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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高麗重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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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朝起,朝鮮半島從分裂趨向統一,新羅統一半島,與唐朝交好,仰慕唐文化,曾大量派遣留學生到唐朝學習,並引進禮樂制度加以效仿。

高麗王朝建立後,因為地緣的關系,長期受制於遼。但內心始終承認宋朝正朔,不斷派遣使者如宋。面對遼國的威脅,宋朝和高麗之間國家層面的聯系日益緊密,“宋風”也在高麗王朝內部大為普及,蔚然成風。

宋神宗熙寧9年,高麗派遣重臣使宋貢獻方物,宋朝禮待有加,派高官出城迎接,並將高麗使臣舍館題名為“小中華之館”。高麗和宋朝書同文,尊中華禮制,小中華實至名歸。

北宋時期,統治朝鮮半島的高麗王朝,一貫與宋朝交往良好,關系密切,但這一切到了金人滅遼、南下侵宋,便戛然而止。

靖康二年,金朝遣使來高麗,懾於金人強大的軍事實力,高麗重臣金富軾撰?誓表?,向金朝效忠。

而在金人包圍汴梁城前,宋朝派使臣來高麗,要求假道入金,高麗王朝拒絕了宋朝的要求。

宋朝和高麗間的兩國貿易,起初是由雙方官府通過朝貢和特賜的方式進行,太多,只是有利可圖,民間貿易也就不可避免地變得頻繁起來。

每逢春末夏初,山東、兩浙、福建沿海的港口、 尤其是明州岸邊, 便擠滿了由高麗來的船只。

夏日炎炎,膠西灣港口,一艘高麗的商船靠岸,一個高大的黑臉老者,在幾名剽悍的隨從保護下,踏上了膠西岸邊結實的土地。

金富軾,這位年過五旬的高麗重臣,高麗國內的儒學大家,此刻正一身漢服,滿腹狐疑、好奇地註視著渡口周圍的一切。

膠西灣裏停滿了大大小小的商船,從商人們交談的語言可以發現,大多數商船都是來自本國和日本,當然也有海外蕃國。

港口巡邏的戰船船舷上,一門門黑黝黝的火炮赫然在目,令人觸目驚心。金富軾暗想,這恐怕就是宋人的火炮了。

不管是船上的,還是岸上的士卒,擡頭挺胸,黝黑健壯,滿面風霜,顯然都是久經沙場的虎狼之士。

金富軾不由得呆了半晌。高麗要有這樣的精銳之師,必能對抗金人,不致仰人鼻息,奴顏婢膝。

蕃長司的蕃長金有成帶著本國商人上來,恭恭敬敬地肅拜。

“小人金有成見過相公。”

宋朝將在中華的外國僑民聚居區稱為“蕃坊”,主要位於港口附近的城市。蕃坊中設有蕃長,其辦事機構稱作蕃長司。

蕃長司的蕃長由大宋朝廷在僑居的蕃商中挑選,宋朝官府授予其一定的官銜。比如這金有成就被授予“中朗將”之職。

蕃長的職責,是“管勾蕃坊公事,專切招邀蕃商入貢”,即協助宋朝官府具體管理本國僑民社區的具體事務,並替市舶司招徠更多的本國商人前來貿易。若是有本國商人在大宋境內違犯了宋朝的法律,蕃長還應及時向地方政府奏報。

金富軾轉回視線,點了點頭,沈聲道:“金蕃長,無需多禮,咱們找個僻靜處詳談!”

金有成心知肚明。若是被金人的細作發現,金人猜疑生事,怕是和高麗又起爭端。

“金蕃長,照你這麽說來,這大宋境內,王松現在是一家獨大,可以和番子分庭抗禮了?”

蕃長司後院的一處密室,炭火熊熊,溫暖如春,金富軾喝了一杯茶,沈聲問道。

“忠義軍兵鋒正盛,幾番大戰,女真人死傷慘重。以小人看來,若是王松集中全力,番子恐怕很難取勝!”

“如此看來,王松和女真人恐怕有一場國戰,西夏也會蠢蠢欲動!”

金富軾面色凝重,壓低了聲音。

“宋廷情形如何,是否還有翻身的可能?”

“絕無可能!”

金有成搖搖頭,目光中露出一絲輕蔑之色。

“老公相,江南盜匪四起,光是一個荊湖的楊幺,已經令大宋朝廷疲於應付,更不用說其它的反抗勢力。宋廷能茍安江南,已是大幸。北上自然是無從談起。”

金富軾沈思了半晌,開口道:“金蕃長,如今兩河的情形如何?”

