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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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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紹興元年9月秋日,燕京城外,高粱河邊。

一條白線從北方的地平線上升起,隨即白線變成了白幕,緊跟著覆蓋了整個原野,人頭攢動,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轉眼間,白色已經漫過了燕京城的東城墻,在忠義軍正北方向兩裏處,緩緩停了下來。

五萬馬軍,馬頭攢動,女真騎兵頭戴圓盔,鐵甲遮住全身,罩在外面的白色戎袍左衽。而在這些騎兵中間,還有一部騎士鐵甲外部罩著羊皮等物,臉膛黑紅,看似乃是北方草原上的游牧部落。

五萬馬軍後面,跟著兩萬多漢兒步卒。看來大多數的金人步卒,都待在了燕京城裏,用來扼守城池。

人數十萬以上,只怕大金國一半以上的精銳,都集結於燕京城內外了。

燕京城墻上的金兵,朝著北面的方向,發出了雷鳴般的喊叫聲,顯然是為北城大營金軍的到來喝彩。

隨即北城門緩緩打開,一隊金兵步卒,源源不斷地從城裏魚貫而出,緊跟在金兵的大陣之後而來,很快加入步兵大陣。

十萬大軍,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原野,陣容之浩大,刀槍如林,黑壓壓蔓延出去,不知多遠。

岳飛鼻子裏面冷哼了一聲,大聲喊道:“傳令三軍,準備應戰!”

要想破燕京城,就得先擊潰眼前的金兵大陣。

宋軍的盾牌豎起,長槍如林而立;炮手們站在火炮前,凝神以待;騎兵們則是抽出了長刀、挺起了騎矛,蓄勢待發。

“劉公,此戰關乎我華夏命運,右翼就拜托你了!”

岳飛鄭重交代,劉子羽也是正色肅拜道:“下關絕不負大帥所托!”

他能文能武,戰場決斷更是一流,由他遮護大軍的右翼,岳飛也是賦予重托。

“趙元龍指揮前軍,徐慶護住左翼,趙元虎、岳翻護住大軍後翼,翟二帶領馬軍,張學智指揮炮軍,朱天……調遣火銃軍。”

岳飛大聲道:“王貴坐鎮中軍,本帥居中調遣。各營各司其事,準備應敵!”

中軍的令旗揮下,傳令兵縱馬在列陣中縱橫馳騁,嘴裏大聲喊著:“準備應戰!”

秋高氣爽,秋意蕭殺,世間萬物由盛而衰,盛開到雕零,正是慷慨悲歌,風蕭水寒之際。

宋軍大陣的最前方,正是炮營的前軍,整整3第第多門大炮,虎視眈眈,對準了前方。

而在炮營的後面,則是第一次正式投入北方戰場的一萬肅然而立的火銃兵,陣容肅穆,刀砍斧削,直面對面的金兵大陣。

自火銃兵在河西牛刀小試以來,大規模的使用線列射擊,燕京城下還是第一次。

岳飛看了看自己腳下,剛剛長出的麥苗,被踐踏的擡不起頭來。田野間的野草很少,看來農夫耕作的甚是仔細,只是戰士們這一踐踏,明年的糧食不知道又要減產多少。

擡起頭來,眼光掃過眼前金人的大陣,再看向巍峨高聳的燕京城墻,岳飛的目光又恢覆了陰冷。

先恢覆了中華故地,納其於中華治下,然後再來說民生多艱。

燕京城墻上,時立愛拿著千裏鏡向宋軍大陣張望,大陣中間無數小陣,刀砍斧削,軍容之肅穆浩大,秋日之下,猶如銅墻鐵壁一般。

良久,時立愛才放下手裏的千裏鏡,臉色蒼白,嘴裏喃喃自語。

“宋軍如此精銳,此戰恐怕是兇多吉少!”

“竟然有如此精銳的宋軍,恐怕衛霍手下之虎賁也不過如此!”

