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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衣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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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憐只是哭了一會兒,很快擦起眼淚,主動對沈喻風道:“李大哥,我們走吧。”

沈喻風點點頭,與她一起被自在城的人押送出城去。

自在城的人擔心他們在城中鬧事,在押送他們的路上始終緊隨他們身側,一步也沒有分離,沈喻風兩人生怕被他們聽到什麽秘密,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以眼神示意彼此。

來到城門口,那群人才終於松了一口氣,將兩人用力往城外方向一推:“去!”

沈喻風與紅憐被雙雙推出城門,紅憐身軀瘦弱,被他們一推之後,差點摔倒在地,沈喻風見狀忙將人扶住,心中無明業火驀地竄起,朝那群人喝道:“無禮至極!”

他將人扶起,叫了一聲:“紅憐……”

卻見紅憐不聽不應,只是定定地看著城門邊的一個方位。

沈喻風順著她視線看去,就見得城門口的大槐樹下有兩名壯年男子,一個缺了條左腿,一個瞎了一只眼,兩人相貌頗為相似,看著像是一對手足兄弟,正在大打出手。兩人眼神兇狠,手足並上,撕咬抓扯對方的五官和四肢,打的是衣衫襤褸,頭破血流。

而離他們比較近的這一側,還站著另一名白發蒼蒼的老人。

那老人背對著沈喻風二人,拄著手杖,身軀佝僂,全身除了頭部外都籠罩在一襲深沈如墨的黑袍中,看上去竟隱隱有些邪氣。

只聽他蠱惑般的聲音接連響起:“不錯不錯,你兄弟一只眼睛是好的,而你的眼睛是壞的,他憑什麽比你多一只眼睛?打瞎他!讓他也跟你一樣變成獨眼瞎!”

“他兩條腿還比不過你一條腿,真是夠沒出息的,嗯嗯,對對對,就打他那個地方,可以的,把他打殘廢了,他就不敢再笑你了!”

他竟然是在唆使著那兩兄弟打架。

那幾名自在城的人也看到樹下三人,憤而罵道:“呸,又是這幾個老弱病殘,天天來我們城門打架鬥毆,真是晦氣!”

他們罵罵咧咧幾句,重新走進城,關上城門。

紅憐只看了一會兒,很快想起了正事,收回目光,對沈喻風道:“李大哥,我們不要管閑事了,先走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沈喻風眨眼睛,沈喻風明白她是要跟他找個地方商議接下來的計劃,點頭道:“好,我們走吧。”

沈喻風跟紅憐一齊走出自在城,走出三四十步,還能清晰聽到身後那兩兄弟。沈喻風聽著聽著,又忍不住回頭望去,見那瞎子已經咬下另一個人手臂上的一塊肉,而另一人也狠狠抓住他的頭發。

至於那名老人,還在旁邊起哄著,沈喻風看得不忍,不禁停下腳步,轉身道:“幾位,請容在下一言,你們這樣下去只會兩敗俱傷。”

那正打架的兩兄弟被他打斷,停下打鬥的動作,一齊望了過來,那黑衣老人也轉過身來。

紅憐看清他的面容,霎時間花容失色,驚呼一聲,主動躲到沈喻風身後:“李大哥,那個人,那個人……”

原來那黑衣老人雙眼一大一小,臉上布滿枯斑、皺紋與麻子,長得奇醜無比。

饒是沈喻風並非以貌取人之人,也不禁覺得有些倒胃口。

那老人不懷善意的眼神只在沈喻風身上停留短短數瞬,便定在紅憐身上,陰惻惻道:“年輕人,多管閑事會短命的。”

他雖看似老邁,聲音聽上去卻有如玉石之聲,抑揚頓挫,跟個年輕人一樣。

他落下這句話後,不待沈喻風開口,又轉過去,朝那兩兄弟嚴聲道:“你們只有一個能活著!繼續打,往死裏打!”

那本已停下的一對兄弟,對上彼此眼神,又繼續對打撕咬起來。

沈喻風見苦勸無益,搖搖頭,帶著紅憐走了。

兩人穿梭山林,在林中休息一夜,到了翌日一早,沈喻風外出打獵,提著幾只野兔回來,拿到河邊開腹清洗。

紅憐不願坐享其成,說著要來幫他的忙,但沈喻風看她拔毛的動作生疏無比,顯然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便有心問道:“你大哥是突厥世子,那你便是公主了?”

紅憐搖頭道:“我不是公主,我只是大哥以前的隨身丫頭,那時候有個將軍想強娶我做妾,大哥聽說之後,為了讓那個人徹底死心,就跟我結拜成兄妹,讓我得以不用做別人的小妾。”

沈喻風了然道:“嗯,原來如此,看來他很疼你。”

紅憐低聲道:“是,大哥很疼我的,他明知道中原知道有多危險,還願意帶我過來,就是因為知道我喜歡中原的山水。”說到這裏,不由一滴淚珠自眼眸中滑落,往下墜去。她忙擦拭了眼淚,放下手上的野兔,向沈喻風懇求道:“李大哥,我想去救我哥哥,你能不能幫幫我,我現在只有你了。”

沈喻風道:“但是現在進不去自在城,我們又要如何去救他?”

紅憐神色霎時變得沮喪起來,搖頭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昨天我們能夠進城,是因為剛好在城門遇到兩個巡邏兵,大哥打暈他們,跟我換上他們的衣服,才能夠潛進城,不過施光赫那老賊知道我們怎麽進來的,以後定會加嚴戒備,這個方法就沒辦法用了。”

沈喻風聽完沈默一陣,據紅憐所言,自在城有朝廷重兵把守,從不準外人進出,他們只有兩個人,又要如何闖過高不可攀的城墻和守衛森嚴的重兵,將人平安救出。

兩人不語,都在思索著救人之法。

過了片刻,沈喻風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他們昨夜說的那個六王爺是什麽人?”

