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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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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王相公!”

燕京城北城通天門外,眾將單膝跪下,一起上前行禮,一眾文官則是躬身肅拜。

“各位兄弟、賢達請起!”

王松白衣寬袍,內罩軟甲,軟腳襆頭,胯下白馬,南人士子,不怒自威。

士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國為民,甘貧樂道,而不是像北宋末年士大夫們的集體淪陷那般,寡廉鮮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勢利和萎靡中斷送了“士”的精神。

滾滾長江東逝水,國破家亡,山河飄零之際,身死殉國者比比皆是,如宋元之際,明清之交,但民風之萎靡,文臣武將之寡廉嫌恥,真正懂得道義者,又有幾人?

窮不失義,故士得己焉;達不離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春秋戰國,儒家舍生取義,墨家死不旋踵,法家貴法而不貴義,道家絕仁棄義,儒墨作為顯學,士子多蹈義而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乃是士子們精神世界的具體象征。

伯夷、叔齊采薇首陽山,義不食周粟而死;屈原投汨羅江,不齒與俗、醜共伍而死;候贏助魏公子奪得兵權,義無反顧,報知遇之恩,自刎而死。人人為大義而殉道,舍生忘死,乃是個人之氣節。

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翼不可以利人,是非天下之良寶也。今用義為政於國家,人民必眾,刑政必治,社稷必安。所為貴良寶者,可以利民也,而義可以利人,故曰:義,天下之良寶也。

自春秋戰國,尤其是魏晉以後,士人趨於名和利,風骨不再高潔,忠義上更是打了大大的折扣。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寧可我負天下人;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個人自掃門前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諸般厚黑之學大行其道,中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危矣。

耶律楚才現在還沒有出生,也不知會不會出生,燕京城也沒有昆明湖,那位8第第年後於此投水而死的所謂“國學大師”,以為自己和屈原一樣是殉道而死,實則忘記了,屈原的頭上沒有辮子。

毛被捋順了,剩下的便是識時務的俊傑、良禽擇木而棲的“順民”。

也不知他太原城抗金而死的祖上,得知自己的後人為同樣淩辱中華的蠻夷小族殉葬,會不會發出一聲嘆息?

宋人以文治武,舍棄了漢人血液裏面的尚武精神,難怪會被蠻夷小族一再碾壓。

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其中射箭、駕車為軍事技能,是士人必修之技藝,但在有宋一朝,這些必須的修為,基本被拋棄了。

不要說春秋戰國是士人所遵守的大義,就連魏晉以來“多忠少義”的基本操守,也蕩然無存了。

王松此番打扮,就是要告知世人,至少是麾下眾人,真正的士人,應該是怎樣!

王松微微點了點頭,雙手虛托了一下。

“謝相公!”

眾人又是一起喊道,直起身來,站在一旁。

“罪人柴思訓,率燕京城原漢人舊吏,拜見王相公!”

看著跪拜一地的舊朝官吏,王松上前一步,面帶微笑,扶起了柴思訓。

燕京城中的女真官員,已被柴思訓盡殺,作為他投誠忠義軍的投名狀。現在他的命運已和忠義軍綁在一起,王松自然要做一番姿態,以示友好。

至於城中如何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他才懶得去管。王朝更疊,事關天下大事,權力轉移,自然是鮮血和鮮花並存了。

王松擡起頭,對著一幹歸順人等,正色道:

“諸位,你我同為華夏後裔,炎黃子孫,血濃於水。如今能幡然醒悟,陣前起義,乃是對漢人有功之人,爾等自有重用。以後當安撫百姓,造福一方,不要辜負了燕地百姓的期望!”

眾人大喜,都是上前稱諾。

王松的意思,顯然是要眾人在燕地為官,不會像趙宋皇室一樣,北官南調,形同軟禁,看來這位相公要溫和靠譜的多。

當然,也要自信、強硬的多!

眾人一起肅拜道:“多謝相公!”

翟二使了個眼色,上百位忠義軍軍官一起站了出來,在王松面前一起單膝跪地,領頭的李韜大聲喊了起來。

“相公天縱奇才,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滅齊平夏,請相公登大寶、繼任大統,順天應人,以救天下黎民,以安天下民心!”

