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源頭

眾人一窩蜂向著門外跑去。

就那麽一瞬間，大廳內數百人一哄而散。

臺上的謝判官還拿著麥克風，呆呆地對著空空如也的大廳。

“詩澈——”

我轉身，看見齊三一含笑佇立在眼前。

他笑著調侃道：“你在跳狗腿舞嗎？多大的事，就嚇成這樣！之前可沒見你這麽膽小。”

我在顫抖嗎？他說起我才察覺到自己正在渾身顫抖著。

齊三一伸手想要碰我的手臂，我立刻後退一步，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你的族人呢？”

他豁然笑笑道：“我讓他們先跑了。“那麽說，他是特意回來找我的？只為了找我嗎？

我擡眸看他，只見他收起笑容，蹙著眉關心地道：“你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鬥個不停？”

他伸手想要攬住我，我飛快地向後退：“別碰我！我身上也……也有紅點。”

話一說出口，他的一雙褐眸瞬間幻化成全金，下顎緊繃，站姿也改變了，像是進入了備戰狀態。

他沈聲說道：“讓我看看。” 說罷便伸手想要去拉我的衣服。

“你離我遠點！傳染給你怎麽辦？” 我喊著，連連後退。

“不是說了皮膚不能傳染嗎？” 他猛力把我拉進懷裏，緊緊箍住。

我動彈不得，只能挨著他結實的胸膛，讓他的溫暖把我包圍著。

熱氣上湧，我悶聲說道：“傻子，專家說的就一定是真的？那麽多人感染了，必定有傳播的途徑……”

他‘噓’了我一聲，笑道：“現在說這個已經太遲了。我們一定能找到治療的方法。” 他拍拍我的頭。

淚水滑出眼眶，沾濕了他的T恤衫。

“不好意思，我聽到這位小姐懷疑自己感染。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們的專家看看嗎？” 一把男人的聲音響起。

我擡頭看見謝判官禮貌地微笑著。

******

所謂專家，是謝判官身旁的一個矮小的老人，據說是一只千年石精。

他戴著手套，檢查著我背上的紅點：“痛嗎？”

“不痛。” 我答道。

“那癢嗎？” 他問。

“不癢。應該痛或癢嗎？” 我緊張地問道。

“……”

石精看也沒看我一眼，自顧自的從工具箱裏拿出一支銀針，刺破一顆紅點，然後拿出鉗子，從傷口裏不知鉗起了什麽東西，在燈光下東照西照。

看得我一頭霧水，問道：“請問……你在看什麽？”

“……” 石精專註地看著手上的東西，依舊沒有回應。

齊三一終於忍不住，大聲吼過去：“你他x的說句話會死！”

石精縮了縮脖子，驚惶地退後了一步。

謝判官出面調停，向齊三一解釋道：“他是石精，天生不愛說話。不過老彭你也真是的，人家家屬心裏焦急嘛，你好歹也說句話。”

石精支支吾吾地開始解釋道：“那……那個，如果是一般皮膚的問題，比如敏感、暗瘡等等，應該會有痕癢或痛感，刺破後應該流出白色或血色的膿水。但這些她都沒有。然後這個東西——” 老人舉高鉗子：“你看！它會反光，就像一顆很小很小的紅寶石。是不是很美麗？”

齊三一看起來很想揍人，忍耐地問道：“那結論呢？”

“要化驗才能確定，不過有八成可能是感染了。”

我心裏往下沈，啞聲問道：“那治療的方法……？”

“暫時沒有找到這方面的資料。” 石精說著說著，膽怯地瞟了齊三一一眼。

那就等於是絕癥了……

齊三一抓緊我抖顫的手，沈聲問道：“你們有沒有問過……” 他說出一連串的名字，相信是某方面的專家。

石精點點頭：“這些人，我們都找過了。”

謝判官嘆氣道：“所有能問的人，我們都已經問過。”

齊三一緊蹙著眉頭。

我回捏齊三一的手，問道：“你說惡血蟲無法在空氣中傳播，那麽我是從哪裏感染的？肌膚真的100%不會傳染嗎？” 擔憂地看了齊三一一眼。

石精答道：“不會，因為蟲子只能在液體中生存，它們不會主動爬出感染者的體外。傳染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與蟲子直接接觸。譬如說，有一個水箱裝滿了惡血蟲，你把手伸進去……”

腦中忽然閃過昨晚夢裏的畫面，我眼睛一轉，問道：“有沒有一種生物，渾身腐爛散發著惡臭，全身布滿惡血蟲……”

