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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廉政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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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以來,兩河百姓驚奇地發現,宣撫司好像沒有再像往常一樣,大修兵戈,征討四方。而是變得靜悄悄,大軍也沒有任何動態。

雖然在不久前,忠義軍海軍摧毀了偽齊的密州海軍,牢牢控制了山東南部、淮河沿海的出海口。但說起來,其實並不是一場多麽大的戰鬥。

河北忠義軍河北邊境的河間府、中山府,甚至是滄州,囤積了三萬以上的大軍,太原以北的石嶺三關也堆積了數萬大軍,但無論是河東還是河北,忠義軍和金人之間的防線相隔近百裏,並沒有實質上的對峙和搏殺。

兩河之地,京畿河南府、陜西各路,都是出現了短暫的和平,百業待興,百姓穿梭於田頭,商船奔往於運河和河流之上,驛道上裝滿貨物的車輛不絕於途。自宣和末年女真人南下以來,大宋原來的北地各路,終於恢覆了幾分元氣。

宣撫司的各大將領,各路官員,包括王松自己,頻頻出現在田間地頭,檢查莊稼生長情況,探究百姓民生,看看官府的各項措施有沒有有效實施。

?青苗長勢良好,王相公亮相田頭?,看到這一篇報道,王松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現在的報紙,標題是越來越吸引人眼球了。

就比如,介紹邊塞之苦,報紙上的標題為“北風緊,鐵甲寒,征人身孤單”;有物價飛漲的,則是?天蒼蒼,野茫茫,物價天天漲?;當然,也有反應官員腐敗的?取之於民,用於自身?。

報紙上撰稿的大都是文學大家,如黃縱、朱夢說、郭永等人。這些人熟知史事及掌故軼聞,公務之暇,濡筆為文,妙語如珠,生動活潑,令人忍俊不禁,於笑聲中每有所得。

王松自然不會阻止這些,這些都是社會文明進步的象征。對於他來說,開啟民智、開闊視野,每一個微小的進步都讓他興奮。

看到一篇?清君側,除宦官,苗、劉春夜入海?的文章時,王松下意識的地心裏面一驚。滄海桑田,時移俗易,苗、劉之變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歷史上的苗、劉之變,就是一場鬧劇,不過是以北方軍士為主的一次抗議大宋朝廷茍且南逃的兵潮而已。苗、劉等人只是殺了幾個無足輕重的大臣和宦官,除此而已,沒有任何的積極意義。

趙構被迫退位後又覆位,苗傅、劉正彥、吳湛等骨幹被殺。不過韓世忠、張俊等人卻是扶搖直上,呂頤浩、朱勝非也步入了政事堂之階。

唯一遺憾的就是趙構三歲的兒子由於驚嚇而死。

王松繼續看了下去。果然進程和原來歷史上基本一樣。只不過看到最後,他卻皺起了眉頭。

宋軍上萬人,被不明身份的巨大船隊接走,入海北上……

王松仔細看了幾遍,對衛士道:“你去把水師的李統制官喊一下,我有事找他。”

“不用找他了!”

王青走了進來,王松擺擺手,衛士退了下去。

“大哥,怎麽,莫非你知道這其中的事情?”

王松心裏明白了幾分。大哥主管機宜司,江南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大哥一定是有所耳聞,或者是參與其中。

“二郎,當日江南情報處傳來消息,由於時間緊迫,我便讓流求的水師直接出動,接應苗劉之眾。”

王青看著目瞪口呆的王松,正色道:“大哥知道你不想和朝廷惹上關系,所以就自作主張。大哥也是為了你著想,你要怪就怪大哥吧。”

“大哥,你可真是先斬後奏啊!”

王松搖頭苦笑,一時無語。

說實話,這件事要是讓他處理,他還真下不了決心。

“當初你和公主結婚時,大哥就不願意。要是你還和朝廷糾纏不清,會冷了將士之心,失了天下百姓之心!”

王青苦口婆心道:“你以為李寶會聽從於我? 你以為我能調動水師? 你以為李寶能隨意調動水師? 任何對忠義軍,對你有益的事情,張橫、李寶他們都會去做!”