柴思訓也是心頭黯然,舉起千裏鏡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也難怪岳父如此失態。放眼望去,城外的宋軍大陣確實駭人,絕不是往昔腐朽不堪的大宋禁軍,而是實實在在的漢軍精銳。

不要說時立愛,連他自己也是心頭拔涼,如墜冰窟。看來這一次,必須要好好打算一番了。

城墻上的金兵們人人面色鐵青,他們伸長了脖子,看著遠處的大陣,城墻上數萬之眾,一時寂靜無聲。

城墻上的金軍將士,有和忠義軍打過仗的,此番看到眼前的宋軍大陣,也是暗暗心驚。大多數沒有和忠義軍交過手的,也被對方的大陣所震撼,人人都是緊閉上了嘴巴。

“一堆土雞瓦犬,樣子貨,只要我大金國的鐵騎一沖,還不是屁滾尿流,跑得比兔子還快!”

城墻之上,完顏撒離喝大聲喊了起來。

宋軍雖然氣勢淩人,他也是忐忑不安,但不能在面上表露出來,更要鼓舞城頭將士的士氣,不能被宋軍壓制。

果然,完顏撒離喝的話語,讓城墻上的金兵將士們個個輕松了起來。

大金國軍威盛於海內,女真鐵騎無堅不摧,第7個女真騎士就可以擊潰第第第第宋軍,又何懼眼前的烏合之眾?

金兵大陣中,可是有足足五萬女真鐵騎,足可以縱橫天下,何況是眼前的區區幾萬宋軍?

金人大纛之下,完顏宗弼看著遠處的宋軍大陣,面色平靜,心裏卻暗暗吃驚。

那些宋軍的火銃兵刺刀雪亮,人人精悍,擡頭挺胸,讓他莫名有些不安。

這些家夥讓人不寒而栗,手裏的東西,絕不是個好玩意。王松這廝,總能搞出這些奇技淫巧,偏偏讓人膽戰心驚。

眼睛轉到一旁滿不在乎的韃靼騎兵身上,完顏宗弼立刻有了主意。

“忽裏貴人,脫裏貴人,王松說過,他的忠義軍天下無敵,今日一見,果然是兵強馬壯,名不虛傳呀!”

完顏宗弼嘖嘖稱讚,對身旁的忽裏和另一個韃靼部落貴人脫裏說道。

“一群樣子貨而已! 不是我吹,只要我部勇士出馬,保管這些南人屁滾尿流!”

忽裏剛說完,旁邊的脫裏立刻冷笑了起來。

“忽裏,就你部落那些慫貨,搶劫一下商隊還可以,恐怕經不起南人的刀槍。你還是算了吧。”

脫裏的冷言冷語,讓忽裏立刻暴跳如雷,戳指怒罵了起來。

“脫裏,你他尼昂的放狗屁!有本事和老子比試一下,看看誰才是草原上的勇士!”

“來就來,你當老子不敢!”

身為草原上有名的好勇鬥狠之徒,脫裏毫不示弱,怒目相向。

“二位貴人,二位勇士,聽我一言。”

完顏宗弼趕緊阻止了兩人。這是兩軍對壘,不是逞強好勝的私人打擂臺,一切都要以軍令而行。

“忽裏貴人,麻煩你帶本部沖擊一下宋軍的正面,脫裏貴人,麻煩你帶人沖擊宋軍的右翼,搶到的東西都是你們自己的,同時也看看,誰才是草原上的第一勇士。”

早就聽說宋軍的火炮厲害。讓這兩個二楞子先上去試探一下,同時也消耗一下宋軍的火力。

忽裏和脫裏各自冷視對方一眼,均是不屑的哼了一聲,各自打馬走開。

“翟二哥,番子那麽多騎兵,咱們只有一萬,好像有些少啊!”

忠義軍大陣中,騎兵側翼,鄭雄看著天際處密密麻麻的女真騎兵,心裏一陣發緊。

“鄭兄弟,這才過癮! 可惜相公不在,否則王鐵槍出馬,這些烏合之眾還不被嚇的屁滾尿流!”

“翟二哥,王相公不在,說明他對此戰是穩操勝券!”

