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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膠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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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咱們要不要上去,助忠義軍一臂之力?”

種冽看了看蠢蠢欲動的部下,不由得啞然失笑。

“你們看人家殺的痛快,是不是也以為自己戰無不勝? ”

他指著前方的戰場,沈聲道:“忠義軍軍紀森嚴,將士輕生赴死,更兼火器犀利,是以才能戰無不勝。你看這戰場之上,忠義軍將士也是死傷慘重,但卻沒有一個人退縮,這才是嚇人。”

眾人向戰場上看去,忠義軍雖然占了先機,但也是不斷有士卒倒下,場面之搏殺十分激烈。

“咱們這些烏合之眾,手中又沒有火器,要是上去,是幫忙還是幫倒忙,弄不好還要忠義軍到時來救。還是老老實實在一旁觀戰,防止番賊偷襲就是。”

眾人都是嘆息聲一片,跟著又搖頭晃腦,指指點點,評價起遠方的大戰來。

種冽四周張望了一下,心裏面疑惑不解。鏖戰到了現在,他還沒有看到王松的影子。

難道說,如此事關國運的一場大戰,王松這個一軍的主帥,卻不會親臨?

原野上,十幾萬人的廝殺,只是為了除掉對方的生命,使對方失去抵抗的能力。一方為了保護家園,抵抗侵略,使文明延續。而另一方則是燒殺搶掠,殺戮無度,為了滿足自己和部族的私欲。

雙方你死我活,舍命拼殺,日光慘淡無神,悄悄躲入了雲層後面,仿佛也不忍直視人世間這血淋淋的場面。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掌握自己命運的,只有手中的刀槍。

“此戰得死3萬人!”

直到如今,岳飛才明白了王松所說的話語。戰爭從來就沒有只贏不輸的道理,戰爭中每一步的輸贏,都是建立在將士的殊死搏鬥上。

相對於早間金人對宋兵的屠殺,現在兩軍則是鬥了個旗鼓相當,女真將士精猛,忠義軍紀律嚴明,訓練有素,兩軍都是精銳之師,隨即陷入了一場場苦戰之中。

岳飛想要上陣親自廝殺,但他如今是一軍之帥,自然不可以輕易涉險。

兩軍的苦戰讓他眉頭緊皺。眼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宋人勇士仆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心也一次又一次的抽搐刺痛。

那些個奮勇向前、不計生死的勇士們,難道只是為了餉銀,難道只是為了王松,只是自己死後一家人的撫恤?

大宋朝廷的治下,這樣前仆後繼的勇猛戰士,又究竟有幾人?

這時,他才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原本奉為圭臬的大宋朝廷,在這些勇士心裏,屁都不是。

雙方的騎兵已經互沖了七八次,宋兵勝在銳氣正盛,金兵則是騎兵人多勢眾、堅忍持久,雙方鬥了個旗鼓相當。兩個多時辰過去,忠義軍損失了五六千騎兵,金人則是損失上萬。

加上金人損失的第第第第重甲騎兵,女真騎兵的損失,已經在一萬五千人左右。忠義軍從東面橫沖直撞而來,火炮狂轟濫炸之下,女真大軍東面駐守的一萬鐵騎死傷慘重,所剩無幾。

至於步卒,金人損失的更多,已經遠遠的超出了兩萬人。若是加上和宋軍幾日來損失的萬餘人家在一起,金人步卒已經死傷了三萬多人。

夜色降臨,火把升起,火光照耀荒野,天地間猶如白晝一般。

李世輔、劉锜作為此次左、右翼軍的前軍指揮,在萬軍從中縱橫馳騁,所到之處,女真勇士一個個被刺下馬來。殺到酣處,二人刀劈棒砸,渾身是血,就如殺神一般。

金兵稍稍退卻,二人向周圍望去,只見兩員宋將,帶著部下騎兵和女真騎士在萬馬奔騰中硬鑿。兩員宋將長槍飛舞,連砸帶捅,正面的女真騎兵幾乎無一合之敵。

二人都不由得暗暗稱讚,想不到這忠義軍中臥虎藏龍,英雄如此之多! 光是這二人,,已經是千裏挑一的雄壯之士。

這二人所部,都是重甲騎兵,一番橫沖直撞、完全都是借著重騎巨大的沖擊力。所到之處,女真騎兵紛紛被撞下馬去,一番鐵蹄踩踏,便是筋折骨斷,癱為肉泥。

河北邯鄲,冶鐵之地,士卒所披鋼甲,比之金人之“鐵浮屠”,夏人之“鐵鷂子”,盔甲更薄,韌度更高,更利於實戰。

“看來王松此賊,早有準備!”

完顏宗瀚眼露兇光。己方的重甲騎兵剛被摧殘,忠義軍的重甲騎兵這時候才陸續登場,一番沖擊之下,女真輕甲騎士紛紛落地。王松此舉,擺明了是針對女真騎兵的特點而設。

“此賊居心叵測,實乃我女真心腹之患!”