王松微微一楞,隨即反應了過來。

看來他要稱帝的風聲,已經傳遍了軍中,軍中這些將士,個個信以為真。今天這“勸進”之事,絕不是偶然為之,而是有人蓄意籌謀。

王松上前,扶起了只剩一條胳膊的年輕人,微微嘆了口氣。

“你們,真的願意我來做這天下之主?”

年輕的李韜臉色通紅,趕緊單膝跪下,聲音洪亮,隱隱有些顫抖。

“請王相公繼任大統! ”

“請王相公繼任大統! ”

除了駐街的衛士,三軍一起跪下,長街盡是,人人肅穆。

翟二和徐慶等人都是不由自主,一起單膝跪地,異口同聲。

“請王相公即皇帝位,以慰軍心,以安天下!”

柴思訓和幾位歸順官員都是心頭巨震,他們對望一眼,馬上從後面走了出來,一起肅拜。

“王相公是我漢人的英雄,天命所歸,理應順天應人,請王相公繼皇帝位,匡正中華,以安天下民心,以救天下黎民!”

李綱和張叔夜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趙楷咬咬牙,輕輕掙脫李綱和張叔夜綿軟無力的拉拽,走上了前去。

“王相公,宋室孱弱,不能統率萬民,治國安邦,宋室天子願意禪位於王相公,以安天下百姓之心,以救天下黎民百姓!”

不管是真是假,王松也知道,這個時候,要有適當的退讓,而且要斬釘截鐵,大義凜然,做樣子做的口是心非。

“燕雲未平,南方未平,本官身卑官微,德不配位,不足以擔當一國之君。事關天下之安定,百姓之福祉,本官尚不敢稱帝,失了天下百姓之望!”

趙楷心中失望。如此一來,王松若是不發兵南下救宋,恐怕宋廷就要有滅頂之災了。

“王相公,宋室是心甘情願禪位於你,除非你自己想自行稱帝。若念舊情,請登基稱帝,以全宋室。”

王松微微點了點頭,對著所有人,虛托一下。

“諸位,南方叛賊猖獗,使宋室窘迫。本官會派大軍即刻出征,以全宋室! ”

趙楷終於安下心來,王松接下來的話語,卻像是對全體將士和在場者所說。

“各位,匈奴未滅,何談家國!待到直搗黃龍,再**封賞,與諸君痛飲!”

跪拜的眾人心頭都是一喜,王松此語,不言而喻。

“謝王相公!”

王松上馬,眾人各自紛紛上了戰馬,跟在了王松之後,精騎上千,前擁後戒,進了通天門。

沿街而進,大街兩旁全是燕京城的百姓,人山人海,萬巷皆空,人人伸長了脖子,顯然也想目睹一下這位傳說中漢人英雄的風采。

鐵騎滾滾而來,眾軍簇擁下的王松布衣儒衫,笑容滿面,百姓於敬畏之餘,全都伏地磕頭,有人大聲喊道:“王相公萬歲!”引起一片熱烈的附和聲,驚天動地,遠遠地傳了出去。

“王相公萬歲!”

張叔夜和李綱等人都是心驚肉跳。忠義軍龍精虎猛,從那些驕兵悍將的滿臉亢奮上,眾人已經明白。

忠義軍兵鋒正盛,王松如日中天,天下能執牛耳者,非王松此人莫屬。

無它,兵強馬壯,實力使然爾。

周世英也和其他燕京城的百姓一樣跪在地上,眼看著王松過來,左右騎士龍精虎猛,聲勢浩大,氣勢迫人,趕緊把頭低下,久久不敢擡起頭來。

帶到馬蹄聲過去,周圍的人群重新恢覆了熱鬧,周世英這才擦擦額上的汗水,在兒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這才是我漢人的英雄,這才是我漢人的天子!”

周世英汗流浹背,喃喃自語。

鄆王趙楷、大宋故臣張叔夜、李綱,四川吳麟,眾人跟在王松身後,目睹忠義軍兵威之盛,登上宋人朝思暮想的燕京城,人人感情覆雜,不勝唏噓。

大隊經過一座巍峨壯觀的寺廟,王松忽然停了下來。

“相公,這是燕京城有名的大寺延壽寺,莫非相公想祭拜一番?”

柴思順看王松若有所思,趕緊打馬上前,一盡地主之誼。

“祭拜?”

王松微微搖了搖頭,忽然開口。

“宣和年間,聽聞童貫收覆燕京,在此寺廟之中立“覆燕雲碑”,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此碑是否尚在?”