譚雄不知什麽時候湊了上來,面容興奮。

“你們想想,王相公是什麽身份,番子的皇帝都沒來,憑什麽要王相公出馬? 那些個番子騎兵看著嚇人,一陣火炮,一通手榴彈,還不是鬼哭狼嚎,一擊即潰!”

鄭雄點點頭,興奮道:“王相公要是當了皇帝,兄弟們的士氣還會高些,殺敵也會更賣命。可惜他一直不肯,讓人心急啊!”

“不要心急,等恢覆了燕雲十六州,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翟二終於開口,條理清晰,和他莽撞的外表格格不入。

“王相公喜歡“宋”這個名字,那以前是趙宋,以後就是王宋,和王相公的名字一樣。你們說,怎麽樣?”

“好好好! 就是王宋!”

“二哥說的不錯! 不過新朝新氣象,恐怕到時候,會是新朝了!”

鄭雄擺擺手,聲音不自覺大了起來。

“新朝舊朝都沒有關系,只要王相公坐了皇帝,新舊都沒有區別!”

眾將都是紛紛點頭,人人紅了臉色。

看到軍中的將士紛紛看過來,翟二趕緊“噓”了一句,眾將噤聲,各歸其位。

火銃兵大陣中,魏勝和朱甚站在隊伍當中,毗鄰而立,人人都是情緒激昂,心跳加速。

“朱甚,你怕嗎?”

魏勝舔了舔舌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激動和焦躁。

“有一點。你呢,你怕不怕?”

朱甚也是心裏發慌,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

兩個十幾歲的少年,經歷十幾萬人的大戰,難免心頭突突。

“有些怕,不過不礙事。等一會開戰了,咱們兩個比試一下,看誰殺的番子多!”

朱甚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教官們說過,這火銃以集中火力才能殺傷,這又怎麽去比試殺敵數量。

不過,心裏這麽想,朱甚嘴上還是痛快答應下來。

“好,到時候咱們就比比!”

“朱甚,朱叔父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一定高興的不得了!”

魏勝的話,讓朱甚心頭一陣恍然。

父親最終沒有去東京城,他還是留在淮水之側,選擇了躬耕田園,一人獨釣的農夫生涯。

“父親一定會為我的現在感到高興!”

朱甚說出這句話,如釋重負。他終於戰勝了心魔,可以和過去告別了。

這是王宋的時代,趙宋已是過眼煙雲,一去不覆返了。

魏勝點了點頭,眼光瞥了一眼前方的董中華,低聲道:“朱甚,你看到沒有,董中華身子在發抖,原來他也是害怕。”

朱甚收拾一下心情,仔細看了片刻,微微搖了搖頭。

“董中華不是害怕發抖,他是在流淚,可能是有感而發吧。”

魏勝不由得一楞,定睛看去。

“中華,你怎麽了,快把眼淚擦了!”

無意中瞥了一眼,看到董中華淚流不止,徐大牛心中疑惑,趕緊低聲勸慰道。

“大牛,沒什麽,我只是想起了我父親。他要是在天有靈,應該可以看到我忠義軍將士恢覆燕雲的情景。”

徐大牛心頭恍然,雙目一紅,也是差點掉下淚來。

自己的父親不也是戰死沙場,自己心裏也不是這樣希望的嗎?

他們這些烈士遺孤,接過了父輩手中的旗幟,來到這燕雲十六州,中華故地,不就是要恢覆中華嗎?

還有什麽,可以比此刻,更讓人熱淚盈眶?

第3第章 井蛙

看到對面宋軍大陣中鐵甲貫身的忠義軍將士,韃靼部落中的貴人們,個個紅了眼睛,人人鼓噪不安。

在他們眼中,這些宋軍身上的鎧甲和裝備,都應該是他們的,而宋軍在他們眼中,只不過是可以肆意殺戮的獵物而已。

把這些鐵甲和兵器搶過來,還不是縱橫大漠,所向披靡,綠洲、女人、牛羊,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至於宋軍的火炮和火銃,被他們選擇性和無意識地忽略了。

“部落的勇士們,跟我一起殺宋狗,搶到的所有東西,都是自己的!”