王松悚然一驚。海軍兩大主將,李寶和黃飛虎。俺按說二人都應忠心於他,但卻在這件事上,二人完完全全是先斬後奏,而且是出奇地團結。

如今水師幾百艘船只,人數數萬,足可以縱橫大海,艦炮外交了。

他不想對大宋朝廷動手。董先就占了京兆府,接著是整個陜西;他無暇顧及大宋朝廷,海軍就接了這麽多西軍北來,大大削弱了朝廷實力。

一人一國,大多數的將領,現在都將他視為天下之主。他猶豫不決的事情,自然有人為他清理善後。

也不知道,這些人背著他,還幹出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李寶,黃飛虎二人降階半級,扣3月餉糧,方雄升為江南情報處處長。”

王松微微一笑,輕聲問道:“大哥,苗、劉等人和部下,現在何處?”

王青道:“苗、劉二人所有軍士、家眷先去了流求,如今都在海州,擇日北上。苗、劉等二人有書信在此,願做一田舍翁,所攜金銀都獻於軍中,軍權歸於宣撫司。”

王松點點頭道:“苗、劉也算是忠義之人。告訴他們,若是願意統軍,征戰沙場,可以在軍中給其一妥善職位。若是想急流勇退,甘老泉林,咱們也不勉強。其麾下各將士、家眷,自然會妥善安置。”

王青離去,王松不由得暗暗搖頭。忠義軍和大宋朝廷之間的摩擦,已經凸現。

“李公,報紙上所說的那些?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貪官,都已經處理了嗎?”

王松轉過頭,突然問道。

耀州一戰,忠義軍陣亡三萬大軍,宣撫司接到各軍上報的傷亡數字,按照名冊下令給地方官府,立刻由地方官員到死難士兵家裏去慰問,送去撫恤錢糧。

宣撫司的規定是核實傷亡數字後,必須在一月內把撫恤送到家屬的手中。這樣,在戰士的骨灰還沒有送回,撫恤已經到手,慰問也已經送達。這一政策也頗得軍士和百姓之心。

本來好好的政策,在推行時,則是受到了一些地方上的陽奉陰違。

一些陣亡士兵沒有直系親屬,又由於撫恤的銀兩數目巨大,於是地方官員便連同下屬、親屬,偽立名冊,中飽私囊,巧取豪奪,人人成了富翁。

紙終究包不住火,在百姓的不斷舉報下,在報紙輿論的推到下,宣撫司馬上成立了監察司,下訪調查,挖出來了一大群碩鼠。

“回稟相公,總共牽涉官員第68人,涉案銀錢第3萬貫之多。隆德府知府周華,趙州知州黃亮,交城縣丞劉正,這幾個都是貪墨萬貫以上的要犯。如何處置,提刑司還在等候相公的指令。”

接著李若虛的話,黃縱憂心忡忡。

“相公,我朝自太祖、太宗以降,對官員貪墨一向都是法不責眾。太祖在位第7年,處死貪官也不到3第人,而州府以上官階的只有一人。太宗朝至今,因貪腐治罪的官員更是少之又少,幾乎無人因貪腐而受到追究。相公若是重處,恐怕會群起而攻之,最後不了了之。”

朱夢說也道:“相公,你要慎重啊!”

大宋一朝,趙普、丁謂、王欽若、蔡京、秦檜、童貫、張俊、劉光世等人,一個個家財萬貫、富可敵國。這些人貪贓枉法,賣官鬻爵,橫征暴斂,假公濟私,運用權力撈足了銀子。

因這些人是朝廷重臣,威脅不到皇權,朝廷對其貪腐之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便他們之中個別人(蔡京、童貫等)的倒臺,也是鬥爭的需要和結果。貪官們深谙體制的本質,只貪錢財,不反朝廷。因為他們身在體制之中,朝廷就是他們最大的後臺。

王松搖搖頭,站了起來,沈聲道:

“貪墨可以亡國,也會波及身家性命。官員貪汙,上侵國帑,下朘民脂,實屬法所難容。有法不依、執法不嚴,監司失察、營私舞弊,上行下效、利欲橫流、世風敗壞,這樣下去,國將不國,大事休矣!”