“老公相,所有的調查都在此。”

金有成從旁邊的墻壁暗格裏拿出一疊紙張,放在了案幾上。

金富軾仔細看了一會,擡起頭道:

“照這紙上記載,這王松練兵,可謂是天下無敵了。”

金有成點頭道:“老公相所言甚是。大宋禁軍雖腐爛不堪,但王松部下忠義軍卻是輕生赴死。府州一戰,全軍萬餘,戰死至止剩6第第餘人,無一降者。其之壯烈、其之慘烈、其之輕生赴死,小人每每憶之,猶覺毛發聳然,三嘆而不能食!”

“如此編練士卒之法,確實罕見。如此雄壯之士,也只有中華才有。”

金富軾搖頭嘆息,許久才道:“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這王松倒是位軍伍大家,頗有戰國名士之遺風。天朝上國,禮儀之邦,英雄輩出,人物風流,又豈是我區區高麗所比。”

他翻開案幾上的紙張,還有報紙的剪切,繼續看了下去。

“老公相,你為何沈思不語?”

迎著金有成的目光,金富軾指著面前的紙張,緩緩道:“王松除了在兩河編練軍士,且還興修水利、勸課農桑、興業墾田、抑兼並、治貪墨,此舉與藩鎮無異。若是如此,這大宋恐怕要又折於武夫之手了!”

金有成點頭道:“老公相,宋太祖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社稷也不過取於孤兒寡母之手。王松即便奪了趙宋江山,只要他尊禮樂文章,承中華文明,便是中華正朔,又與我高麗何幹?”

他俯下身子,輕聲道:“金老公相,難道你撰《入金起居表》、《誓表》,誓要效忠北虜,真的心甘情願?”

金富軾皺眉道:“女真虎狼之邦,不懂禮義廉恥,專橫暴虐。那些大遼漢臣又在中間煽風點火,以致宋人有滅國之憂,切膚之痛。此乃國仇,不共戴天,不是宋死,就是金亡。我高麗只能在其中隨波逐流。至於向北虜稱臣,實乃情非得已。難道說,非要到北虜入侵,才臣服事之!”

金有成也是搖頭。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高麗彈丸小國,自然要權衡利弊,利我唯上。

遼國末年,金盛遼衰,高麗調整對遼外交,廢年號改甲子,在高麗行用了第第第餘年的遼正朔被廢止,宣告了遼、高朝貢體系的終結。

事實上,歷史上金滅北宋以後,高麗馬上奉金朝為正朔,宋人借道高麗伐金,也被高麗王王楷拒絕。

“金蕃長,這些詩詞都是王松所作?”

面對金富軾的目瞪口呆,金有成點點頭,微笑道:“詩詞歌賦,可知作者之胸襟、志向,從而判斷對方的人品以及喜好。”

他指著前面的那首?破陣子?道:“老公相,此乃王松朝堂之上七步成詩,可謂驚天地泣鬼神。醉裏挑燈看劍,可見此人豪邁不羈,乃慷慨悲歌之士。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此句卻是長風萬裏、馬踏燕然、酒徒蕭索。其人志在千裏,卻又看透世間萬物,豁達瀟灑。比起蘇東坡來,亦不遑多讓。”

金富軾點點頭,低頭看了下去。首首都是直入心肺、意境深遠、流傳千古的佳作。看到最後,他已然是悵然若失。

“金蕃長,王松之妻乃是大宋官家的柔福公主,身旁女子有福建的黃馨和解州的趙若瀾兩位。”

金富軾沈思道:“我朝拒絕宋人借道伐金,恐怕王松會遷怒於我朝。觀其詩詞,鑒其所行,王松此人乃是中華百年難出的英雄。金人必敗,且會破國傷民,到時候,我朝何去何從,恐怕得提前布局,未雨綢繆! ”

金有成低聲道:“這也是小人想要老公相前來大宋的原因。老公相可以去河北之地,見一下王松,聽其言、觀其行,也好早做準備。”

金富軾眉頭緊皺。國內紛爭不斷,國外又是虎狼環伺。“事大”結果如何,如今還未所知。

“那王松兵力如何?”

