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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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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此之時,天運循環,中原氣盛,億兆之中,當降生聖人,驅除胡虜,恢覆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

熙州知州衙門後堂,熙河經略使劉錫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報紙。

陽光從外面斜射進來,照在青磚地面上,堂中一片溫暖。秋日的陽光溫暖卻不明媚,含蓄而不外綻,讓人心曠神怡,卻不會自我沈醉。

“如黨項、蕃族,雖非華夏族類,然同生天地之間,有能知中華禮義,願為臣民者,與中華之人撫養無異。故茲告諭,想宜知悉。”

良久,他嘆了一口氣,放下了報紙,嘴裏面喃喃說道:“想不到這麽快,忠義軍就要對夏人用兵了!”

自從耀州一戰大敗而歸後,他便變得郁郁寡歡,心神不定起來。

環慶路經略使趙哲被殺,涇原路經略使曲端含冤而死,秦鳳路經略使孫偓郁郁不安,自己則遭受冷落。

而自己和曲端曾經的下屬吳玠,則是成為了陜西諸路都統制,一夜之間,成了自己的上司。

“歸我者永安於中華,背我者自竄於塞外。蓋我中國之民,天必命我中國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

第第出頭,長相俊朗,劉錫最小的弟弟劉銳也是拿著報紙,看得仔細,讀的也是朗朗上口。

事實上,後堂裏只有他兄弟二人,其餘軍士都是在外面遠遠的警戒和守候,一般人也很難進來。

“大哥,看樣子王松真的要對夏人用兵了。難道說,他真的有這麽強的兵力?”

劉銳搖搖頭,臉上都是驚詫之色,跟著又繼續看了下去。

短短數年時間,忠義軍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已經發展成了一支舉足輕重的隊伍,即便是和朝廷比,也是不可同日而語。

對此,劉錫可是最有發言權的。

耀州一戰,五路西軍功敗垂成,血流成河,伏屍百裏。誰知忠義軍接管了戰場,一番苦戰,金人損兵折將,損失了六七萬精兵不說,就連女真戰神完顏婁室也是殞命沙場。

往日縱橫無敵的女真鐵騎,竟然敵不過步兵占多數的忠義軍,其強悍的戰力自然不可與宋軍同日而語。

“九哥曾回信言,忠義軍訓練之法皆是別出心裁,士兵作戰悍不畏死,火器更是犀利無比!”

劉銳向往地說道:“九哥在信上說,王松愛兵如子,禦兵極嚴,所到之處,秋毫無犯,盡得古之名將精髓。”

劉銳口中的九哥就是忠義軍中的一軍統帥劉锜,也是此次出征西夏的主帥。

聽到劉銳誇獎自己的九哥,劉錫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劉锜離開時,兄弟二人爭吵的一幕又浮現在了眼前。

“左一句九哥,右一句九哥,以後再也不要提他!”

劉錫黑著臉說道:“出去了好幾年,自己的渾家和兒子也不回來看看,哪有點為人夫為人父的樣子!”

劉銳悄悄吐了吐舌頭,隨即輕聲問道:“大哥,聽說朝廷要你率部去荊湖,對付楊太的賊軍,是也不是?”

胡廣的楊太越鬧越大,已經占領了荊湖南路,荊湖北路也占了大部。大宋朝廷損兵折將,湖廣宣撫司李綱部一潰千裏,朝廷大軍損失慘重。

想不到為了對付賊軍,朝廷把念頭都想到了陜西殘餘西軍的頭上,看來確實是焦頭難額,無暇顧及了。

朝廷這樣做,陜西是不打算要了。一旦西夏趁機來攻,陜西留下的這些黎民百姓又該如何?

他們這些陜西子弟,一旦到了南方,水土不服,再被人左右掣肘,到時候能不能再回到陜西故土,尤未可知。

況且,楊幺部是那麽好對付的嗎?

劉錫苦笑了一聲,問道:“十一哥,如今朝廷的糧餉時斷時續,帳下軍士已經是怨言四起。若是咱們不去,糧餉斷絕,軍心遲早會散。若是咱們去了,西夏趁虛而入,百姓受苦,咱們又如何心安?”

劉銳點頭道:“大哥說的是,此事當慎重考慮!”

其實有什麽考慮的,事實擺在眼前,帶兵南下,陜西一片空虛,帶兵留下,糧餉斷絕,只能自力更生,遲早也會被打回原形。

“不如給九哥寫封信,讓他來接手熙河!”

劉銳小心翼翼地說道:“反正忠義軍已經控制了大半個陜西……”

“休要提他!”

劉銳話音未落,劉錫臉色已經沈了下來。

他剛要發火,門“咣當”一聲被推開,只見平素冷靜的十弟劉釗拿著一封書信,頭上都是汗珠,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大哥,這是給你的書信,是九哥派人送來的,送信的衛士就在外面!”

劉釗一身讀書人打扮,身材也顯得比較單薄,看樣子倒像是個文弱書生。

“有什麽高興的,他為何不自己親自回來,送什麽信!”

劉釗話音剛落,劉錫就黑著一張臉,訓起了自己的弟弟。

嘴裏雖然這樣說著,劉錫還是一把奪過十弟手中的信,拆開信仔細讀了起來。

半晌,他才把信放到書案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哥,你這是如何了,莫非九哥出了什麽岔子?”