王松並無他意,他身後的李綱和趙楷等人,卻都是紅了臉。

誰不知道當時遼國為金兵所敗,金兵占領了燕京,童貫以百萬貫從金兵手中買得,只是燕京一座空城,奢言恢覆之功。

宣和七年,宋徽宗趙佶遵宋神宗能覆全燕之地者賞以封地、給以王爵的遺訓,下詔封童貫為廣陽郡王。

柴思訓訕訕道:“回相公,確有此事。不過燕京城戰事頻繁,此碑已然被毀,早已不知蹤跡。”

“巧言令色,賣官鬻爵者竟然能封王,立於朝堂,咄咄怪事,我大宋焉能不敗!”

岳飛臉色通紅,立刻發作了出來。

黃縱也是捋須而嘆,神色黯然。

“宋廷引狼入室,不在於取燕,而在於不能取燕。一戰而使女真知宋腐朽不堪,貪心遂起,以致兵禍連連,百姓困苦。”

王松微微點了點頭。延壽寺不僅有童貫等人的“豐功偉績”,歷史上也是靖康之恥後,宋徽宗趙佶被押北上中途被關押之地。

時移世異,如今忠義軍不僅真真切切收覆了燕地,而且還要馬上揮師西進,破了雲中,女真人的最後一塊險地。

“萬裏腥膻如許,千古英靈安在? ”

王松看了看臉上陰晴不定的趙楷,語重心長。

“鄆王,恢覆燕雲,也是神宗皇帝和道君皇帝的心願。稍後,你可以祭拜一下,以慰各位先帝的英靈。”

趙楷心中一蕩,肅拜道謝,這一次卻是真摯異常。

第5第章 人心

王松做了天下之主又如何?

一路上,岳飛腦海裏一直縈繞的都是這一句話。

如始皇之雄才大略,若文景之恭儉以待民,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恤孤獨,育群生,愛民如子,澤披天下,雖?詩?、?書?所稱,何有加焉?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覆誰之。

岳飛心裏念叨著這幾句白樂天的詩詞,心中不由得悵然若失。

均田地,抑兼並,鹽鐵酒幣歸朝,與王莽唯一的不同,王松知兵而又知民,遠非王莽的志大才疏。

“五哥,王相公真的要稱帝嗎?”

王貴和徐慶幾人跟著岳飛的身後,看到岳飛一直沈默不語,王貴開始挑起了話頭。

“是啊,南邊的宋室新皇還在。王相公如此,豈不是要另立新朝?”

徐慶也是低聲問道,臉上的神色卻有些亢奮。

“王相公……新朝……”

岳飛猛然擡起了頭,怒視著旁邊的兩位兄弟,厲聲呵斥了起來。

“難道王相公做了天下之主,你二人不服嗎?”

岳飛胸中憋著的一股怨氣,全部散發了出來。

宋皇之昏庸孱弱,王松之天縱奇才;宋皇之奸佞滿朝,王松之得道多助;宋皇之橫征暴斂,棄民如草芥,王松之廣施善政,愛民如子……

“你二人可知道,軍中的兄弟都是什麽想法?”

王松執掌牛耳,踏馬燕然,封狼居胥,對千萬的漢人百姓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王松麾下的眾將歡呼雀躍,無一人持反對態度。即便是那些軍中幕僚,也是默不作聲,顯然是默許。

更有宋室使臣上門,自動禪位。岳飛卻是知道,王松並沒有施壓過對方。

天時地利人和,只要能恢覆燕雲,南下平叛,王松這天子之位,恐怕就牢牢在握了。

“軍中上至各軍統制,下到軍士輔兵,沒有一個不願意王相公登位!”

徐慶低聲道:“我想不僅是軍中將士,即便是天下的百姓,也都希望王相公登臨大寶,執掌天下。”

自宋室南遷數年,北地百姓早已不知趙宋為何物。如今百姓只記得王松的好,軍士吃的都是王松的糧餉。這天下之主,也只能是王松。即便是宋室回來了,誰還會把它放在心上。

天子不能保境安民,反而棄民如草芥,自作孽,不可活,百姓自然也棄宋室如敝履了。

開啟民智、辦學教育、除萎靡之風、振民族尚武之血氣、驅除北虜、收覆失地,王松所做的一切,都是公心使然。

難道這真的是天意?

“準備大戰!”

