是狡黠的眸光,無奈笑道:“知道了,今夜就帶你去王府。”

雲斂一聽登時打起精神:“那好。”

兩人吃完飯,稍微歇息了不久,很快迎來夜幕降臨。沈喻風跟白沐華打了聲招呼,帶著同樣改頭換面的雲斂出了別院。

他們這次是兩人同行,其中一人病勢還沒有徹底好轉,沈喻風為了小心行事,幹脆舍棄憑輕功偷潛進府的計劃,而是先自己進入王府,打暈守門仆從,然後大搖大擺地放下後門門閂,將躲在門邊的雲斂放進府來。

沈喻風拉住雲斂走在涼亭邊,問道:“我們要從哪裏開始找?”

雲斂思忖了下,道:“你上次來,是怎麽見到王妃的?”

沈喻風不解道:“我們要去找那位王妃?”

“先看看吧,”雲斂道,“不是說要查清她跟蒙師傅之間的關系嗎?”

沈喻風點頭道:“也是。”他緊緊牽著雲斂的手,依照上次的印象,沿著熟悉路徑,帶著他到了王妃所住的那所幽深簡樸的小院。

然而一到院門的花圃前,沈喻風猛地止住腳步,把雲斂拉至身後,悄聲道:“裏面有人。”

雲斂也壓低聲音:“是誰?”

院子中隱隱有著另一道高手氣息,時隱時現,飄飄忽忽,如投石入海一般,沈穩綿長,不起一絲波瀾。沈喻風細細聽過一陣,道:“有點熟悉,但我不確定。”

雲斂扯著他的衣袖,低聲道:“我們先避開吧。”

“嗯。”兩人回退幾步,躲到花圃後的樹蔭下。

沈喻風藏身在樹叢黑暗中,依舊心緒翻湧,細想了一下,門內這道氣息令他覺得耳熟,主要是因為對方一呼一吸與他的如意雙極功有一定相似之處。對方如果不是練有貫通百家的吐納之法,便是如他一般,也練了與如意心法一樣的雙脈之能。

等到月上中天,院門那道聲音逐漸變小,兩人再稍等片刻,就看到一道身影從院門裏走出來,朝著另一方向離開。

雲斂道:“果然是他?”

沈喻風看清那道身影,還真就是那時時來與王妃“私會”的蒙師傅。

只是跟以往不一樣,這次沈喻風不是先見到人再感受對方氣息,而是先察覺氣息,再見到本人,因而他這次是第一次發現對方的呼吸節律與他一樣。

他想得有些入神,這次反倒是雲斂拉著他:“那人走了,我們進去吧。”

沈喻風“嗯”了一聲,在走進小院之前,不知為何,突然下意識回頭看了那身影一眼。

他們進了王妃的小屋,確實沒有看到一個人。雲斂開始放肆起來,在小院內到處打量,道:“好歹也是個王妃,竟然住在這種地方,連個看門的都沒有,難怪隨隨便便就讓情夫進來私會。”

“別胡說。”沈喻風徑直拉著他推開房門,進入上次王妃就寢的那間廂房。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外屋並沒有丫鬟守夜,整間空蕩蕩的屋子只有王妃一人,雲斂一進了屋子,眼睛在黑漆漆的屋裏到處掃了眼,直到目光停在角落那床榻上,片刻後直奔床上那王妃而去。

沈喻風跟在他身後,也走過去,看到他掀開床簾,大剌剌坐在床沿,目光全被床上那美貌王妃勾了去。

“嘖,真是個美人。”雲斂低著頭看了一陣子,突然稱讚一聲,緊接著竟然伸手要去摸她的臉。

沈喻風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做什麽?”

雲斂悻悻道:“什麽做什麽?我碰一下,不成嗎?”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沈喻風正色道,“再如何勾結番邦,禍亂朝政,都是六王爺所犯下的罪,而非他的妻子。”

雲斂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黑著臉甩開他的手,“行吧行吧,沈莊主你是正人君子,自然時時刻刻都要謹記君子作風。”

沈喻風盯著他緊抿著的嘴唇看了一會兒,雲斂性情本就偏激陰毒、睚眥必報,依照他這樣的性情,回到長安後,必然是要把這段時間所受的苦,在六王爺身上一一報覆回來才算消氣的。他這兩天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麽明顯的報覆性行為,但一心勸說沈喻風進入王府的舉止,仍是令沈喻風發現了他內心那股蠢蠢欲動、藏之不住的小心思。

沈喻風對此實在無可奈何,他自認有足夠的能力,可以保證雲斂在他眼皮底下不搞小動作,但即使如此,這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依舊讓他又愛又恨。

他輕嘆一聲,道:“我們去其他地方看一下吧。”

雲斂“嗯”了一聲,什麽話都沒說,將放在王妃身上的目光收回來,率先走出房間。

兩人出了小院,提防有人遇見,就先躲在門前稍候片刻。

雲斂明顯還在為方才的事情生悶氣,而沈喻風則在見到那些門前花圃紅色小花後,鬼使神差般想起方才見到的那個人。

他們各懷心思,誰也不說話,最終還是雲斂受不了,忍不住開口:“怎麽了?”