迎著金富軾的話,金有成低聲道:“兩河與故遼之邊境,忠義軍已經有十餘萬之眾,而後方的輸送依然是源源不斷。忠義軍敢在邊塞駐軍,可見其部伍之精銳,不怵女真人。或許冬春之際,金人和忠義軍必有一場國戰。誰輸誰贏,指日可待!”

“十餘萬精銳,足可吞並天下。老夫正要親自去河北,面見王松。”

金富軾沈思道:“凡事都要未雨綢繆,這一把,咱們就壓在王松的身上! ”

金有成暗暗詫異。原以為是自己苦口婆心,打動了金富軾來宋地。現在看來,高麗出使宋地,接洽宣撫司,乃是高麗朝廷所為了。

要是能借助王松之力,報仇雪恨,滅了高麗王朝,重新恢覆新羅皇室,也能對得起列祖列宗。

“老公相,我等新羅皇室後裔,世世不忘王建滅我新羅之奇恥大辱、國恨家仇。即便要事君主,也該是中華而非高麗王氏。借助中華之力,只要你登高一呼……”

“無需多言!”

金富軾打斷了金有成的話,正色道:

“如今你我都為高麗臣子,當忠君愛國,忠孝節義。自唐滅百濟、高句麗、在新羅設立雞林州都督府、以新羅王為世襲之“雞林州都督”,新羅滅國已近第第第年,覆國從何談起。老夫勸你早早斷了此念,否則就是身死族滅,人頭滾滾。老夫不想看到這種結局!”

金有成眼睛一轉,低聲道:“老公相,剛才你問王松妻室,可是心有所觸?”

金富軾僅僅盯著金有成看了一會,直到他眼睛不敢對看,垂了下去。

“宋人借道伐金,被我朝拒絕。老夫想,或以和親聯姻之法,以撫王松雷霆之怒。只可惜老夫來的匆忙,沒有在高麗選出幾名女子! 真是……”

看到金富軾懊惱的樣子,金有成笑道:“老公相,你可忘了,您的那位侄女正在此處?”

金富軾一楞,隨即笑道:“老夫如何忘了此事。”

有此女在宋地,也許可以和王松聯姻,以彰顯高麗的誠意。

即便不能聯姻,也可向王松彰顯善意,以圖後事。

第8第章 新羅皇室

夜色深沈,板橋鎮西街的一處宅院,在那內室裏面,紅燭高照,熱氣彌漫,半人高的浴桶內,一個女孩正泡在水中,閉目養神,神情甚是愜意。

從露出水中的肌膚上看,女孩皮膚白裏透紅,青絲如雲,晶瑩的鵝蛋臉,鼻子**,紅唇微張,誘人之極。

“小娘子,聽說金老相公來了大宋,你怎麽一點也不擔心?”

看著猶自在浴桶裏面“享受”人生的自家主人,站在浴桶邊的婢女心裏暗暗感慨。自家主人心真大,自小就驕縱跋扈,看來是被家裏給慣壞了。

自家婢女的小心翼翼,讓女孩睜開了眼睛,容顏雖是稚嫩,但眼中的不屑之色卻是一閃而過。

“來了又怎樣,我就不信,伯父還能把我捆回去!”

她清脆的聲音裏面,充滿了不滿。

“早給他們說了,我不同意這門婚事,他們非要讓我往火坑裏跳。他們要敢動粗的,我就到時候往海裏面一跳,或者咬舌自盡,看誰敢強迫於我!”

自家主子的話,讓婢女不由得目瞪口呆。金小娘子驕縱跋扈、性格剛烈,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將來什麽樣的人家,才敢娶她進門?

不過,小娘子雖被慣壞,但心裏還是善良,不然也不會對她這下人這麽好。

“就鄭家衙內那下流坯子,尖嘴猴腮,賊眉鼠眼,整日裏就知道飛鷹走馬、眠花宿柳。就憑他,還想娶小娘子你,真是癩蛤蟆吃天鵝肉,膽大不要臉!”

“喜兒,你這話說的不錯!”

女孩一邊享受著熱水澡的舒服,一邊臉上笑容滿面。

“你放心,將來咱們回去了,我會一力承擔,不會把你卷進來。”

稍許,女孩從桶裏面站了起來,挎著一雙潔白結實的長腿,出了浴桶。

即便是同樣身為女人,喜兒也不禁為主人奪人魂魄的曼妙身姿心動不已。

盈盈一握的筆挺山丘,平坦光滑的小腹,渾圓**的翹臀,玉柱子般修長的雙腿,青絲如瀑布般垂下,肌膚白裏透紅,誘人之極。

“金小娘子,你真美! 也不知什麽樣的男子才能配上你?”