紅憐道:“六王爺是中原皇帝身邊的紅人,權勢喧天,曾在朝堂上慫恿皇帝與我們開戰,我們來到中原就是為了把他密謀叛亂的證據交給中原皇帝。”

沈喻風身為江湖人士,對朝堂之事了解甚少,在此之前,什麽自在城,什麽六王爺,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打誤撞,掉落這樣的國家機密大事中。

他苦思許久,更是覺得這其中關系層層疊疊,錯綜覆雜,憑他一個局外人,怎麽也無法洞察透徹,更遑論找出什麽有用的解救之法,然而趙凜懷與他情義相交,於情於理,都是應該去將人救出來的。便道:“不如這樣,我們吃完東西,改換一下身份,再去城門口蹲守,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溜進城去。”

紅憐沒有趙凜懷在身邊,沒有什麽主意,應了聲“好”。

他們吃完東西,來到一處農戶家,憑著身上僅剩的銀兩購置衣著,分別換上了農夫與村姑打扮。

沈喻風到了現在,才有時間將這惱人的虬髯胡子刮掉。

他向農戶借了一把鐮刀,在院子裏打了點水,蘸在臉上,準備開始刮胡子,紅憐見狀,說著要來幫忙。

沈喻風急忙推卻道:“怎敢勞煩姑娘,我自己來。”

他與紅憐相處不到兩日,知道這姑娘性格與趙凜懷一樣直來直去,絲毫不懂得男女有別,與中原姑娘完全不同,生怕引起誤會,背對著紅憐,一刀一刀,開始刮下臉上胡須。

等刮完胡子,他轉身對紅憐道:“好了。”

紅憐第一次見到他的真實面容,楞了一楞,目不轉睛盯著他看了許久,才說道:“李大哥,原來你長得這麽年輕俊美啊!我一直以為你跟我大哥同個年紀呢!”

沈喻風不由失笑,紅憐又問道:“李大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沈喻風笑容一斂,思忖了下,給了個無關緊要的答案:“算有吧,我幫你救出趙大哥後,就要回家去見他。”

紅憐嘆道:“啊,好可惜啊……”

沈喻風輕嗽一聲,主動岔開話題,道:“走吧。”

他們改頭換面,重新來到城門處,沿著高逾百丈的城墻不斷來回走動轉悠,商討著翻越城墻之法。然而這城墻高不可攀,憑沈喻風武功之高,都沒有絕對信心攀巖而上,何況還要帶著一個紅憐。

兩人一邊仰視城墻灰磚,一邊躊躇徘徊,過了一盞茶功夫,那名黑衣老人與那互相殘殺的兩兄弟又如昨日一般前來,繼續在樹下對打互毆起來。

見到沈喻風與紅憐在城墻前奔走的身影,那黑衣老人輕輕哼了一聲。

沈喻風聽到聲音,沒有理他,紅憐卻是因為找不到進城方法,心裏越來越急躁,將怒氣發作到他身上,罵他道:“你這個為老不尊的老家夥,就知道欺負老實人,人家明明都那麽可憐了,你還唆使他們自相殘殺!”

那黑衣老人意有所指道:“老朽當然不是什麽好人,當好人有什麽好,天生勞碌命,腦袋不會轉彎,只能在城外幹著急。”

紅憐冷笑道:“就會說風涼話!我們勞碌是為了救人,跟你沒有可比性,你有本事也跟著我們進城啊!”

那黑衣老人醜陋的臉皮上下顫動,道:“我當然有本事進自在城,老朽行遍九州四海,天下間還沒有什麽地方能攔住老朽腳步,區區一個自在城,嘿嘿,當然不在話下。”

沈喻風聞言眉峰一動,沒想到這個老人深藏不露。紅憐也是暗暗驚喜,她臉上不動聲色,抱臂倚在墻邊,搖頭道:“騙人!這城墻這麽高又這麽陡,武功再厲害的人也飛不上去,除非你演示給我們看看,否則你的話呀,我連一個字都不信!”

那黑衣老人道:“哼,小丫頭鬼心思多得很,想要以激將法騙我幫你們進城,對不對?”

紅憐被他戳中自己想法,微微訕然,仍是語氣蠻橫道:“那又怎麽樣?你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

“老朽當然有本事幫你們進城,不過嘛,我不做無本買賣。”

“那你想做什麽?”

“跟老朽做一個賭約。”

紅憐好奇道:“賭什麽?”

他伸手指向樹下那對打的兩兄弟,道:“只要你們能讓方家兄弟身上殘缺的地方恢覆原狀,老朽就助你們進城。”

紅憐俏臉一冷,跺腳道:“你這不是欺負人嘛!哪有將殘缺的手腳眼睛重新接回去的道理!”她一把摟住沈喻風的臂膀,“李大哥我們走!不跟這個人說話。”

沈喻風雖然一直沒出聲,但始終將他們的話聽在耳中,對紅憐輕輕一搖頭,上前一步,對黑衣老人道:“你確定只要我們打賭贏了,你就幫我們進城?”

黑衣老人一臉理所當然:“這是自然,老朽一言九鼎,絕無虛言。”

沈喻風道:“好,我跟你賭。”

紅憐拉住他衣袖,小聲道:“李大哥,你不要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沈喻風輕輕推開她:“無妨,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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