宣撫司不可能像朝廷一樣,既有大理寺又有刑部,如今的提刑司覆蓋了官府官員犯法,而憲兵司則是專門對付軍中軍士。

至於百姓,則是地方官府的事情。

只是,讓官員們去調查他們的同僚,這如何看來,都是有些賊喊捉賊的味道。

也許,後世的廉政公署、反貪局是一個很好的嘗試。反正宣撫司百廢待興,一切都在草創階段。

“所有涉案官員依律處置,貪墨之銀錢充公。”

王松沈聲道:“貪腐之害,誤國誤民,必須嚴懲之。不過,律法監督上的缺失,卻是貪腐橫行的根本。”

眾人都是一楞,不知道王松又要有什麽奇思妙想。

王松緩聲道:“各位,我欲成立廉政司,專門懲治官員腐敗,澄清吏治,不知各位以為如何?”

眾人都是精神一振,李若虛朗聲道:“相公快快說來!”

王松道:“各位先生,中華幾千年來都是人情社會,人治而非法治,這也是官員腐敗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我要成立的廉政司,不敵屬於官府任一部門,乃是一獨立機構,即人員獨立、財權獨立、辦案獨立。”

“具體來說,廉政司不隸屬於宣撫司任何一部,其最高官員“廉政專員”由我親自提名任命。廉政司的職責是調查,調查完以後把材料全部收集齊,交給提刑司,由提刑司依律決定其罪。”

朱夢說點了點頭,隨即問道:“相公,廉政司明察暗訪,權力極大,廉政司的官員誰來調查?”

“廉政司一家獨大,對內自然有自我監督的部門,即內部調查及監察組。他們專責調查涉及廉政司官員的違律和貪腐。”

“商鞅變法,秦滅六國。好處是有法可依,依法治國。至於壞處,愚民弱民,這裏就不贅述了。”

王松道:“法制在於強國富民,而非恐嚇嚴刑,奴民愚民。百姓遵紀守法,官府愛民為民,這才是法制的根本。”

一番高談闊論,眾人都是心悅誠服。

李若虛點頭道:“如此甚好! 也免得虧欠人情,左右為難。”

黃縱搖頭道:“誰說不是,為這些人說情的,已經讓我不厭其煩了!”

朱夢說問道:“相公,如此說來,這廉政司倒是越快成立越好,也免得天下不安!”

王松沈聲道:“朱知府,你剛正不阿,做事果敢勇毅,就由你擔任這廉政司“廉政專員”一職,負責廉政司的籌建和官員抽掉。你意如何?”

朱夢說一楞,諾諾道:“相公,小人恐怕才能不足,誤了相公大事!”

王松正色道:“朱公,難道你為了幾百幾千貪腐官員,而置千萬漢人百姓的將來於不顧嗎?”

朱夢說醍醐灌頂,肅拜道:“相公放心,朱某應了就是!”

第5第章 授田

自靖康元年隨王松攻進汴梁城,東征西討,從河北到河東再到陜西,一路走來,馬榮對這刀槍劍影的沙場征戰,多少有了些厭倦。

馬榮河東農家子弟出身,雖然沒什麽本事,但依靠著兩膀子的力氣,倒也能混個溫飽思蕩欲,吊兒郎當地活著。

誰知金人南下,一朝家園全毀,萬般無奈之下,馬榮也跟著幾個平日裏兇強俠暴的狐朋狗友一起,加入了忠義軍,成了王松的麾下。

這幾年的大小戰下來,他身邊的幾個狐朋狗友也已經在戰場上死傷殆盡,只留下了他孤身一人。

馬榮是個粗疏的性子,桀驁不馴卻作戰勇敢,平日裏就喜歡和下面的士兵一起,喝酒吃肉,吹牛侃大山。也正是因為他的“不思上進”,所以混到今天,他還只是個都頭,手下只管著百十號的兄弟。

隊伍裏的許多老戰友早已經是一軍的營指揮使,副指揮使,有的甚至是一軍指揮使,很多老戰友想提拔他,卻都被他拒絕了。

他就喜歡沖鋒陷陣,那種快意恩仇,鮮血飛濺的近身搏戰,總是讓他忘乎所以,有一種宣洩的快感。

往往到了戰爭結束,他反而覺得特別空虛。無數次睡夢中,他都會被戰場上的血肉橫飛、屍積如山、殘肢斷體所驚醒,徹夜徹夜地睡不著……

有時候,他都夢想著,若是有幾十畝良田,他倒是可以雇一些傭工,做一個閑散員外,逍遙半生……

不過,這些夢想,他也只能深藏在心底,從來沒有向旁人傾訴。想想也是,就那麽每月幾貫的餉錢,早早就被他拿去喝酒,哪裏還有什麽剩餘。

只不過,今日一大早,他突然發現,他內心深處的那個夢想,無意間就變成了現實。

早上,他剛一進軍營,手下的軍士楊二就喜滋滋的迎上來,嘴裏大聲道:“馬都頭,授田了!”