岳飛沈聲道:“尤其是那些新來的火銃兵,雲中的大戰,要好好用用他們。至於長槍兵,可能要退位讓賢了!”

長槍兵和火銃兵的功能有些重疊,但火銃兵可以遠程打擊。隨著火銃兵的普及,長槍兵很快就會被淘汰,火銃兵成了步兵的主體。

就如王松取代宋室,優勝劣汰,天意如此,誰也不能阻擋。

燕京西山外官道旁的荒地上,一處墳冢前,青煙繚繞,站滿了前來祭祀的人群。

這裏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樹木成林,地勢平緩,倒是一處絕佳的墓地場所。

遠處的官道上,上百金戈鐵馬的軍士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王松靴子上都是泥巴,連小腿上也是狼藉一片,他卻不管不顧,神色肅穆,上前點燃一炷香,插好,然後向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後面的眾人跟著一起行禮。

墓碑上刻的字清晰在目:愛兒劉雲之墓。

原來這就是那位自盡而死的燕京城士子劉雲的墳冢。

黃縱,馬擴,岳飛,王彥等人一一上前,焚香鞠躬,祭祀這位性烈如火的愛國士子。

“大嫂,你生了一位好兒子!”

王松上前,向低聲抽泣的劉母勸慰道。

中年喪子,亦如白發人送黑發人,其痛必然是撕心裂肺,久難愈合。

“多虧了柴統制,要不是他,我兒連屍體也不能保全!”

劉亦軒臉色扭曲,淚水簌簌,強自壓下內心的痛苦。

“柴統制,多謝你了!”

王松的一句謝話,讓柴思訓受寵若驚,他趕緊回禮道:“劉雲之死,在下也有責任,保護不周,還請相公恕罪。”

裊裊的青煙,薄暮冥冥,墳冢周圍的短松荒草,讓王松知道,年輕一代的國家和民族意識,早不是死水微瀾,而是微波陣陣了。

至少,年輕一代中,有人為民族而隕身,有人奮起抵抗。但要喚起麻木的廣大百姓,他還要窮一生之力。

“國殘家破,山河淪陷,久居於蠻族奴役之下,他的內心不知多麽痛苦!”

王松輕聲道:“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 劉雲,汝之剛烈,愛國之情深,乃是我中華之英雄,我王松亦是不如!”

劉亦軒感激涕零,哽咽道:“能得相公一讚,小兒縱死也是無憾了!”

兒子一人之死,卻帶來了整個家族的光榮。也只能說,這是一種變相的安慰了。

“劉大官人,你若是願意,可以安排你家族子侄兩人去河北的“中華行政學堂”學習,學成之後,繼承劉雲的遺志,繼續為國家出力。”

劉亦軒和妻子相對一眼,也不顧地上的泥濘,一起跪了下來,劉父顫聲說道:

“相公大恩,小人感激涕零!”

王松輕輕點了點頭,把二人扶了起來。

馬擴輕輕搖頭,暗嘆王松的手段。

這劉亦軒也是燕京城的大戶,家族枝葉茂盛,子弟眾多。王松只用兩個小小的官位,就讓這劉氏家族心悅誠服,可謂是高明之極。

“咱們一起去,祭祀一下周炎這些被殺的年輕人!”

王松邁開腳步,向著西面的墓地走去。

“相公,昔人已逝,還是節哀順變,不要壞了心情。”

看到王松面色沈重,馬擴低聲勸道。

“節哀順變?”

王松停下了腳步,後面的岳飛、黃縱等人差點撞上。

“這些熱血男兒乃是我中國之希望,就這樣被屠殺了。你說我怎能不心痛! 無論如何努力,也挽不回來他們的性命。我真是……心痛如割啊!”

沒有任何的演戲成分,說著說著,王松的眼眶就紅了起來。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青年乃是國家的希望,這些年輕士子,也與我中國走向興盛息息相關。番賊如此屠殺我漢人俊才,其心可誅,罪不可赦!”

馬擴趕緊上前勸道:“相公,完顏撒離喝當場梟首,完顏宗弼負傷而逃,這些殺害學子的罪魁禍首,非死即傷,相公對燕京城的年輕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王松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國家和民族的希望,就在這些年輕人身上,無論如何,他們是回不來了!”