完顏婁室也是面色凝重,眼前的戰局,讓他想起了府州之戰。所不同的是,直到如今,他也沒看到王松的身影。

完顏婁室不由自主地向靜悄悄的西面看去,仿佛王松率領著千軍萬馬,就在那黑夜之中,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一絲不祥的念頭,在完顏婁室心頭浮起。

“速速派人去西面察巡,看看有沒有忠義軍的動靜!”

完顏婁室心焦如焚,大聲催促著周圍臉色煞白的軍士。

楊再興連劈帶砍,連捅帶砸,在女真騎士的大陣之中大殺四方,所到之處鮮血迸現,慘叫聲不絕,女真勇士一個個被掀下馬去,餘者慌忙避開。

董先見楊再興勢不可擋,也是激起了比試之心。自從汴梁城北上,被王松“發配”到河北忠義軍岳飛麾下以來,他可以說是憋了一肚子氣。如今野獸出籠,自然要縱情發洩一番。

尤其是左翼的騎兵主將還是楊再興這樣的“百人斬”,更是讓他這個右翼騎將血脈噴張。

忠義軍中,王松的武力,他自己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岳飛長於槍法和騎射,和王松各有所長。除了這二人,董先自認為就是自己了。誰知今日戰陣之中,又出了楊再興這樣的一個猛男。

不過,若是讓他知道,張憲和楊再興不分高下,恐怕他又要驚詫一番了。

楊再興一桿鐵槍,連劈帶砸,就連女真的神力之士,也架不住他的一番猛沖。好幾次,他都脫離了戰陣,幸虧他的部下也都是一群沙場勇士,很快把他接應了出來。有這些精銳之士在前面猛沖,女真人的騎兵大陣一次次的被分割成小塊殲滅。也正是因為這些人的橫沖直撞,才使得忠義軍雖然騎兵人數少,卻和女真騎士鬥了個勢均力敵。

說起來,忠義軍騎兵精良的鎧甲和護具功不可沒,一番碰撞之下,有效地保護了將士。

夜色迷茫,火光照耀之下,兩軍苦鬥,誰都不敢退出。忠義軍步卒眾多,若是倉皇撤退,遭到女真騎兵的追擊,必會一敗塗地。

金人兵則是擔心一旦脫離戰陣,對方的火炮會對己方造成大規模的屠殺。

完顏宗瀚呆在一處高坡之上,看了半晌,眉頭緊皺,對旁邊的完顏宗弼道:“兀術,這些宋狗甚是頑強,恐怕不會很快潰散! 士卒們一日沒有進食,到了子時,咱們就該撤軍了。今日的傷亡,實在是太大了!”

完顏撒離喝眼眶微紅,臉色蒼白,看著眼前的惡戰,又看著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傷員,搖頭道:“我軍已經折了上萬女真勇士,步卒過了兩萬。如今是勢成騎虎,還是瞅準機會,趕緊撤吧!”

“宋狗傷亡也不少! ”

完顏宗弼斷然道:“我軍雖然沒有進食,卻是堅忍。我就不信,宋狗還能堅持多久!”

“忠義軍軍紀森嚴,恐怕不會輕易退出!”

完顏婁室面色不豫,他看著蒼茫的夜色,心裏隱隱不安。

“王松這廝還沒有出現。子時必須脫離戰場,以免遭了這廝的詭計。”

王松遲遲沒有出現,完顏婁室心裏七上八下。女真游騎向西撒出了百裏,卻仍然沒有見到王松的蹤跡。

府州一戰他記憶尤深,忠義軍寧死不降的一幕至今讓他心寒。要是宋人都是如此的血氣,那裏還有女真族人的謀生之地?

東面忠義軍步卒與女真騎兵的對抗,殘忍而嗜血。徐慶、王貴們憋足了勁,想要重立戰功。梁興、李進、趙雲這些新起之秀卻是想表現自己,以此證明自己。岳飛、張憲、李彥仙居中指揮,鼓舞人心,雙方大戰連連,陷入了苦戰。

“統制,騎兵每一次對沖後,女真騎兵集結時,都在同一個地方。可以讓炮手調好火炮,趁機炮轟。”

黃縱不愧是岳飛“曾經的張良”,敏銳地發現了戰場上稍縱即逝的戰機。

果然,隨著炮兵的加入,步、騎、炮結合,金兵的死傷開始加劇,傷亡迅速增多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時辰一個時辰的過去,每一刻都有人死去、受傷,健者又再接再厲,投入了戰鬥。

“元帥,必須脫離戰場了。”

完顏婁室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隨著忠義軍舍命的攻擊,金人的傷亡在急劇上升。這一戰,已經是有敗無勝。

而且,茫茫的黑暗之中,仿佛潛伏著一頭猛獸,虎視眈眈,隨時要發起致命的一擊。

已經過了子時。數個時辰的搏殺,忠義軍傷痕累累,女真大軍也是死傷過半。可以說,金人屢次南下,以此次最為損失慘重。

“粘罕,宋狗已經撐不住了,再沖幾次就是!”

