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長安之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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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風拿走雲斂一部分錢財,自此有了一定盤纏,手頭開始充裕,找了間客棧投宿,好好地洗漱整裝一番,又很快找到了方家兄弟留下的線索,確定了路徑,當即決定今天先在客棧養足精神,等明天一早就去買一匹馬,直奔長安。

黃昏時分,備好一切的他叫了一碟小菜,一壺茶水,坐在客棧一樓大廳的角落獨坐著。店裏客人來了一波又一波,都是過路商客,人人臉上都帶著忙碌神色,倒也沒人向他這個角落看上一眼,沈喻風悠悠坐了半個時辰,外邊路上響起“噠噠”的馬蹄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很快越過客棧,但不一會兒,馬蹄聲再度響起,顯是那人去而覆返。

接著那馬蹄聲停在了門外,有一人從門口進來,沈喻風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依舊自顧自地坐著。

那道身影走進門後,店小二賠著笑臉走上去:“這位客官,您是住店還是——”

“滾開!”那人冷冰冰地出聲,將店小二嚇得呆住,心知又是哪一路惹不起的煞神,急忙退到一邊。

那人戴著白色冪籬,冷冰冰站在門口,朝著店裏四處張望,待終於掃到沈喻風那角落時,冷冷哼了一聲,徑直朝著他那一桌走來。

沈喻風為了不被人打擾,刻意挑了最角落的一隅坐著,對面也是空無一人,那人就毫不客氣地坐到了他對面,透過冪籬惡狠狠地瞪著他,見他一臉淡然自若不為所動的樣子,不由心生怒火,猛拍桌板,大聲疾呼:“酒保,酒保,快點過來,我要點菜!”

店裏夥計立馬迎上來,熱情招呼道:“客官,您要點什麽?”

雲斂仰起下巴,故意高聲道:“店裏所有大大小小的菜式都給我上一份!”

那店小二訕笑道:“客官您這可說笑了,本店所有菜式蒸煮煎炸,加起來足足有上百道,您一個人,哪吃得下?”

“叫你上就上,哪那麽多廢話?”雲斂斜睨他一眼,“怎麽,還怕本公子賴賬不成?”

店小二更加笑容可掬:“公子說笑了,小的哪敢這麽想。”

雲斂將厚厚一錠白銀扔在桌上,冷笑道:“拿去吧,放心,本公子堂堂正正,花的都是自己家裏的錢,不像有些人,明面上是名門正派的正人君子,暗地裏竟然跑去做些下三流的勾當,專拿別人的錢填自己的肚子!”

那店小二聽得一頭霧水,只有沈喻風明白他是說給自己聽的:自己那夜雖然掩飾自己聲音與氣息,但雲斂對他何等了解,在他離開之後肯定很快就醒悟過來知道是他所為,怒而追趕上來。不過沈喻風也不想辯解,兩人從前一起外出游歷時候,都是把錢放在一起花的,在他看來拿走雲斂一點錢實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店小二拿了銀子,喜不自禁地下去後廚吩咐了,就在這空等的間隙裏,雲斂一直瞪著沈喻風看。沈喻風則對他投過來的眼神視若無睹,舉起茶杯,靜靜抿了一口,惹得雲斂又怒又恨。

雲斂這一單分量十足,客棧的掌櫃聽聞後親自過來端茶倒水,還吩咐後廚用心烹飪,很快各色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擺滿了滿滿一桌,甚至都擺到了沈喻風眼下。那店小二想將沈喻風請到另一桌去,還自作主張拿起他的茶壺。沈喻風只淡淡道:“無妨。”旋即手腕一動,將茶壺重新奪回,而雲斂對此看在眼裏,也沒說些什麽。

那店小二再是遲鈍也察覺了眼前這兩個人分明就是認識的,等菜上齊後,極有眼色地退下了。

雲斂撩起冪籬,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離他最近的糖醋魚,忽而拍桌怒道:“你們店裏這東西怎麽這麽難吃!”

店小二忙趕過來:“客官怎麽了?”

雲斂道:“你們的糖醋魚不正宗,跟我在長安吃的不一樣。”

店小二欲哭無淚:“客官,我們的糖醋魚作為招牌菜都做了三十多年了,路過客人都說好,哪裏就不正宗了?”