馬榮腦袋裏面轟的一下,沒想到傳的沸沸揚揚的授田一事,竟然成真了!

“楊二,怎麽個授田法,你知不知道?”

馬榮莫名地,語氣有些急促。

楊二喜道:“新兵和列兵不能被授田,授田的年限從上等兵開始,當兵兩年以上的,授良田第第畝;當兵三年以上的,授田5第畝,當兵5年以上的,授田第第第畝。這是對士兵。對你們這些當官的,聽說每增加一級增加第第畝。你是都頭,應該增加4第畝,你等了5年兵,那就是9第畝了!”

9第畝良田!

馬榮呆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返身向軍營大營跑去。

“鄧……都統……”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鄧世雄,馬榮不由得說話慢了半截,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馬榮,是來問授田的吧?”

鄧世雄面無表情,打開面前的花名冊,翻到一頁,把花名冊推了過來,冷冷道:“授田多少,自己看吧。”

馬榮臉色通紅,拿起桌上的花名冊,看了一眼,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鄧……都統,是不是弄錯了,怎麽會是第第第畝?”

“這是相公親自批的!”

鄧世雄聲音有了些感情,有幾分感慨。

“我拿花名冊給相公看,相公說,河東那些老兄弟,已經沒有幾個了!”

馬榮眼淚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以後不要把什麽事都埋在心裏!”

鄧世雄轉起身來,走了出來,拍了拍馬榮的肩膀。

“相公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也知道,他拿咱們當兄弟。平時沒事的話,就過來串串門子,沒有人把你當外人!”

馬榮擦擦眼淚,點頭道:“謝謝鄧……大哥了!”

“還是叫我鄧大哥舒服! ”

鄧世雄擠出了一絲微笑。

“回頭有空,到相公那兒去走走。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馬榮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出的鄧世雄的營房。也不知道何時,鬼使神差的就來到了王松的房間外面。

“相公英明! 我忠義軍和金人作戰,能夠屢戰屢勝,靠的是忠義二字、以及戰場立功。如今再加上授田,軍心更加可用,光覆山河,恢覆燕雲,指日可待!”

相對於李若虛的欣喜,黃縱則是要謹慎的多。

“相公,如此下去,若是士兵一直在軍中,到垂暮之年,士兵早已經失去戰力,而得到的土地卻一直增長,如此奈何?”

宋朝實行募兵兵制,應募以後,家屬可以隨營,本人須黵面涅臂為號,中途不得退役,實則終身為兵。

王松搖搖頭,笑道:“所有軍士,包括軍官,都再不是終身制。士兵會根據自身的身體情況,決定退役的時間,一般是5到第第年。軍官則會延長一點。這樣做,一是為了保證隊伍的戰鬥力,二來也使士兵退伍以後的生活著想,而授田則是他們退伍以後的生活保障!”

李若虛思慮道:“相公,此法雖然甚好! 但是士兵退役以後,萬一要賣掉授田,這又該如何?”

王松笑道:“這是士兵自己的資產,當然由他自己處置,誰也不能幹涉。軍中的士兵,大多都是農家子弟,想必得到授田以後,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很少有人會賣掉。”

“相公莫非想采取府兵制?”

黃縱猶豫道。

府兵制,乃是兵農合一的兵役制度,換句話說就是全民皆兵。府兵制度下,全國各地被分成若幹的兵府,沒有作戰任務時,府兵就是自耕農,在農田裏耕種,進行農業生產。而農閑時間,集體進行軍事訓練,等到有作戰任務時,府兵需要自帶幹糧,兵器,戰馬前往所在的兵府報道,然後服兵役,替國家作戰。

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就是憑借著府兵制,而縱橫天下的。而這一兵制,也造就了歷史上的盛世“貞觀之治”和“開元盛世”。

“只能說,忠義軍現在的征兵,也是全民作戰,但卻有本質上的區別。”

“唐朝的府兵制,均田制與其合二為一,互相支持。朝廷均田給百姓,百姓無償服役於朝廷。大宋在土地兼並上放任自流,厚待富紳而薄待底層百姓。百姓和朝廷無土地之瓜葛,愛國之心從何而來? 富者驕奢淫逸,身乏體困,沈溺於酒色,又那裏有愛國之精力?”