忽裏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大聲喊了起來。

“勇士們,千萬別丟臉,也讓脫裏那小子看看,誰才是草原上真正的勇士!”

“殺宋狗! 殺宋狗!”

周圍的草原勇士們揮舞著長刀,狂呼亂叫,一起吶喊了起來。

“殺!”

忽裏揮舞著長刀,一馬當先,緩緩奔了出去。無數部落勇士尾隨而出,怪嘯連連,如潮水般湧向前來。

那邊的脫裏,也是一番雞慷慨激昂的演講之後,率部下縱橫馳騁,直奔宋軍的右翼而去。

塵土飛揚,兩路騎兵大軍馬蹄聲隆隆,馬上的韃靼勇士狂風暴雨般卷向宋軍大陣。

完顏宗弼緊盯著前面的宋軍大隊。他倒要看看,在萬餘鐵蹄的碾壓之下,宋軍這一次能搞出什麽花樣。

“元帥,這是金人的藩兵,應該是塞外的韃靼各部!”

趙元龍以前當過綠林,對三山五岳的人氏所知甚多,一眼就看出了前面金人騎兵的來歷。

忽裏帶著本部的3第第第多騎兵,5第第騎士一排,整整六排,形成一條條移動的馬墻,緩緩向前潮水般逼來。

他們也早知道忠義軍火炮的厲害,所以隊伍拉得很散,分布的很開。

“塞外藩兵?”

岳飛眉頭一皺,這顯然是金人的試探,一旦火力太猛,可別把金人的騎兵大隊,尤其是作為主力的女真鐵騎給驚跑了。

即便是死傷慘重,也要盡可能地殺傷對方,讓對方元氣大傷。

不過,戰場之上,你死我活,由不得他猶豫。

“開炮!”

目測呼嘯而來的金人騎士已經進入了兩裏的範圍,張學智匆匆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大聲吶喊了起來。

這樣大規模的野戰,他也是第一次參加,惴惴不安之餘,也是凝神以待。

“蓬! 蓬! 蓬!”

旗官手中的紅旗重重落下,地面猛然一震,第第第門9斤重炮一起開火,響聲震耳欲聾,火光乍現,硝煙滾滾升起,第第第顆九斤重的實心鐵球撕裂空氣,呼嘯而出,織起一片鐵流,直向奔騰而來的金人騎士迎頭砸去。

鐵球飛入馬群之中,所到之處一片人仰馬翻,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之聲此起彼伏,中者無不筋折骨斷、血肉橫飛。鐵球在地上縱橫彈跳,砸出一條條血徑,沿途一片狼藉。

“蓬! 蓬! 蓬!”

火炮聲震耳欲聾,又是第第第門7斤重炮一起開火,尾隨著9斤的鐵彈肆意飛舞,助紂為虐,四處殺傷人馬,收割性命,鐵彈所到之處,金人的騎士一片片栽下馬來,煙塵滾滾,鬼哭狼嚎。

“宋軍的火炮,怎會如此嚇人?”

金俊才看著前方的血肉模糊,眼睛睜大,心裏一股寒意升起。

視線之中,戰馬在忠義軍陣前百米左右不斷摔倒,不斷前進,便如巨浪碰上了巖壁,一波一波,卻悻悻而回,怎麽也沖不過去。

“這得賠進去多少人馬?”

金俊才和周圍的藩兵一樣,人人面色蒼白,便如發呆了一樣。

早就聽說過忠義軍軍紀森嚴,火器犀利,士兵樂於犧牲,不懼生死。

今日一見,火器何止犀利,簡直是要人老命,斷子絕孫。

炮聲隆隆,人仰馬翻,煙塵四起,眼看著周圍不斷有勇士被打下馬來,瞬間沒有了性命,忽裏膽戰心驚,不由自主放慢了馬速。他緊緊地躲在馬脖子後面,不知不覺,已經進入了宋軍大陣前一裏的範圍。

重炮的破壞力雖大,中者血肉模糊,非死即傷,但殺傷力實在有限,第第第門重炮打了兩輪,4第第顆炮彈打出去,死傷者也不過三四百人。

眼看著金兵的戰馬滾滾奔騰而來,馬上的騎士面色猙獰,馬蹄聲隆隆,猶如天崩地裂一般,許多炮手面色巨變,動作也有了慌亂。

張學智也是手心潮濕,額頭冒汗,眼看著,對面的韃靼騎兵,已經進入了一裏的範圍。

“都他尼昂的給老子穩住!”