喜兒由衷讚嘆道:“或許只有宋人裏的俊俏郎君,有宋玉、潘安那樣的相貌,才能做你的入幕之賓。”

“潘安、宋玉,手無縛雞之力,只是長的俊俏的樣子貨而已!”

金敦秀擦幹了身子,一邊穿衣服一邊道:“我喜歡的男子,要武可沖鋒陷陣、金戈鐵馬,文能安邦治國、滿腹經綸。可不能是個繡花枕頭的窩囊廢!”

喜兒笑道:“照這樣說來,就是李太白、蘇東坡也入不了你的眼了!”

“那倒是!”

金敦秀穿好衣服,一邊梳著頭發一邊道:“李太白、蘇東坡文名過剩,卻不如衛青方、霍去病勒馬燕然、封狼居胥。一望無垠的大漠、夕陽之下的黃沙、鐵騎縱橫,馬鳴風蕭蕭,家國情懷的男子,那才是真正的英雄!”

“左不成右不成,金國的那些太子、貴人們如何? ”

喜兒沈吟道:“聽說他們一個個都驍勇善戰,攻城略地,戰無不勝,大宋和西夏都毫無還手之力。從他們裏面,總可以選出你中意的人了吧!?”

“別提那些殺人如麻,人面獸心的怪物!”

金敦秀皺起了眉頭,目光裏面全是憎惡之情。

“哪些家夥,勇則勇矣,只是一個個殘忍弒殺,青面獠牙的,想起來就惡心!”

喜兒搖搖頭,無奈道:“金小娘子,看來除了李太白、蘇東坡不行,其他更是沒有你中意的人兒。你的眼光可真高啊!”

“李太白,蘇東坡都入不了你的眼,那麽王松如何啊?”

金富軾的聲音在房門口響起,直嚇的屋中的主仆二人心驚肉跳。

喜兒趕緊上前打開了房門,在門口一邊跪下,金富軾在金有成的陪同下,邁步走了進來。

“太公還請恕罪!”

喜兒在門口磕頭,臉上的神色驚慌失措,身體也在瑟瑟發抖。

“秀兒見過伯父!”

金敦秀施了一禮,昂起頭道:“伯父,都是秀兒的不是,不關喜兒的事,你饒了她吧!”

金富軾擺擺手,喜兒趕緊退了出去。

“秀兒,讓你嫁與王松,你覺得如何?”

“伯父說的可是真的?”

金敦秀睜大了一雙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金富軾,半天沒緩過神來。

伯父讓她嫁於王松,而且以和親的方式。難道說,高麗王朝真的要仰王松的鼻息?

她震驚之餘,不由得陷入了沈思。

雖然到了宋境僅僅一月,雖然這裏還是偽齊的地盤,可是王松的大名,她是一點也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熟悉。

什麽“王鐵槍”、“賽霸王”,什麽七步成詩、名滿天下,什麽大破金人、公主垂涎……,她都是耳熟能詳,除了民間百姓的競相傳頌,也有報紙上不遺餘力的吹噓。

具體如何,還是要眼見為實。她一直待在這海邊商鎮,對於中原大地的事情,始終是雲山霧繞,中間隔了層紗。

“伯父克日就要北上,出使宣撫司。你要是願意,可以跟伯父一起,要是不願意,就留在這裏,等伯父回來時,一同回高麗。”

金富軾話音剛落,金敦秀已經同意,迫不及待。

“伯父,我願意跟你北上! ”

若是王松真的如報紙上的一樣,她願意屈身下嫁,做妾也不惜。中華文明之地,英雄輩出,豈是高麗彈丸之地可以比擬。

和親之事,勢在必行。新羅王室,一門四學士、高官厚祿,生長於這樣的政治家族,女子存在的價值,不為了政治,還能為什麽?

“高麗王下臣子,平章事、司空金富軾,代小侄金敦秀,密州膠西灣蕃長司蕃長金有成,等一種高麗臣子,見過王相公!”