雲斂挑眉道:“我說不正宗就是不正宗,這盤不要了,給我做一盤新的。”

店小二還想爭論些什麽,那掌櫃已經來到這桌,向雲斂躬身道:“公子莫惱,既然這道菜不合您口味,我們吩咐後廚再去做一道便是。”然後向店小二眼神示意一番,領著他退下了。

誰知還沒等新的糖醋魚重新被端上來,雲斂又是故技重施,連連嘗了幾道菜,都說難吃,一定要後廚重新做一份新的端上來。掌櫃的看在銀兩的份上尚且能好聲好氣地應從,但後廚和店小二可就覺得倒了大黴了。店小二在端菜上來的時候,還向沈喻風投去埋怨的一眼,心裏默默念道:“爺,您勸勸您這位朋友吧。”

沈喻風哪裏不懂店小二的為難?但他心裏也明白,雲斂故意在他面前鬧事,就是在逼他主動出聲,如果自己沒能按捺住,著了雲斂的道,這冤家肯定又要得寸進尺,緊緊跟上來,因此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主動開口。

等桌上全部菜肴都換了一遍,雲斂才終於靜下來吃飯,正當掌櫃的和店小二松口氣的時候,又聽雲斂叫道:“店家,給我送一壺酒來。”

掌櫃的不敢得罪他,忙命店小二為他送上店裏最名貴的花雕酒。

雲斂接過酒,倒了一杯,然後裝模作樣將酒壇推倒在地。酒壇子倒在地上,摔成碎片,酒水砸了一地,店裏瞬間酒香四溢。

“哎呀,真是不小心呢,摔了一壇好酒。”雲斂故意對著沈喻風道。

掌櫃的心疼不已,看著雲斂的眼神又是猶豫,又是惶恐,他們哪裏想得到在此地本本分分開店多年,怎麽就偏偏遇上這樣的煞星。雲斂卻是好整以暇,又擲了一錠黃金扔到掌櫃的懷裏,道:“放心,本少爺有的是錢,區區一壺花雕酒算得了什麽,快,給我送上你們店裏其他的好酒來。”

掌櫃的看在錢的份上,只好再次端上店裏的名貴好酒。

接下來雲斂更是一刻都沒有安分,一會兒嫌店裏太吵,要將其他人轟走,一會兒嫌熱,要求店家去冰窟拿冰塊來降溫。然而不管他如何撒潑鬧事,沈喻風始終熟視無睹,泠然不動。

見自己挑釁舉動屢屢遭到挫敗,雲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餘光瞥見左邊一桌幾個年輕男人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冷冷斥道:“看什麽!沒見過有錢人嗎?”

那幾個人被他這麽一斥,收回目光,沒再往他身上投去,彼此間對視一眼,起身結賬走了。

雲斂暗自琢磨:“這些人都是些軟骨頭的平民老百姓,怎麽欺負也無法欺負到點上,該怎麽辦呢?”

正思忖間,這時從門外進來一對衣著樸素的爺孫女,手裏拿著紙扇與撫尺,要進店來說書。他驀地轉念想道:“你沈喻風不是真君子大英雄嗎?我就專門找個好欺負的,看你理不理我?”

在那爺孫倆經過時,他將人攔下:“正好,你們給本公子唱幾段。”

那佝僂著的老漢拱了拱手,道:“這位公子爺,我們只說書,不唱曲的。”

雲斂掏出幾點碎銀扔到桌上,冷冷道:“本公子要你們唱,你們就得唱!”

那老漢道:“這位公子,我們實在不會唱曲,不然我們當場給您說一段?”

“讓你們唱就唱!”雲斂冷著臉道,“不然我讓你們在長安混不下去!”

那爺孫倆依偎著抖了一抖,那扶著自家爺爺的小姑娘更是嚇得泫然欲泣。

他們見雲斂穿著華貴,又是滿臉煞氣,心知是個不好惹的,但又實在不想隨口答應。正值為難間,那店家急忙過來,拉著那老漢走到角落咬著耳朵勸了幾句,那老漢才長嘆道:“好罷,人窮志短,老朽唱便是。”

他向掌櫃的借來一把二胡,就在雲斂身旁拉了張凳子,往下一坐,然後持著弓,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地拉起來。

他那孫女站在他身後,抽噎著,唱起市井間最流行的《采桑子》來。

不知是真的不會,還是被雲斂嚇到,她的聲音一頓一頓,吱吱呀呀,不像唱曲,配上二胡哀怨淒涼的拉弦聲,反倒像哭喪一樣,只聽店裏有人低叱一聲:“晦氣。”起身結了賬走了,餘下眾人臉色也是好不到哪裏去,陸續有人離場而去。只有雲斂臉色未改,始終冷冷瞪著對面的沈喻風看。

沈喻風也聽得心煩意燥,恰在此時喝盡杯中最後一口茶,幹脆上了樓,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雲斂看到他就這麽走了,登時怒氣又猛地沖上來,喚來店小二,指著他離去的身影,問道:“他住在哪裏?”