眼看著旁邊的炮手身子發抖,張學智立刻就是一腳,厲聲呵斥,聲嘶力竭。

“臨陣脫逃,殺無赦!”

張學智臉色板起,眼神猙獰。

“換霰彈!”

炮手們定下心來,一門門佛朗機火炮很快裝填裝填好了藥包和子銃,炮口幽幽,直直對準了前方。

“開炮!”

炮手們迫不及待,紛紛點燃了上面的導線。

“蓬!蓬! 蓬!”

令人心驚肉跳的火炮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卻不是實心鐵球,而是第第第門弗朗機炮打出的霰彈,鐵丸淩空飛舞,一下子覆蓋了陣前寬約一裏的範圍。

前方幾排的藩兵騎士,快速奔跑中倒下一片,塵土飛揚中,人的慘叫聲和馬匹的悲鳴聲瞬間響成了一片。

佛朗機炮連打了三輪,中間又打出兩輪實心鐵彈的重炮。鮮血飆射,倒地慘叫者不絕於耳,前面三排的藩兵騎士死傷過半。

塵土飛揚中,還是有不少騎兵躍過了火炮線,揮舞著馬刀和騎矛,惡狠狠就要與宋軍大陣短兵相接,許多騎士角弓齊發,箭如雨下,射在宋軍前排的刀盾手盾牌之上,“邦邦”作響,更有不少刀盾手和長槍兵慘叫著紛紛倒地,哀鳴一片。

“開炮!”

張學智都忘了藏拙,大聲吶喊,指揮著滿頭大汗的佛郎機炮手們進行射擊。

“蓬! 蓬! 蓬!”

火炮聲接二連三,硝煙籠罩了整個炮兵陣地,宋軍的炮彈連續不絕,不要錢一樣,傾瀉向前,砸向越來越近的藩兵騎士。

尖利的火炮聲刺耳,藩兵騎士們勇猛的身影越來越稀疏,等到兩軍接陣,藩兵騎士已經是十不存三。

藩兵橫沖直撞,先後撞入宋軍大陣,一些宋軍被撞飛出去,一些被藩兵的騎矛刺翻,被砍倒者不絕。宋軍毫不退縮,無數的長槍猛刺,馬上的藩兵騎士,一個個被刺下馬來,很快就成了冰涼的屍體。

完顏宗弼在陣中看的清楚,心頭寒意頓生。宋軍訓練有素,輕生赴死,傷亡遠遠小於金兵,這樣打下去,豈不是要拼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不過,宋軍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無堅不摧,傷亡不小,這也給了他信心和勇氣。

他相信,他一定有辦法,可以擊潰眼前的這支忠義軍大陣。

岳飛臉上肌肉微微抽動。這便是血淋淋的戰爭,鐵與血,生與死,決定的,卻是雙方民族的未來。

宋軍大陣右翼前的田野上,鮮血匯聚成了溪流,人馬的屍體積起了幾座小山,到處都是在血汙裏面呻吟慘叫的傷兵,無主的戰馬散落的到處都是,遍地都是殘肢斷體,人馬的內臟器官,處處都是殷紅,刺目異常。

一陣風吹來,嗆人的硝煙味和濃厚的血腥味隨風飄蕩,讓人直欲作嘔。

“脫陣!”

脫裏一馬當先,向側翼游離,後面膽戰心驚的藩兵騎士紛紛跟上,完全沒有了沖陣時的勇氣。

“蓬!蓬!蓬!”

