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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噩夢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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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噩夢的前奏

【5】

他確實如他所言,完全了解並完全滿足她的一切。他的每一個舉動都迎向她從未說出口的隱秘的渴望,他的強大,一如他所展露的窺探人心的力量。倘若不是因為他切切實實,來自幽邃,她幾乎就要以為他是上天偶爾垂憐而後恩賜於己的造物……

她從未想過會與傳說中的魔鬼做一場交易。

但,即使如此,他仍是同她最為契合的愛侶。他在恰到好處的時刻出現,也必定將帶她從原以為無法逃離的宿命中脫離。

全身心投入的戀情可以輕易治愈一個女人,無論她此前過得有多麽不幸。所以從那之後,她真的鮮少再想起丈夫,那個——外在擁有的一切都彰顯世間堂皇的美好,而內裏,卻是她所有苦痛的根源——的男人。

唯一的煩惱在於:幾乎每一個夜晚都奔赴魔鬼的迷宴,白晝時卻難有穩定的安睡,盛放抽走了她本就不多的生機,日子一天天過去,從溫暖的春天到凜冬來臨,她精神困頓,甚至身形消瘦。

這一天,將公爵夫人從午後慣常的小睡中喚醒,花費了侍女們遠比平常更多的時間。她們只看見女主人躺陷於一層又一層珍獸毛皮,精繡絨毯——幾乎整座城堡中最助於抵禦寒冷的衣飾與貢品都被送到了公爵夫人這裏,即使從不被所愛者憐惜,永不被所愛者所愛,她也依舊坐擁並享有不落烈日治下最豐盛的物質——她眉頭緊蹙嘴唇蒼白額間滾落熱燙的汗意,仿佛被噩夢深深魘住了,無論如何呼喚都不作回應。

和獨自占有惡魔的愛意一樣,卡蓮娜·歌維塔尼亞夫人此時正行走於只她能窺見的奇詭夢境中。她當然意識到這是一場夢,卻也無論如何,都找不見夢的出口:

一會兒是荊棘編織的床鋪,愛人的撫慰,一會兒是燈火通明的殿堂,丈夫的冷眼;她愛的與她恨的接替出場,她眷戀的與她畏懼的交織鋪陳,當夢行將結尾,一切發展都開始變得怪誕離奇,她看見自己久已未見的丈夫烈日公爵突然駕臨,他威嚴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冷酷,黃金權杖被他高高舉起,銳光如芒,穿透了魔鬼燃燒的胸膛。

庇佑她的黑暗全數退去,但裁決並未至此結束——

魔鬼逝去的餘溫反令那個男人的裝束更為璀璨。他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像人間的王。

她的丈夫以嚴苛無情的目光註視她,鞭撻她,正如他此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然後,他終於再度高舉權杖,踩著一如宴會行樂的輝煌的舞步,向她走來……

比愛人消散更可怖的是丈夫的審判。不!她絕不——

公爵夫人發出痙攣的哀鳴,抽搐著從惡夢中驚醒。紗幔之外侍女們跪了一地,平日最受倚重也最常侍奉在前的女仆長埃斯卡正自床幃後探身進來,擔憂地看著她。

幸好她還記得自己衣襟散亂,慌忙擡起手試圖遮掩昨夜被魔鬼灼熱體溫烙下的愛痕。但女仆長卻仿佛什麽也沒看到,什麽都沒發覺,跪在床前坦然為她整理睡袍,披上更厚重的衣衫。她將女主人止不住驚惶的顫抖理解為虛弱,“您的燒似乎退了,現在,是覺得冷嗎?”說著,她吩咐另外幾名女仆去重新拾掇屋內所有壁爐的火種;在此之前,因為公爵夫人實在燒得厲害,她們便將這甫一踏入便熱得令人汗水直流的房間的爐火,稍稍熄滅了幾處。

很顯然,清醒後的公爵夫人仍如以往一樣畏懼寒冷。裹在熊皮大衣裏坐著烤了會兒火,她嚴肅申明自己既不召醫生覲見也不令侍女們上報公爵的意願,要求她們將火焰燃得更旺,便又難掩倦意昏睡過去。

埃斯卡拉好床幃出來,對其餘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也不走遠,搬了把椅子落座於公爵夫人床前,打算寸步不離地守護女主人直至她醒來。

不同尋常的畏寒,白晝裏的困倦,無論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從前明亮的眼眸日漸迷離而空虛……女仆長深深害怕是自己照料不周,方才令某些奇奇怪怪的邪魅伺機侵襲了女主人本就虛弱的身體。那些東西,那些據教典而言即使是神明也無法徹底放逐的強大存在固然令她畏懼,但她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更懼怕的是被送上公爵的法庭,被關入太陽修女的廟堂:

該怎麽做呢?女仆長不安地握緊了胸前墜鏈微刻的聖母像,有了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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