岳飛頻頻點頭,心中震撼和感動之極!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了王松的一片赤子之心。

凡江流所致,日月所照,皆為漢土。

歷朝歷代,無數帝王、梟雄,除了極少數人,大多數人都是私心公用,或為權力,或為富貴、或為個人野心,極難把百姓之生死、民族及國家之前途,置於個人私心之上。

他們愚民、弱民、疲民,可謂私心作祟到了極致。有這些人在,何談開啟民智,富民強國!

趙宋皇室,為皇室小撮人之私利,棄土拋民,奴顏婢膝,私心公用,可謂到了極致。

王松不來當這天下之主,又有何人敢如此放肆?

“馬宣讚,叫你回來,是因為你熟悉燕京地方。你協助趙鼎趙相公處理完燕京城的雜事,剩下的事情,交由趙相公處理。你還是暫駐古北口,燕雲之事一了,大軍北進,趁著冬日之前,滅了女真人的朝食!”

馬擴重重點了點頭,肅拜稱諾。

看來這一次,王松是要一鼓作氣,直搗黃龍了。

燕山府知府暫由王松的岳父趙鼎擔任,趙鼎精明強幹,又在宋朝為官多年,由他出任燕山府支

“周大官人,你在燕京城享有清譽,有沒有興趣棄商從政,造福一方百姓?”

祭拜完畢,一眾人上了官道,王松與一眾死難的燕京士子家屬告別。他拉著周世英的胳膊,輕聲問道。

周世英擡起頭來,額頭又是汗水密布。也不知為何,站在王松的身旁,他總是心裏緊張。

“相公,小人自是願意,只怕才疏學淺,誤了相公的大業。”

周世英心裏面“砰砰”直跳。他時代商賈出身,若是能改頭換面,走入政途,自然是求之不得。

“無所謂才疏學淺,只要記得“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八個字就行了。”

王松沈聲道:“昌平距離燕京城不遠,但地廣人稀,百姓生活困苦。你就做個昌平縣令,替本相公安撫黎民,宣撫教化,你看如何?”

“小人多謝相公!”

周世英就要跪下,卻被王松阻攔了下來。

“不要跪,好生做事就行,千萬別讓本官失望!”

王松鄭重叮囑,周世英耳提面命,連連點頭。

“劉亦軒,你年富力強,密雲縣的縣令,非你莫屬了! 你和周縣令一起,一東一西,做個同僚的表率。”

周世英和劉亦軒四目一對,一起上前肅拜:“多謝相公!”

“各位賢達,且聽我一言。”

王松高聲說道,竊竊私語的諸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等戰事結束,我忠義軍會在這西山建起一座忠烈祠,用來祭祀燕雲陣亡的將士。這些被殺士子的英靈,也會入忠烈祠,立碑作文,以供後人祭祀。你們這些家屬,官府自有錢糧撫恤。”

所有的人都跪了一地,一起大聲喊道:“多謝相公!”

紅日終於沖破了雲層,霞光照射於蒼茫大地,流光溢彩。霞光灑在王松的身上、臉上,讓他顯得有如神祉一般,讓周圍的人不敢仰視,呼吸都覺得緊張。

周世英再一次汗水橫流。那種天命所歸的力量,仿佛再一次重現。

岳飛也是目眩神迷,心頭巨震,王松若不來當這天下之主,天地難容。

第5第章 膽寒

“陛下,要不要現在出兵,幫女真人打敗宋軍?”

野狐嶺北的一處山坡上,十幾個鐵甲貫身的將領和衛士坐於馬上,拱衛著中間一個四旬左右的中年文士,文士貂領白衣,四方大臉,不怒自威。

文士搖了搖頭,對身邊的將領說道:“先不用著急,看看再說。”

將領下去,回歸本陣鐵騎,數萬大軍無邊無際,漫山遍野,寂靜無聲。

文士回頭看了看麾下的鐵騎,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如此虎狼之士,乘著宋金大戰,漁翁得利,恢覆大遼帝國的往日雄風,指日可待。

文士大名叫耶律大石,契丹皇族,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八世孫,也是遼國唯一的一個契丹進士。

女真人攻遼,摧枯拉朽,勢不可當,天祚帝耶律延禮流亡,耶律大石與眾大臣立秦晉王耶律淳為帝,耶律淳被殺,耶律大石立其妻薰德妃為太後,以守衛京。因勸阻天祚帝不要妄自出兵攻金,天祚帝不從,耶律大石心中不能自安,率領鐵騎二百夜逃。

靖康四年,耶律大石見女真人勢大,以青牛、白馬祭祀天地、祖宗,整頓隊伍向西進發。並於建炎四年三月建立西遼,上尊號天佑皇帝。

宋金大戰的消息傳來,按不住寂寞,妄想恢覆故國,或分一杯羹的耶律大石,也是率大軍數萬,一路東進,到了雲中地界。

“耶律斛,燕地的戰事如何,探查清楚了嗎?”