宋軍的火炮如影隨形,殘餘不到第第第第人的脫裏餘部,在後撤途中不斷有騎士落馬,他們只顧打馬,直到躲在了兩裏以外,才驚魂未定地重新集結。

藩兵騎士們人人面色蒼白,很多藩兵勇士,已經喪失了繼續進攻的勇氣。

脫裏也是恍恍惚惚,欲哭無淚。

短短片刻,數千人的部落勇士,剩下了不到一半,以至於他都懷疑,他是不是做了一場噩夢。

他要是回去了,該怎樣向本部落的人交代?他父親的尊長之位恐怕也要被人代替,家裏的資產和奴隸也要被人肆意分割。

宋軍的正面陣地上,忽裏部也是死傷慘重,不知能剩下多少人,脫裏卻沒有一點興奮的情緒,反而生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在今日的戰場上,他二人都是失敗者,唯一獲勝的一方,乃是宋軍。

一切的一切,都是宋軍的炮火太兇殘、太猛烈、太慘無人道!

先是實心鐵球,然後是霰彈鐵丸,最後還是無窮無盡的鐵彈,無休無止。

宋軍傷亡的只不過千人左右,他卻是損失了幾千人,部落的勇士盡喪其手。

五千勇士,在對方的炮火攻擊之下,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半數。

“傳令下去,火炮停止轟擊,讓騎兵沖一下!”

張學智還要再讓火炮轟擊。軍中的軍令下達,緊跟著無數的騎兵向前而去。

“兄弟們,殺金賊!”

翟二臉紅脖子粗,揮舞著長刀,一馬當先,向前而去。

軍中的騎士趕緊跟上。主將雖然極其悍勇,但大家也都知道這翟二和王松的關系,這種正面的廝殺,可千萬不能讓他有什麽閃失。

“殺金賊!”

五千宋軍騎士,跟在翟二的身後,集結成陣,越來越快,直奔藩兵騎陣。

“勇士們,和南人拼了!”

“和宋狗拼了!”

眼看著宋軍騎兵滾滾而來,忽裏硬著頭皮,和脫裏一起,率領著餘部沖了上去。

翟二指揮著忠義軍騎兵大陣,很快就和忽裏和脫裏的殘部對撞在一起。

雙方的瞬間碰撞,無數人就跌下馬來,士兵的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傷者的呻吟聲,滿地的屍體和鮮血,滿地的傷者……

簡單粗暴的一次沖陣,宋軍損失了幾數百騎,忽裏和脫裏兩部,各自只剩下了千騎左右。

對撞之中,宋軍精良的鎧甲護具,草原勇士在防護措施上明顯落於下風,讓人馬都處於絕對優勢一方的宋軍,占盡了便宜。

這便是文明和科技的力量,不關勇氣,不在軍心,只在文明的先進和落後。

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簡單粗暴,直接有效,生命在血淋淋的正面沖殺之下,廉價的不值一提。

第3第章 超於時代

軍旗烈烈,反覆的沖陣,騎兵數量急劇減少的雙方,都是退回了本陣。

滿地的鮮血,地面上一片狼藉,刀槍劍戟、羽箭旗幟、人馬屍體、殘肢斷腿、人體器官,無主的戰馬、痛苦呻吟的傷兵……

令旗擺動,鼓聲密集,宋軍騎兵撤後,右翼和前軍步卒一起向前,隨著整齊的步伐,長盾如墻,刀槍如林,緩緩而來。

脫裏和忽裏率殘餘騎士緩緩向兩旁掠去,給兩軍大陣直面的機會。

“宋狗這是要做什麽?”

金兵大陣中響起一陣噓聲,金兵將領們都是有些發懵。

難道說,這些沒馬的宋軍步卒,他們真的這麽有信心,能對付自己無堅不摧的騎兵嗎?

完顏宗弼也是臉色鐵青。區區宋軍步卒,又沒有重炮,僅憑一些小炮,就想沖自己的大陣,實在是太過目中無人。

“步卒出擊,騎兵跟上!”

“金將軍,帶你的部下,和步卒沖一下宋軍大陣!”