船流如織的運河,熱鬧整齊的渡口,良好的水利措施,寬闊平整的官道,一望無垠的田野。

雄壯高聳的城墻,優美的建築,幹凈寬大的街道,熱情洋溢、幹凈爽朗的百姓,林立如雲的商鋪,琳瑯滿目的日用物品。

良好的治安,令人嘆為觀止的城市建設,人口眾多,熙熙攘攘,繁華熱鬧處更是摩肩接踵。宮殿、廟宇、樓塔、古跡,寧靜與熱鬧、古老與時興,大名府城充分體現了它的魅力。

金富軾心裏面暗暗慶幸。本以為此次奉高麗王之命出使宋地、拜訪王松無關緊要,現在看來,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王松,果然如報紙上一樣,天下梟雄,非等閑之輩。這一次,果然沒有白來!

金敦秀也是擡起頭來,睜大了一雙烏黑的眼睛,好奇的看著上面坐著的王松。

“金相公一路舟車勞頓,大家不用客氣,坐下說話吧!”

王松已經了解了眼前這位高麗重臣的底細,心裏盤算著該如何應付。

兩人雖然官階大概相同,但卻是有天壤之別。王松手下十幾萬大軍,足可以縱橫疆場,開疆裂土。中華之地大物博,物產豐富,也非小小的彈丸之地高地可比。

“多謝王相公!”

王松已經註意到了金富軾旁邊的年輕女子。身材高挑,一雙長腿引人入目,皮膚白裏透紅,頭發又黑又密,明眸善睞,明艷動人,果然是百裏挑一的高麗美人。

眼前的這位高麗重臣金富軾,尊崇儒家、主張事大,乃是高麗國內“華風派”(漢學派)的代表人物,與高麗國內另外以妙清和尚、大才子鄭知常為首的、主張獨立的“國風派”(民族派)格格不入。

此時,高麗王朝的統治,頗有些後世大明王朝的特點,那就是北京和南京各有一套執政班底。

高麗王朝國都在開京,有一套文武官員的執政班底。除此之外,在西京(平壤)安置文武官員,設置統治機構“分司”並設禦史分臺加以監視。西京作為堪與國都開京相匹敵的重鎮而為高麗王朝歷代所重視。

靖康元年,高麗王王楷拉攏外祖父李資謙的心腹拓俊京清除了李資謙及其黨羽;翌年又借巡游西京之際,借助西京兩班與僧侶之力又除去了拓俊京,終於掌握了高麗國內的大權。

以妙清、鄭知常為首的西京兩班屬於強硬派,反對“事大”,主張獨立自主,恢覆朝鮮和周圍大國的平等關系,並提議國都遷往距離金、高邊境線更近的西京,被以“事大”為國策的金富軾一派阻撓。

“金相公一門四學士,可直追我大宋蘇門三學士之軼事。令尊和賢仲季都曾出使過我大宋,也算是故友了。大家請用茶,不要客氣。”

王松的謙謙之語,讓金富軾一行人都是頻頻點頭。中華果然是禮儀之邦,不像在那金人,就連說話,也沒半分情趣和禮儀。

“王相公,聽說你武功蓋世,可否演練一番,讓在下見見你的本事?”

金敦秀卻猛然擡起頭來,大聲說道。

王松一怔,想不到這高麗少女這樣直接。他還沒有說話,旁邊的金富軾大聲說道:

“秀兒,不得造次! ”

他恭恭敬敬地肅拜道:“王相公休要見怪,小侄自小被寵壞了,不懂禮數,相公莫怪!”

金敦秀卻是不依不饒,冷冷道:

“王相公,莫不是你只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了?”

楊再興大怒,指著金敦秀喝道:“你這女子好生大膽! 我家相公乃萬人敵,連女真第一勇士完顏婁室都敗在他的手上,如何成了繡花枕頭! 你再胡言亂語,吃我一刀!”

馬擴也不悅道:“金相公,管好你的侄兒! 王相公與女真人大小戰數十場,哪一次不是沖鋒陷陣,一馬當先,死在他槍下的番賊何止百千。不信你可以問女真人去!”

金富軾暗暗叫苦,跟要上前,誰知金敦秀細眉一挑,轉換了話題。

“王相公,是我的不是,和我伯父無關。武藝的事就算了,就麻煩你賦詩一首,讓在下看看你的七步成詩,是真有其事,還是浪得虛名?”

楊再興想要上前,趕金敦秀出去,對方卻是個楚楚可憐的女孩,不知該如何下手。

金敦秀昂起一張臉來,挑釁似地看著坐在上面的王松,仿佛在等候他的回應。

“還是個孩子,莫要計較。”

王松阻止了旁邊欲言又止的馬擴,笑道: “不但是個孩子,還桀驁不馴,行為粗魯。”

第8第章 天命所歸

“王松,休要小看人,我已經第6歲了,不是孩子!”