耶律斛馬上躬身道:“陛下,末將趕到居庸關,卻不能進關,所有要塞和關卡都被宋軍控制。適逢宋軍大軍出關,小人假扮成百姓打探,才知道宋軍在燕京大破女真人,殲滅和收編其眾達十餘萬。”

耶律斛的話語,引起西遼將領們的一番驚嘆,耶律大石也是心裏一驚。

“看來這女真人驕傲自大,這仗是越打越回去了。”

耶律大石搖了搖頭,笑道:“宋軍出關,必定是要東西夾擊完顏宗翰。看來咱們是適逢其會,來的正是時候。”

對於這些遼人來說,看到滅遼的女真人吃苦頭,無論如何,都是一件愜意的事情。

耶律斛點點頭道:“陛下所料不錯,如今東西兩路宋軍直奔雲中,看樣子要和完顏宗漢一決高下。”

眾人都是興奮,有將領大聲喊道:

“還是陛下高瞻遠矚,未雨綢繆,只待宋金兩國打的精疲力盡,兩敗俱傷,咱們正可以趁虛而入,坐收漁翁之利,恢覆我大遼故土!”

“耶律進說的是! 咱們坐看宋金龍虎鬥,到時候摘果子的是咱們,陛下妙計啊!”

“是是是,狗咬狗一嘴毛,咱們趁機可以收回燕雲之地,恢覆大遼也是指日可待!”

將領們群情高漲,嘰嘰喳喳,耶律大石也是心潮起伏。也許真的如像你們所說的一樣,可以從中取利,恢覆故國。

“快看,宋金雙方要交戰了!”

耶律斛的一句話,讓眾人都是停止了談論,紛紛擡起頭來,一起向兩軍交戰的陣地上看去。

山谷中間的平地之上,鼓角爭鳴,宋金雙方各自集結成陣。金方騎士步卒各數千,宋軍則大多數都是步兵,騎兵只有不到千餘。

眼看著宋金雙方在原野中對峙,步卒居多的宋軍竟然敢和數千女真騎兵野戰,耶律大石周圍的將領都是搖頭嘆息。

“平原野戰,宋軍這不是找死嗎?”

“宋軍不依靠地形和戰車,他們到底要作甚?”

“這是大宋的種家軍,這不是一沖就垮了嗎?”

大遼末年,人多勢眾的宋軍,面對慘敗於女真鐵騎的遼軍,仍然是一敗塗地,其戰力之孱弱,可見一般。

自古以來,北方王朝憑著他們摧枯拉朽的騎兵沖擊力,碾壓中原步卒,幾乎是屢試屢爽,百戰百勝。

即便是這幾年,宋軍戰力有所回升,但是和女真鐵騎野戰對抗,以大遼的這些將士看來,難有獲勝的機會。

耶律大石也是睜大了眼睛,看宋軍如何應對。

傳說中無堅不摧的忠義軍,不應該沒有還手之力吧?

“殺宋狗!”

完顏過打馬向前,女真騎兵跟在他兩旁,騎矛平舉,張弓搭箭,騎群如墻而進,馬潮洶湧,大地轟鳴,塵土飛揚,馬蹄聲驚天動地。

耶律大石和一眾西遼將領人人臉色巨變,女真鐵騎如潮而進,馬頭攢動,宋軍崩潰,只怕在旦夕之間。

“裝填彈藥!”

“開炮!”

忠義軍軍官一聲令下,炮手們面對著滾滾而來的女真鐵騎,點燃了導線。

“蓬!蓬!蓬!”