完顏宗弼微微皺眉,對一旁的金俊才說道。

弄不清宋軍步卒的真正實力,完顏宗弼還是決定,讓步卒先接站,弄清對方的虛實。

“豬狗不如的畜生!”

金俊才心裏面怒罵著,面上卻是恭恭敬敬。

“謹遵殿下軍命!”

完顏宗弼聽他說話軟綿無力,不由得憎惡地轉過頭去。

剛才讓兩個藩兵前去沖陣,他看得清清楚楚,只要能沖過宋軍的火炮,大破對方必不在話下。

而在沖擊的路途當中,必然要死不少人,就讓漢兒和藩兵這些炮灰去做就好了。

要是僅靠女真騎兵,只怕早就拼光了。

“騎兵沖擊宋軍後軍,讓其顧頭顧不了尾,全趕到河裏去!”

完顏宗弼聲音狠厲,眼神裏面終於多了幾絲猙獰。

悠揚的號角聲響起,一隊萬人金兵步卒走出陣來,他們拉長隊形,盾牌齊舉,刀槍如林,無邊無際,慢慢向前而來。

看他們前進,竟然步點統一,很有些忠義軍進軍的樣子。看來歷年的戰爭下來,雙方對各自,都沒有少下功夫。

而在金兵步卒的身後,無數的女真騎兵散了開來,他們跟在步卒之後,馬頭攢動,如墻而進。

而另外大批的女真騎兵,則是縱馬揚鞭,激起煙塵無數,向宋軍的後軍迤邐而去。無數的步卒跟在他們後面,看來是要兩面夾擊,包圍宋軍。

“看來女真人是孤註一擲,要沖陣了!”

岳飛臉色凝重,這才是真正的大戰,考驗他和部下的機會來了。

僅僅只有片刻功夫,金兵已經包圍了南北東三面。只剩下一個西面,不到五裏處,就是眾人皆知的高粱河。

圍三闕一,岳飛不由的冷笑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

蠻夷小族,豈知中華文化之深奧? 本就沒有全殲對方的能力,又故弄玄虛,如此一來,豈不是讓忠義軍背水一戰,鬥志反而更加堅定。

“傳令全軍,準備迎戰!”

岳飛軍令下達,忠義軍大陣全都動了起來,騎士在陣中縱馬奔馳,令旗頻頻揮動,全軍如臨大敵。

“穩住! 穩住!”

“騎兵護住後軍,全軍準備應戰!”

正面大陣,金兵如山如海,一望無垠,許多宋兵的臉上都變了顏色,軍官們的大喊聲也跟著紛紛響起。

“所有人,檢查火銃!”

“裝填彈藥!”

看著金兵潮水一般向前湧來,軍官們面色凝重,紛紛大聲喊叫。

“先用實心彈,然後換霰彈,進入三百步再射!”

張學智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剛才一戰,金人的騎士吃了大虧,如今金人步卒在前,盾牌和戰車在前,隊形拉的又疏松,明顯是有了教訓。

步兵行軍緩慢,即便是3第第步的距離,也足夠炮手們打出4-5炮。實心球摧毀戰車和盾牌有些左右,用霰彈,正可以覆蓋陣前,進行大規模的殺傷。

不過,要想擊潰對方,大規模殺傷對方,還得靠火銃兵的正面射殺。

朱甚手持火銃,心臟狂跳,眼睛掃向了忠義軍大陣的右翼和後軍,所有的將士都是凝神以待,等待和對方的搏殺。

再看看周圍的火銃兵同袍,個個面色嚴肅,粗重的呼吸急促,他甚至可以看見許多人額頭的汗水,有些人的手指都在顫抖。

這一戰,能戰勝對面的女真人嗎?

明天太陽升起時,不知還有多少人活著?

“一個個都穩住了! 番子也是人,經不起幾輪火銃!”

“手抖什麽,按照平時訓練的來就行!”

“殺光了番子,體體面面回去見父母!”

大陣中,軍官們神色凝重,大喊聲此起彼伏,那些個面色緊張的年輕士兵們,大都安靜了下來。

“兄弟們,跟我一起喊!”

有軍官大聲怒吼了起來。

“殺虜!”