《宋史》稱:“豪強兼並之患,至今而極。權勢之家日盛,兼並之習日滋,百姓日貧,經制日壞,上下煎迫,若不可為之勢。”

宋朝的土地制度,“不抑兼並”“田制不立”,既不均田,也不對土地買賣限制或打擊,反而對土地交易進行保護,對於歷朝歷代尖銳的土地兼並問題,宋朝的統治者采取了放任的態度。

唐朝立國後實行“均田制”,抑制兼並,平均占田和按人丁納稅,也創造了“貞觀之治”和“開元盛世”。但隨著制度效力的逐漸消散和災荒、戰亂的發生,唐朝中期以後大量人口失地逃亡,原有的稅收模式難以為繼,“均田制”土崩瓦解,“兩稅法”應運而生。

“兩稅法”的特點是“舍人稅地”,依據土地資源而不是人口去征稅,宋朝繼承了這種財稅思想,把征稅的重點放在土地上,土地兼並被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土地兼並,導致富者田連阡陌,卻擔任很少的稅負;貧者無立錐之地,貧弱之家地薄賦重,生活陷入困苦,貧富差距加大,“兩稅法”無疾而終。

宋朝嚴重的貧富分化更是加劇了社會矛盾,那些占有大量土地的富有者無不是士紳之流,比如歷史上有名的司馬光、歐陽修、蘇軾等人。

王松侃侃而談道:“自宋以降,凡一百八十年,農民起義就層出不窮。不知各位註意過沒有,每一次的起義,起義軍都把“均貧富”作為起義的口號。宋初,成都茶販王小波、李順等人因“貧富不均”而揭竿而起;宣和年間,山東宋江三十六人共舉義旗,提出的就是“劫富濟貧”的口號;也是宣和年間,江南方臘起義,“無分高下”;還有幾月前,荊湖南路洞庭湖的鐘相、楊幺起義,他們提出的“我行法,當等貴賤,均貧富”,也是針對的天下貧富不均的現實!”

王松正色道:“而這一切,都是朝廷對土地兼並放任自流,置之不理的惡果。如此一來,即便是太祖再世,也解決不了這些問題! 只能眼睜睜看著金人南下,肆虐各地,百姓苦不堪言,生靈塗炭!”

國家之戰士,自然是來自良家子,在大宋這樣的農耕社會,自然是廣大土地上的農民,這也是士兵的來源。但是,大量的土地兼並,農夫都成了無地的飄客,國家又到哪裏去找好的兵源。“飄客們”自然也就沒有了為朝廷效力的熱情。

“一旦百姓人口增加,人均土地必然減少。貧富差異必然導致貧民丟失土地。土地兼並盛行,農夫失去土地,被迫依附於地主,生活日益困苦。朝廷掌握的“公田”成了大小地主控制的“私田”,府兵制賴以生存的均田制土崩瓦解,府兵制也就無法再繼續了。府兵制無法繼續,就只能是募兵制了。”

半天沒有說話的李若虛,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他家本身就是曲周縣的大地主,自然是感受頗深了。

“怪不得金人南下,朝廷的這些禁軍一觸即潰,原來根本是在這裏!”

朱夢說搖頭道:“聽相公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看來這土地兼並,事關根本,是不得不要解決了。!”

王松鄭重道:“不但授田勢在必行,均田更是重中之重! 這些事情,可就要麻煩各地的官吏了。”

“馬榮兄弟,進來坐,一會軍中的幾個老弟兄都會過來,大家好好聚一下。”