沈喻風瞬間回神:“沒什麽。”拉著雲斂離開。

兩人並肩走在闃靜的王府內,依舊沒有說話,雲斂有心想緩解兩人緊張的關系,剛想開口,沈喻風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噓,有人來了。”

他拉著雲斂快速躲進假山叢,透過縫隙往外看去,頃刻間便有一道身影從小路另一側徐徐走來,來到王妃小院門前。

竟然還是那位蒙師傅。

不過他現在換下了王府護衛的衣裳,轉而穿了一件玄色長袍,除了依舊戴著那個鐵皮面具外,現在的他,與方才穿著護衛衣裳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他默默在院門前站了一會兒,沒有再進小院,也沒有再走回原來的路,而是直接跳上王府院墻,朝著西南方奔去,不消片刻身影消失不見。

沈喻風看著月色下那道遠去的身影,腦中一片奇異不解,更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雲斂以眼神問他:“他要去哪?”

沈喻風搖頭道:“不清楚。”

兩人從假山從後走出來,雲斂看著他道:“你從剛才見到蒙師傅後,一直心神不寧的。”

“嗯。”沈喻風淡淡點頭。

雲斂在稀淡的月色下細細瞧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掙開他的手,“去吧。”

沈喻風一怔:“什麽?”

“你不是想跟著去看一下嗎?帶著我,你肯定跟不上他,”雲斂道,“放心,我一定會小心的。”

沈喻風暗暗苦笑,沒想到他的心思全被雲斂看在眼裏,不過就這麽跟去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倒是不擔心以雲斂的機智程度,會遇上王府的人,他就是覺得這家夥可能故意在支開他,好自己一個人去幹壞事。

雲斂見他不語,催促道:“快去啊,說不定那個人認識你爹呢?”

還在猶豫的沈喻風被他催得心頭一震。實話實說,雲斂這句話確實完全擊中他的內心想法,他迫切想知道,那蒙師傅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是不是與他父親有關?但要他放雲斂一個人在這裏……他沈思片晌,一把將雲斂抱起,跳上一旁院墻,落到巷子的地上。

他用著命令一般的語氣道:“現在就回別院去,別想著幹壞事。”

雲斂哼道:“我像是這麽不安分的人嗎?”

沈喻風只好嘆氣,道:“那你小心點。”深深看了他幾眼,跟上了那蒙師傅的身影。

雲斂的話確有一定道理,身上沒有多帶一個人,他現在想跟上一名武功略低於自己的中年男人,並不算什麽難事,很快他就在城東的竹林外,再次見到那名蒙師傅的背影。

竹林影影幢幢,光線迷離,他躲在竹林深處,跟著那蒙師傅飄逸如飛的身影,見他到了林中某處空地上,即停留了下來。

沈喻風不錯眼地緊盯著他的後背,過了半個時辰,竹林外響起一聲尖嘯,一陣叮叮當當的銀鈴聲由遠及近,眼一花,便見一道女子身影在竹林上空掠過,落在蒙師傅身前。

沈喻風見到她的面容,卻是有些怔忪——是藤瑤。

她來到長安後,竟然這麽快就跟蒙師傅碰上面了?

只見藤瑤進入竹林後,與那蒙師傅說了幾句話,那蒙師傅聽完搖頭幾下,仿佛說了句什麽。沈喻風無法聽清,只能靜靜觀察他們的動作。兩人商談幾句,不久,藤瑤就告辭離去,只留下蒙師傅一人。

他背對著沈喻風,負手在竹林中踱步片刻,似乎不知在想些什麽,走了幾步後,倏然一個轉身,一雙銳利雙眸,透過密不透風的鐵皮面具,直往沈喻風這邊望來。

沈喻風一驚,急忙閃身至一旁茂密的竹簇旁,靜待稍許,等再次回身一看,卻見蒙師傅已經不在空地上了。

他在林中左顧右盼,很快發現那蒙師傅並未消失,只是繞到了左側方位走遠去了。

沈喻風反倒不怕被發現了,他打定主意,身法施展,直接就跟了上去。那蒙師傅隱隱似是察覺到有人跟蹤,反倒走得更快。

兩道身影在黑黢黢的林中一前一後,疾飛如箭。沈喻風窮追不舍,眼看那人越走越遠,心神越是激動,猛然高聲叫道:“父親!”

聲音在空蕩的竹林回響開去,前方正疾步行走的那人渾身一僵,驀地停住腳步。

沈喻風一步步向前,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父親,真的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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