石精若有所思地道：“聽起來，有幾分像傳說中的山臊。多本古籍都有提到山臊，大多形容山臊是會使人生病的妖怪。其中《王玉宇妖怪錄》描述得比較詳細，好像還有圖……” 石精拿出他的ipad，調出山臊的圖畫，“確實是身上布滿蟲子，但裏面沒有仔細描述蟲子的特性。為什麽忽然問起這個？”

我把我的夢境告訴他們：“現在想來，那個夢很可能是預言。也許，兇手就是一只山臊。”

“不可能！山臊的外表太獨特了吧？不可能混進酒店內。” 石精不停地搖頭。

“就是把臉遮蓋著，他還有通身的惡臭，一定會被人發現。” 謝判官附和道。

我靈機一動：“香水！香水味能不能掩蓋惡臭的味道？王春媚的仆人身上就有香水味，主人還說了句很難聞！”

齊三一也立刻反應道：“除了吸血鬼之外，最先死的五個人都跟王春媚有一腿。那麽說，她的仆人也很可能有機會觸碰到他們……”

“你們在說什麽？之前有吸血鬼死了嗎？” 謝判官問道。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剛才我看到他在大廳門外到處抓住人問王春媚的下落……”

“他一整個下午都在做這件事！” 齊三一的手下一直在監視著他，“不管是那些被他抓住的，還有那些揍他的人，都與他有身體接觸。然後到了會議上，就有好幾人吐血……”

謝判官插口道：“等等，你是在說誰——”

我再次打斷他：“易士風的一個手下揍了他一頓，那人剛剛也吐血了。然後13號遇見王春媚那天，我也……我也揍了他一拳。”

“他的嫌疑很大。” 齊三一摸著下巴。

“抓到他，也許就有治療的方法。” 我和齊三一對看一眼，好像看到了希望。

就在此時，齊三一的手機響起。

“老大，剛才的人潮太多，我跟丟了。”

齊三一皺著眉頭道：“發散所有人去找。小心點，他的身上有致命的惡血蟲，你們誰都不要直接碰他。”

轉頭把阿土的照片傳了給謝判官：“讓你的人也去找，我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但這個人很有可能是惡血蟲的源頭。”

接著，齊三一粗暴地拉起了幾張臺布，卷起發在腋下。完本放在桌上的杯杯碟碟掉了一地。

“我們也去找。” 他拉起我就跑。

我們跑過冷清的走廊，到了空蕩蕩的大堂。到處不見一個人影，看來所有人已經離開了酒店。

我把手放在大門上，開啟‘天眼’。

映像裏，人潮洶湧，以極高的速度往外跑。情景與我第一天踏入酒店時的‘看’見的畫面無異。

人潮中，我一眼就看到王春媚的仆人阿土。

他人群中渾渾噩噩的，被人推來擠去，始終沒能踏出大門。到了後來甚至被推倒在地，被人踐踏而過，天，那些碰到他的人，是不是都感染了？

待人潮過了，他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他似乎受了傷，捂著額頭走出酒店。

“我看到了，他走那邊！” 我指著一個方向。

我和齊三一邊跑邊四處張望。

“要不我們分頭找吧？” 我提議。

齊三一皺了皺鼻子，露出厭惡的表情：“不用了。我已經聞到了味道——一股比十條下水道加起來還要臭的味道。”

接近碼頭的時候，我也聞到了。

那是一種濁喉的腐臭味，氣味比腐化的屍體還要沖。

一個人背著我們站在岸邊，面對著汪汪海洋。

齊三一張開臺布，準備將他捕獲。

“別過來！” 阿土喊道，慢慢轉頭讓我們看到他的臉。

他額上的傷口——不，那不是傷口，而是裂口！

人皮撕開了一個口，一堆蟲子從裂口中鉆出鉆入……

終於明白那股惡臭味是從哪裏來的。

他看著我們，露出陰森的笑。

接著，他的雙手往頭頂挖，把頭皮撕開了兩邊，從頭部、胸膛、腿，一直剝落，直至整件人皮面具掉落地上。

眼前的人，完全被蟲子覆蓋著。他沒有眼、沒有口、沒有鼻，只是一堆人性的蟲子。惡臭吻比剛才嚴重十倍，令人幾欲嘔吐。

“你們只要踏前一步，我就跳進海洋裏。” 他用看不見的嘴巴說道。

我和齊三一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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