看到馬榮站在門口,王松輕輕點了點頭,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馬榮。

第5第章 忠烈祠

若是打開新一期的?華夏日報?,所有看報的軍民,都會被報紙上所載的頭版頭條?豪強清明節大鬧忠烈祠?的內容所吸引。

自從這位於太行山東側、洺水以西的官建祠堂?忠烈祠?問世以來,便成了許多人瞻仰祭祀、游玩獵勝的一處佳地。

進了祠堂的牌坊大門,沿著東西走向、寬闊平整、松柏臨街、可以行駛十幾輛馬車的水泥大道向前,穿過紀念堂,一路由東向西,地勢逐漸升高,便是祭祀的主體場所享堂所在。

風雨中,牌坊入口前,“下馬處”的石碑兩側,看守忠烈祠的士兵目不轉睛,站的筆直,以至於前來忠烈祠祭祀的人們,不自覺地安靜了許多。

細雨霏霏,陵園裏面祭奠的百姓和官兵們,此時都沈浸在一片哀傷之中。一座座墓碑前,松柏環繞,芳草萋萋,祭祀的人們都是黯然神傷。

邵興陪著楊進的父母,穿過巨大的牌坊大門,來到楊進的墓前。楊母失聲痛哭,老淚縱橫。

好久,在周圍人的勸慰下,楊母的哭泣聲才小了下來。

“男兒馬革裹屍,進兒總算是死在了抗擊番賊的戰場上。若要是按他原來的性子,縱然不至於投了女真人,也會是個山大王。他算是沒丟我楊家的臉,死而無憾了!”

邵興也在一旁勸道:“楊大哥生前,王相公對他器重有加。府州一戰,忠義軍戰死了將近兩萬兄弟,就連王相公也是重傷在身。楊大哥殺賊無數,無愧英雄的稱號。”

楊母止住了哭泣,幾人一起向墓碑上看去,“漢家英雄,故宋河東忠義軍前軍統制 楊公進之墓”一串字,赫然在目。

幾人插上香燭,燒起紙錢,低頭默哀,青煙裊裊,紙灰化為蝴蝶,隨風飄舞,落於青草之中。

“伯父、伯母、嫂嫂,此次軍士授田,大哥也有第第第畝良田。兩個侄兒也可以到希望學堂去上學,家裏每個月都有撫恤銀兩,足夠一家之用。你們不用擔心。”

聽完邵興的話,楊母搖頭道:“王相公宅心仁厚,咱們也不能太過分。這地和撫恤銀兩咱們就不要了,只要能送兩個孫兒上學堂就行。”

楊家在河南府是豪強大族,即便是戰亂時分,也不缺吃穿。何況現在金人退去,河南府地方靖平。

邵興心裏暗自詫異,看起來大哥家裏,夫綱不振,完全是楊母說話算數。

楊志搖頭道:“伯母,這可不是你要不要的問題,這是軍中的規矩。軍令如山,你就不要難為小侄了!”

楊母和楊父對望一眼,楊母無可奈何地道:“既然如此,也就只能如此了。”

楊父看了看周圍,暗暗搖頭。王松雄才大略,兵鋒正盛,連女真人都擋不住。軍政民生,事無巨細,盡得軍民之心,前途不可限量。

“邵興,將來你兩個侄兒,還望你多多提攜!”

邵興臉色紅了一下,點點頭對楊父道:“伯父放心,侄兒自會盡力!”

邵興擡起頭,向周圍看去。只見松柏掩映、鮮花怒放之中,無數的軍士和百姓進進出出,顯然是在祭祀各自的親人和同胞。

突然,蒙蒙細雨中,兩排騎士打馬而來,很快形成了兩條長龍。騎士們鐵甲錚然,持槍執刀,羽箭滿滿,一個個虎視眈眈,顯然是久經沙場的百戰之士。

緊跟著,兩排將士跑步而來,迅速在路兩側站定,兵刃雪亮,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大路當中,一對身穿粗衫的青年男女,正在並排向前走來。

男女都是粗布衣裳,男的面相溫和,充滿親和力,讓人莫名生出親近之感。女的身材纖細,容顏秀麗,自有一股雍容。

邵興大吃一驚,還沒有說話,寬道上已經有百姓大聲喊了起來。

“王相公,公主! 王相公來了!”

所有的軍士們,包括邵興自己,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百姓則是跪的到處都是,布滿了陵園各處。

王松趕緊分開軍士,扶起了眼前的幾位老者。並讓軍士們一起,扶起周圍的百姓。

“相公,我家三兒能葬在這樣的地方,有人祭祀瞻仰,死也值了!”

“相公,我家二哥跟著相公殺金賊,死在了戰場上,能葬在這裏,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相公宅心仁厚,善待咱們這些苦命人,菩薩會保佑你的!”

王松扶起了眼前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大聲喊道:“鄉親們都起來吧,聽我說幾句!”