劉銳和劉釗見大哥漠然不語,以為劉锜出了什麽事情,趕緊問道。

“他能有什麽事情。”

劉錫搖了搖頭,指著桌上的書信道:“你們看看,別出聲就是!”

兄弟二人疑惑不解,劉釗拿起書信,和弟弟一起看了起來。

“大哥,這是忠義軍王松給你的信!”

劉銳忍不住叫了起來。

“你吼什麽吼,說了讓你們別出聲!”

劉錫低聲呵斥道:“若是讓別有用心的人聽到了,難免就是破家之災!”

劉銳趕緊連連點頭,隨即又仔細看起來。

在這陜西之地,以今日之局面,誰又能動得了他們兄弟分毫。

“想不到九哥跟著王松短短幾年,就已經是征夏的大帥了!”

劉銳驚異道:“王松如此看得起九哥,可算是遂了他平生之志了!”

“這有什麽奇怪的!”

劉釗搖搖頭,悵然道:“在我西軍之中,九哥無論是文韜武略,還是他個人的志向,都是百裏挑一。王相公如此看重九哥,可謂是慧眼識才,這才是做大事的梟雄!”

“十哥,你有什麽看法?”

劉錫看下了自己的十弟劉釗。自己和二弟夫常年在外打仗,後方及家裏的一切都是由十弟劉釗打理。十弟心思縝密,做事井井有條,所以他想從十弟這裏找到答案。

畢竟,這是決定一家老小命運的大事。

“聽說當年府州一戰,忠義軍近兩萬人馬,最後戰至只剩數百人,重創女真最精銳的婁室軍,而無一後退投降者。”

劉釗沈聲道:“大哥,王相公在其治下設官府,均田地、抑兼並、興修道路水利、勸課農桑、冶鐵開礦、興商貿、辦學堂,此乃王霸之業。更兼其軍威之盛,甲於天下。孰強孰弱,一目了然。至於如何選,就看大哥的了。”

他說的孰強孰弱,自然是與大宋朝廷相比。雖然他沒有明說,劉錫也是心知肚明,低頭陷入了沈思。

“大哥,你還猶豫什麽!”

四弟劉銳卻是個急性子,生怕自己大哥選錯路,嘴裏的話連珠炮般爆了出來。

“大宋朝廷如今偏安江南一隅,不要說恢覆北地,自己能不能扛過去,還是未知之數。滿朝士大夫,寡廉鮮恥之徒比比皆是。就說那趙佶,弄得大宋幾近亡國,百姓苦不堪言,這樣的皇帝,這樣的朝廷,還有什麽可以追隨的!”

這樣的朝廷,還有什麽可以追隨的?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的是,劉家能夠得到什麽?

大宋朝廷已經是冬日夕照,茍延殘喘,忠義軍則是如夏日朝陽,光芒萬丈,連金人都不敢攖其鋒芒,何況偏安一隅的趙宋。

劉家早已今非昔比。大宋朝廷南遷,困於盜賊四起,農民軍坐大,陜西的這些殘兵敗將哪裏還放在心上!

“劉氏一門,滿門忠烈,若能一致對外,共襄義舉,護佑鄉梓,封狼居胥,勒馬燕然,揚我中華之威,還我華夏千年之太平……劉氏一門名垂青史,一世富貴,福祚綿延……”

劉錫又拿起來信,看了一會,這才站了起來,在大堂裏慢慢踱來踱去。

過了半晌,他忽然停了下來,眼神堅定,仿佛已經下定了決心。

“良禽擇木而息,賢臣擇主而事。都是我煌煌華夏之人,算不上欺師滅祖, 認賊作父!。”

他低聲道:“我意已決,投靠王相公,協助九哥平定西夏。十哥,十一哥,你們以為如何?”

他是一家之主,他如此說,兩個弟弟估計也不會說什麽。劉錫這樣問,也只是給自己堅定信心而已。

劉銳欣喜道:“大哥,我們都相信你。投了王松,就不用到南方去,背井離鄉。”

“十一哥,你不要以後嘴裏左一個王松右一個王松,要稱呼王相公才是,要註意禮數!”

劉銳臉上一紅,連連點頭。如今投了王松,兄弟們能團聚,既保護了地方百姓,又全了兄弟之義,著實讓他心裏高興。

劉釗皺起了眉頭,隨即道:“大哥,我們兩個自然聽你的。只是這軍中的將士,你還得想法安撫一下。有些人當年和九哥鬧得不痛快,九哥也是因為他們才出走。這些事情,大哥還是要妥善安置。”

一旦投了忠義軍,盡管有劉锜照顧,也就看別人的臉色做事。軍中的這些驕兵悍將,個個桀驁不馴,視軍紀為無物,不好好叮囑,早晚會出大事。

劉錫也是皺起了眉頭,點頭道:“這是自然,我這就去派人找軍中的將領,和他們說一下此事。”

軍中將士千千萬萬,各色人等,全都要安撫好了,否則軍心不穩,難免出大事。

軍士過來,輕聲道:“相公,軍中將士多人,現在在大堂等候,說是有事要稟告相公。”

兄弟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看到劉錫進了大堂,將領們跪了一地,領頭的大聲喊道:“相公,求求你,兄弟們不想南下討什麽賊子。大夥都走了,這裏的百姓可怎麽辦啊?”

劉錫心中一寬,上前道:“各位兄弟快起來,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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