火炮轟鳴,震耳欲聾,卻是壓過了千軍萬馬的馬蹄聲隆隆。上百門火炮一起開火,驚天動地,硝煙彌漫,覆蓋了整個忠義軍的火炮陣地。

炮口火光乍現,無數鐵球呼嘯而出,撕裂空氣,在空中形成一股鐵流,劈頭蓋臉,直奔兇神惡煞的女真騎兵。

淒厲的炮彈聲傳來,讓耶律大石心頭巨震,瞳孔猛然收縮。他周圍的西遼將領個個心驚膽戰,一起伸長了脖子,向陣地上看去。

煙塵滾滾,硝煙彌漫,炮彈在女真騎陣中橫沖直撞,向前狂奔的女真騎陣一片人仰馬翻,無數人馬被砸的血肉模糊,血箭在女真騎陣中飆射,無數戰馬悲鳴著倒地翻滾,絆倒了無數的馬匹,馬上的騎士紛紛撲仆倒在塵埃裏,許多人瞬間被後面跟上的戰馬踩過,再也沒能起來。

火炮聲不斷,鐵球和霰彈呼嘯,在空中織成彈網,連綿不斷,滾滾的濃煙升起,耶律大石和周圍臉色煞白的將領們鴉雀無聲,一起緊盯著女真騎陣和宋軍炮陣,目不轉睛。

一陣風吹過,陣地上滿滿的殘肢斷體,傷者在血汙中蠕動,傷馬悲鳴翻滾,火炮聲中,女真騎士一片一片地仆倒,死傷無數,前仆後繼。

緊跟著,無數的巨彈呼嘯而來,落入女真騎陣中,引起一片劇烈的爆炸聲,火焰與濃煙並起,女真騎士紛紛被破裂的鐵片掀下馬來,滿地都是屍體和鮮血,滿地都是殘肢斷體,無主的戰馬到處都是。

像波浪遇到巖壁戛然而止,像奔跑的人猛然摔倒,兩軍相隔了大約四五百米,無論女真勇士如何勇猛,如何奮不顧身,這麽短的距離,他們卻總是沖不破。

好不容易沖出炮火封鎖的女真鐵騎,人數已經剩下了不到一半,隨著對方的小炮開始轟鳴,加上手榴彈的狂轟亂炸,無堅不摧的女真鐵騎,終於開始潰散了。

耶律大石看著遠處的戰場,宋軍的長槍兵如潮水一般,席卷了整個戰場,他癡癡而望,怔在了當場。

“陛下,這……”

眼前血肉模糊的潰退戰場,讓耶律大石麾下的將領,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其實,已經不必要再說什麽了。

連女真鐵騎也不如的西遼將士,又怎能是眼前這只虎狼之師的對手?

“大遼,別了!”

耶律大石終於長長嘆息了一聲。剛才所做的那些恢覆大遼的美夢,煙消雲散,重新浮上心頭的,則是難以控制的恐懼。

每到中華危難時刻,總有英雄豪傑挺身而出,這一次輪到的,卻是忠義軍的魁首王松。

可以預見的是,一個強大無比的中原王朝,即將建立。

光覆大遼,成了水中月,鏡中花,一個永遠的美夢。

“陛下,真的就此離去嗎?”

旁邊還有將領心有不甘,想要等待宋金最後的決戰。

“女真人要完了,塞外的部落,西域諸國,都要臣服於強大的宋人。”

耶律大石如癡如醉,喃喃自語。

下一刻,他忽然臉色一板,聲音也猛然大了起來。

“傳下軍令,全軍立刻西撤,不要鬧出動靜,一直往西,直到出了西域!”

身邊的將領狐疑道:“陛下,難道咱們真要退出西域?回鶻各部,還等著咱們去為他們討回河西之地。”

“別做夢了! 不要說河西之地,就是西域,宋軍恐怕也會發兵收覆。”

耶律大石面色凝重,剛才的鎮定自若和雄心萬丈,此刻都是蕩然無存。

“宋軍兵鋒正盛,天下沒有一國可與之抗衡,女真人必將大敗,甚至亡國。咱們還是早些離開,以免於宋軍發生沖突。”

耶律大石幽幽嘆道:“我西遼剛剛建國,兵力孱弱,百廢待興,這個時候,還是暫避宋人鋒芒,以免影響恢覆大計。至於將來如何,誰又知曉。”

耶律大石面色黯然,打馬離開,一眾西遼將領隨後,萬千鐵騎,悄然離去,毫不停留,走得幹幹凈凈,只留下空蕩蕩的山野,以及風中搖曳的黃草。

“那些個番子走了?”

山坡處,種冽拿著千裏鏡張望,顯然是明知故問。

“回將軍,番子有五六萬之眾,全都是騎兵,沒有看到他們的旗子,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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