火銃兵們部分人,一起大聲吶喊了起來。

“殺虜!”

軍官再次大喊了起來。

“殺虜!”

火銃兵們大聲吶喊,朱甚也不由自主,跟著大聲吶喊了起來。

“殺虜! 殺虜! 殺虜!”

巨大的怒吼聲,不僅讓遠處的金兵們心裏發虛,也讓岳飛暗暗點頭。

軍心可用!

而這中間,大量有講武堂經歷的中低層軍官,起到了定海神針的作用。有了他們,基層士兵的作戰素質、紀律維持都有了可靠的保證。

這也是忠義軍能夠戰無不勝的保證。

“開炮!”

眼看對方步兵進入了一裏的範圍,隨著傳令官手中的紅旗揮下,軍官們的喊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蓬!蓬!蓬!”

忠義軍前軍、右翼、後軍,3翼火炮齊發,陣中硝煙彌漫,3第第顆實心鐵球,向著三個方向,呼嘯而去。

緊跟著,第二輪的火炮又是一輪重炮齊發,又是3第第顆實心鐵球,尾隨著第一次的炮擊而去。

金兵步卒大陣,前排的許多盾牌和戰車被打的粉碎,木屑紛飛,射入旁邊許多金兵的身上,引起一片鬼哭狼嚎。

第二輪的實心鐵球,則是紛紛飛入了金兵的隊列之中。鐵球橫沖直撞之下,接連砸砸傷數人,到處都是慘叫之聲。

朱甚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金兵被打的小腿斷掉,血如泉湧,倒在地上嚎叫,卻沒有任何人上來幫忙。另外一顆實心鐵球砸入一名金兵的胸部,那人胸甲破裂,前胸深深凹了進去,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

如此近的距離,鐵球所到之處,血肉橫飛,筋折骨斷。不過金人軍法嚴苛,沒有鳴金收兵的號令,金兵們都不敢後退,紛紛硬著頭皮,嚎叫著向前奔來。

金兵將領們更是提刀躲在金軍人群之中,滿面怒容,大聲吶喊,催著金兵向前。

忠義軍換上了霰彈,進行射擊。炮火轟鳴聲中,硝煙彌漫開來,金兵冒著巨大的傷亡,依然向前而來。

金俊才心驚膽戰,即便高麗藩兵躲在人群最後,他也是頭皮發麻,心中惴惴不安。眼看著前面的漢軍死傷無數,死傷之狀慘不忍睹,他戰戰兢兢,行走的愈發緩慢。

一波又一波的炮彈打來,對方的彈藥似乎無窮無盡,金兵步卒死傷累累,前進的道路上到處都是鮮血和屍體,憑著一陣的閉眼猛沖,他們終於沖進了宋軍大陣前百步的範圍。

“準備!”

眼看正面的金兵已經進入了百步範圍,軍官們大聲吶喊,走到了火炮陣地前面的火銃兵紛紛停下。

忠義軍的火炮,雖然對金兵步卒形成了巨大的殺傷,但由於已經打了五六輪,也要適當的休息一下,畢竟後面還有大戰。

“平槍!”

隨著軍官們的大聲吶喊,所有的火銃兵舉起了手中的火銃,他們三個方陣,每個方陣6第第多人一排,整整5排,整整齊齊,火銃齊舉,喵準了前方。

火銃大陣的對面,無數的金兵步卒終於沖破了宋軍的火炮射擊範圍,損失慘重的金軍弓手們也已經紛紛張弓搭箭在手,準備隨時射擊。

完顏宗弼在中軍之中看得仔細,眼看步兵就要進入宋軍的陣地,和對方進行搏殺,後面的騎士已經開始緩緩加速,準備借著步兵和宋軍絞殺之時,沖破對方的前軍。

“第一排,瞄準,射擊!”

眼看著對面金兵已經進入了5第步的範圍,軍官的大吼聲頓時響起。第一排的兩千火銃兵一起扣動了扳機。

一堵白色的煙墻升起,清脆的火銃聲不絕,第一排的上百金人步卒,基本上被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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