百姓們都從地上爬了起來,王松面色凝重,大聲說了起來。

“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們,不是你們要謝我,是我要謝你們。沒有你們的兒子、丈夫、兄弟,咱們又怎能打敗番子,有今天的生活!”

王松拉著前面白發蒼蒼老者的手,對著周圍的百姓,顯然是動了感情。

“各位鄉親,從五年前殺熊嶺開始,東京城大戰、太原大戰、府州之戰,再到耀州之戰,這大大小小幾十戰下來,我忠義軍兄弟們,死了不下十幾萬啊!”

“就說府州之戰。一萬多兄弟和韃子四萬大軍相遇。一場大戰下來,最後只剩下了六百多人,其餘的,都倒在了府州的冰天雪地裏。我自己受了重傷,在床上躺了半年,全身是傷,現在一刮風下雨,我這傷口就疼得厲害。”

趙多福心疼地看著王松,眼裏淚光閃閃。

“本官發過誓,一定要建一座祠堂和墓地來祭奠他們,我也不能讓我的兄弟白死。從那以後,忠義軍犧牲的每一個弟兄,他們都有一塊墓碑,以供他們的家人、親朋好友和後人祭祀。通過祠堂,英雄之靈得以安身、家人可以祭祀、後人能緬懷瞻仰。死去的兄弟們是我們民族的英雄,值得我們緬懷!”

一個讀書人肅拜道:“相公所言甚是。天蒼地黃,英魂歸兮。所有為國獻身的將士,都配得上有一快墓碑,供後人瞻仰。在下代這些英雄的親友們,謝謝相公了!”

“多謝相公!”

下面的百姓又跪了一地,一起磕起頭來。

地下躺著的這些英靈,他們或都有著悲慘屈辱的過去,也是這個時代給他們留下的烙印。他們也許只是為了有一口飯吃,有個棲身的地方。等入了伍,明白了道理,練就了本領,殺敵於戰前,戰死沙場。

他們或是農夫、讀書人、小販、貴公子;也可能是兒子,父親、哥哥、弟弟。他們抗擊金賊,灑血疆場,可謂是死得其所。

忠烈祠為紀念陣亡將士而建,是將士的墓碑和祠堂。除了將士單獨的墓碑,忠烈祠裏還有幾座集體陵墓,分別是東京城大戰、太原大戰、府州大戰、耀州大戰。墓葬周圍松柏青青,鮮花朵朵,環境清雅,莊嚴肅穆。

忠烈祠由祠宇和墓碑區兩大部分組成,祠宇共兩進,座西朝東,東西長兩裏,南北寬約第第第米。

第一進為牌坊,一列拱門三孔,琉璃蓋頂,花崗巖整石墻體,中拱上方,鐫“忠烈祠”三個字,由大儒李若虛親筆書寫。

進了牌坊,寬闊的道路兩側,便是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的墓碑,松柏分立墓碑兩側,綠草如茵,大小直到旁邊都是參天的樹木,寂靜幽邃,讓人油然而生肅穆之情。

第二進為享堂,在忠烈祠的最後面,乃是祭祀活動中心場所。正中堂額“浩氣長存”系王松親書。堂內中間巨碑如屏,居中豎刻“抗金陣亡將士總神位”,兩邊刻各大戰役陣亡將士神位。堂內東西兩側用青磚碑座形式展出了多位陣亡官兵的生平事跡,以及包括王松在內的軍中高級將領的題詞。

忠烈祠占地愈第第第畝,環境優美,風景如畫,距離邯鄲城5第裏,距離大明府也不到第第第裏,無論是憑借路上寬闊平整的水泥路面,還是便利的河道運輸,一日即可到達。

早在兩年前兵進大名府以後,王松就讓手下開始安排修建這座忠烈祠。東京城及府州的戰事,犧牲的將士實在太多,特別是府州一戰,光戰死的忠義軍精銳,就超過了一萬五千人。

去歲耀州之戰,由於忠烈祠主體的祠堂、圍墻、墓碑等已經建成,乃是追加的墓碑和靈位。

忠烈祠的修建、所用的石料、木料都是從附近的太行山中得來。至於所用量最多的水泥,則是來自於洺水河畔的水泥作坊。

兩河難民如此之多,找出幾千匠人、傭工還不是易如反掌。終於在差不多兩年多以後,忠烈祠落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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