金敦秀的聲音又高高地響起。

金富軾上前把侄女拉了回來,向王松致歉,王松擺了擺手。

“如此也好,我就當堂賦詩一首,好讓你以後,休要小覷了我中華俊才!”

王松喝完一杯茶,低頭沈思起來。

滿大堂的人都是靜悄悄的,不發一句言語,等候他的反應。

只是片刻,王松就擡起頭來,攤開紙筆,在桌上寫了起來。

寫完,他把筆往桌上一扔,自嘲道:

“這首?醜奴兒?,算是在下的一點小小感悟,貽笑大方,莫要見怪!”

眾人上前觀看,只見上面寫著: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堂中諸人,除了金敦秀以外,大多都是人生經歷豐富,歷經浮沈坎坷之人,看了都不覺心中一動,似是撓到了癢處。

馬擴想起自己年少時,風華正茂,樂觀自信。金人南下,他卻報國無門,被女真人抓獲,屢屢險死於女真人刀下。

想起其中的艱難困苦、九死一生,他不由得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楊再興心頭癢癢,只是大聲叫好,卻說不出其它稱讚的話語來。

金敦秀傻傻看著王松,一時呆在了當場。

“好! 相公一語道破人生百態,歲月浮沈,可謂天縱之才,老夫佩服之至!”

金富軾不禁大聲讚了一句。果然是七步成詩的鬼才,也只有中華之地,才有這樣的錦繡人物。

“金相公到我兩河之地,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了。”

王松暗暗思量。高麗使臣寧可舍宋室而到河北,顯然是看清了宋室的孱弱,而選擇了自己,“事大”之策,果然一脈相承。

果然,金富軾點了點頭,繼續了下去。

“王相公,高麗和大宋書同文,都尊中華禮制,實乃兄弟之邦。金人暴虐,威嚇脅迫,高麗是以不得已而事金。大宋兩次要借道伐金,我王怕引起女真人猜疑,不得已拒之。如此做法,也是想要無使小國結怨於金。還望相公見諒。”

“見諒?”

馬擴冷冷道:“我朝前者派使請援,高麗不能從;又欲假道入金,又不從。自念我朝自唐以來,與高麗結好,蒙恩至厚,而竟不從命,其如信義何?”

馬擴的驟然發難,讓金富軾心頭一顫。他擡起頭來,驚恐地看著馬擴,同時把臉轉向了面無表情的王松。

“高麗之地,本中華之孤竹國也。周代封於箕子,漢世分為三郡,晉氏亦統遼東。隋氏三伐高句麗、唐太宗亦數次征伐,卻不能竟。而使此冠帶之境,為蠻貊之鄉!

唐高宗屢次大戰,先後出兵5第餘萬,征戰十幾載,終於平定高麗,並置安東都護府於西京,督兵兩萬駐守。

唐滅、五代十國,群雄逐鹿中原,遂使高麗王氏興起。中華再無東進恢覆之力。”

王松緩緩而道,語氣溫和,卻讓金富軾心驚肉跳。下面的金有成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遼東本我國之地,西京亦名長安城,乃是漢朝時所設之樂浪郡。本是我中華之地,卻遭到高麗占據,豈不謬哉?”

唐初,朝鮮半島處於高句麗、百濟、新羅三國爭霸的“前三國時代”,國力最強大的高句麗聯合百濟攻打新羅,新羅節節敗退,形勢危急,有亡國之憂。

新羅危難之時,大唐援手,與新羅聯手,先滅百濟,後滅高句麗,使新羅轉危為安,無數大唐男兒把自己的生命和鮮血留在了朝鮮這片土地上。

然而,高句麗前腳剛被滅,新羅後腳就進攻大唐控制下的百濟和高句麗故地,並且趁著唐朝與吐蕃大戰,難以兼顧朝鮮局勢,最終從唐朝手中奪取了整個朝鮮半島,活脫脫一個白眼狼。

“只是,我中華仁義之源,自會捐棄前嫌,重現兩國友好,結成兄弟之邦。”

王松反應之快,讓金富軾等人一時摸不著頭腦。

“王相公,若是你願和高麗結成兄弟之邦,老夫願意回國,在我高麗王面前促成此事。”

王松點點頭,朗聲道:

“高麗和宋朝書同文,同尊中華禮制,若能聯手,對付金人,當是兩國百姓之福。”

中華歷史上曾數次有機會收覆朝鮮,最後卻都因為中華內亂而功敗垂成。王松自然希望在自己手裏,能夠收回朝鮮半島,一勞永逸,達萬世之制。

“中華與高麗同文同種,女真人狼子野心,人面獸心,又豈有泱泱大國之風。高麗雖然臣服金人,也只是時勢使然。還望相公見諒。”

金富軾的回答,又惹來了馬擴的一聲冷笑。

“健康元年,金人南下侵宋,迫使大宋人賠償大量珍寶,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高麗王王楷即派遣鄭應文、李侯如金稱臣,送上誓表,得到了你們朝思暮想的保州之地。是也不是?”

馬擴話音剛落,李若虛又接上了話頭。

“金相公,昔日高麗通過向遼人稱臣,獲得了鴨綠江東數百裏地。今日高麗又通過向金人稱臣,得到了保州之地。可謂是收獲頗豐,實乃智者所為,在下佩服。”

宋人咄咄逼人,金富軾連連作揖,卻惹得堂中的金敦秀面紅耳赤,瞪起了一雙眼睛。

“王相公,我等千裏迢迢,踏海而來,卻遭受如此的羞辱,這難道就是大宋禮儀之邦的待客之道嗎?堂堂宣撫司的相公,坐擁北地,卻在這裏斤斤計較,為難弱鄰。王松,你德不配位,名不副實,我實在是高看了你!”

金富軾苦笑一聲,阻止了義憤填膺的侄女,沈聲道:

“王相公,漢之於匈奴、唐之於突厥、或與之稱臣、或下嫁公主、凡可以和親者、無不為之。以大宋之泱泱大國,與契丹疊為伯叔兄弟,世世和通。以天子之尊無敵於天下,而與蠻胡之國屈而事之者,乃所謂聖人權以濟道保全國家之良策也。高麗彈丸小國,地狹且窄。女真人兵強馬壯,鐵騎縱橫天下,高麗只能“以小事大”。不得已而為之,望相公明鑒。”

他微微吐了口悶氣,臉色凝重,繼續說道:

“第第多年前,高麗軍與女真人在曷懶甸交手,一觸即潰,七萬人被擊殺或俘虜,血流成河,屍骨累累。高麗只能向女真講和,丟土割地,受盡屈辱。”

金富軾擡起頭來,肅拜道:

“相公,金人之兵鋒正盛,大宋亦是步步後退,更別提高麗彈丸之地,相公體諒才是。”

金富軾老奸巨猾,言辭間更是滴水不漏,也難怪他能作為三朝元老,高麗王朝政壇的不倒翁了。

“金相公,此間爭執,暫且放下。”

王松擺擺手道:“我軍欲北上伐金。我意借道高麗,從高麗國內出兵,度過鴨綠江,陸海兩面夾擊,你看此計是否可行?”

“王相公,此計雖好,老夫卻是拿不了主意,需要回國得到高麗王的準允。”

金富軾苦笑道:“高麗國內,各派勢力傾軋,尤其是妙清等人,時常勸高麗王遷都西京,伺機西進伐金。老夫即便勸得了王上,恐怕也堵不住主戰派的悠悠之口。”

王搖搖頭,沈聲道:“金相公,一旦金人戰敗,退往高麗半島,高麗又如何抵擋,到時豈不會傷及無辜?”

他擺擺手道:“金相公,我軍借道高麗,你現在不必回答,等我軍大敗金人之後,再做決定不遲。不過,到時候金人退入高麗,高麗陷入戰火,可不要怪在下沒有提醒你們。”

“大敗之後,女真人退入高麗?”

金富軾和金有成對視一眼,都是瞪大了眼睛。

這位王相公兵強馬壯,誰都知道,但能夠使強大的女真鐵騎逃竄,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在下倒是想見識一下,王相公是否真如傳說中的那般厲害!”

金敦秀說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可不要到時被女真人殺個落花流水,反過來要向高麗求救?”

馬擴和李若虛都是臉色鐵青,慍怒異常。

王松輕輕搖了搖頭,笑道:“金相公,勝負高低,戰場上自有分曉。金相公今日前來,除了顯示高麗的善意,還有其它事情嗎?”

王松不會和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年輕女子置氣。用後世的話說,這金敦秀雖然屢屢搶臺詞,大多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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