“客官,您的那位朋友住在二樓東側。”店小二恭恭敬敬地回道。

“好,”他又從懷裏掏出一錠二兩重的白銀,神情倨傲道,“二樓給我全包了。”

“這——”那店小二為難起來,“客官,我們二樓還住著人呢。”

“把他們都趕走就是了。”雲斂答得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這是個棘手問題。

“這——客官——”那店小二苦笑道,“我,我不敢啊。”

雲斂脫口許了一個高價格,道:“反正少爺我已經預定下了,你們無論如何都要幫我辦到。”

他們正為難間,那掌櫃的看到這邊,明白又是雲斂在故意使壞,只得親自過來解決此事,他一是不敢得罪雲斂,二是看在錢的份上,最後答應了雲斂要求,將二樓住客都請走。

店裏出動前堂與後廚所有夥計,上了二樓逐個敲門,好聲好氣地請二樓住戶搬離到後院和一樓。

二樓的住客本在自己廂房住得好好的,哪能接受這等無理要求,不少人罵罵咧咧,甚至有的就在門口鬧起來,知道是雲斂所為後,一個個都怒氣沖沖瞪著他,雲斂也不在乎,他負著手,在樓梯間昂著頭,專門只看沈喻風那一扇門,就等著他什麽時候出來打抱不平。

外面雞飛狗跳,怨聲載道,沈喻風雖然坐在房間,還是將外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明白是雲斂所為。他深深吸了口氣,試圖無視掉這些嘈雜聲。

等到二樓住客全都被請走,沈喻風還是沒有出來阻止,雲斂的苦心頻頻落空,又不甘心,又想到來日方長,不必急在一時,他幹脆上了二樓,來到沈喻風門前站著,片晌,擡步進了他左側那間廂房。

他寒癥還沒完全恢覆,經歷今天這一出鬧劇,其實自己也有點累了,進門後,尋了床榻摘了頭上冪籬,就直接躺下去。

他根本不擔心沈喻風會趁他睡覺時離開,離長安越近,就越靠近雲家勢力範圍,沈喻風想到長安救人的話,根本避不開雲家耳目。

這般想著,鼻間突然聞到一股腥甜的味道,一陣突如其來的倦意襲來,他就此閉上眼,沈沈地進入睡鄉。

***

沈喻風聽到外面終於安靜,終於松了口氣,同時不由大為傷神,暗嘆道:今天雲斂暫且安分片刻,但是難保之後不會再鬧出什麽事。被這冤家纏上了,未來長安之行恐怕將一路都不得安寧。他思忖片刻,收拾起行囊——他打算提早一天離開,避開雲斂。

他休憩了半個時辰,天全暗了,驀地聽到外面腳步輕輕踏在木板上的腳步聲,警惕起來,開了門,隨意地往隔壁房門一掃,卻看到有幾個人鬼鬼祟祟,在雲斂房間外探頭探腦。

沈喻風猛然喝道:“做什麽?!”

他心下一驚,大步走過去。

那幾個人被他喝了一聲,又見他迎面而來,面色變得怪異,在沈喻風走過去前,爭先恐後地溜下另一邊的樓梯。

他們正是方才在樓下被雲斂冷眼斥退的那幾個人。

沈喻風看著他們從客棧大門離開,又側耳聽了一下異常靜謐的房間,感到十分奇怪,依照雲斂的警覺程度來看,不可能有這麽多人在房門外,還睡得這般沈。

他突然間覺得哪裏不對,一掌拍開雲斂房門,瞬間,一股甜到發膩的異香撲鼻而來。

沈喻風走進去,摸索著找到火石,點亮燭火,來到雲斂床邊,聽著被子裏若有若無的低吟聲——顯然是咬住被子,將聲音死死壓了下去。

沈喻風忍不住想:“活該!明知自己身體還沒恢覆,還非要這麽招搖過市,顯擺財富,被一群地痞無賴下了藥。”

他一手秉燭,一手將被子掀開,接著,一張滿臉潮紅的臉顯現出來。

雲斂雙目緊閉,全身燙若火爐,嘴裏不斷地呻吟出聲,眼角、雙頰、脖頸全是染紅的情欲,那股濃烈到甜膩的香味充斥在房中,連空氣都似乎被這股熱氣灼傷。

沈喻風詫異了下,急縮回手,不對,這——這哪裏是普通迷藥?

分明就是市井無賴最喜歡用的那種下三流的春|藥!

他目光隨意一掃,看到垂掛在床簾外側的冪籬,突然間,似恍然大悟。

要不是此刻情境過於詭異,他簡直要大聲笑出來:方才雲斂一身白袍在客棧一樓大廳出入,戴著冪籬還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難怪被那群地痞當做了離家出走的富家小姐,在他房裏下了春|藥,欲行不軌。

這人在樓下無理取鬧了一場,不僅沒達成稱心如意的結果,反而引起了一群賊人的惦記,不過也幸好被他撞見,不然這冤家還真不知道會遭遇什麽意外劫難,沈喻風嘆了一聲:“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退後幾步,將燈燭放在一旁桌上,取過一個瓷茶杯,倒了一點涼水,突然聽得身後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

(……)

作者有話說:

部/分/刪/減/內/容/移/步/微/博“一醉一醒一春秋”,見1月13日微博編輯記錄或搜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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