完顏宗弼大聲道,縱馬而出,帶領著女真騎士,又一次沖入了戰群之中,想要再接再厲,沖破宋軍的防線。

忠義軍中,將士們都是精疲力竭,若不是軍中基層軍官的彈壓,恐怕隊伍中的新兵首先崩潰了。

隨著戰鬥的深入,面對身邊同袍的死傷加劇,看著金人一次又一次餓狼般地湧上來,許多士卒,尤其是新兵,他們的信心慢慢喪失,隨之而起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怕什麽,要死也是老子死在前面!”

“想退? 百裏外就是河東,你們的父母妻兒可都在那兒,你能退到那去?”

“再堅持片刻,番子已經堅持不住了!”

“直娘賊的,誰若是敢臨陣脫逃,老子就讓他嘗嘗腦袋搬家的滋味!”

低級軍官們的循循善誘、厲聲恐嚇、怒氣勃發,種種因人而異的鼓舞士氣的方法,果然是戰場上的靈丹妙藥。士卒們的心安了下來,都是鼓起了勇氣,又投入了下一次的搏殺當中。

岳飛、張憲等人見局勢焦著,士卒死傷慘重,再也忍受不住,帶領身旁的親軍,加入了戰團。

第第第章 潰退

兩支有生力量的加入,戰局馬上起了變化。兩支騎兵縱橫馳騁,一路所向披靡,擋者輒破,金人剛剛起來的攻勢,瞬間又被壓了回去。

岳飛部騎兵和完顏宗弼部撞在了一起,雙方瞬間都是無數將士落馬。岳飛一馬當先,宋軍騎兵縱橫馳騁,女真勇士紛紛落馬。

“王松來了,王松來了!”

岳飛如此兇猛,所到之處望風披靡,女真勇士誤以為岳飛就是王松,許多女真步騎驚恐地喊叫了起來。

從靖康元年起,“王松”這一名字,早已經深入女真人的骨髓,男女老幼,販夫走卒,從金主到平民,從元帥到士卒,人人都是談虎色變。

王松,已經成了女真人的恐懼!

“殺宋狗!”

完顏宗弼怒火中燒,提起手中的長刀,率領部下勇士迎頭趕上,直奔岳飛。

這對數百年後國人耳熟能詳的**和英雄,終於碰在一起,猛烈地拼殺起來。

戰鬥非常慘烈,二人身旁的勇士不停落馬,死傷慘重,二人搏鬥的過程卻很短暫。

岳飛一把大槍上下飛舞,完顏宗弼勉強支撐了幾個回合,一時不慎,被岳飛一槍砸在背上,落下馬去。

旁邊的女真勇士大驚,紛紛搶上前去,圍住岳飛舍命搏殺,趕緊搶回了完顏宗弼,扶他上馬。

完顏宗弼臉色蒼白,嘴角出血,再也不覆剛才的勇猛。

“沖上去,殺了他!”

完顏宗弼咬牙切齒,大聲招呼著旁邊的部下,卻是連連咳出血來。

一眾女真勇士硬著頭皮,鼓起勇氣,向著岳飛瘋狂湧來,對面的忠義軍騎兵迎頭撞上,又是一場舍命搏殺。

“粘罕,王松還沒有出現,還是撤軍吧!”

完顏婁室大聲喊了起來。雙方陷入苦戰,誰也不能一時擊潰對方。這種情況之下,再也沒有繼續纏鬥下去的必要。

完顏宗瀚臉色陰沈,心裏面確實清楚。正如完顏婁室所說,宋軍死戰不退,女真大軍已經勢頭不再。即便擊退了宋軍,女真勇士還能剩下多少?

“鳴金收兵,向西北退卻!”

眼看雙方都是筋疲力盡,金兵也無法穿透宋軍的大陣,完顏宗瀚終於下達了軍令。

現在才鳴金收兵,恐怕又耽擱了些時辰,也不知王松這廝,是否又藏著什麽陰謀詭計?

“鳴金收兵,撤軍!”

完顏婁室心焦如焚,大聲指揮著部下。

完顏宗弼,這位四太子的一番沖殺,不但沒有擊退宋軍,反而可能耽擱了時間,對戰局形成不利。

雙方一番廝殺,損失都是半斤八兩,如此一來,纏鬥對戰局又有何意義,還不如早點退卻,讓人心安。

震天的鳴鑼聲響起,金兵們如釋負重,紛紛脫離了戰場,向著中軍大旗的方向撤去。

岳飛和張憲都是松了一口氣。以目前的戰局看,金人至少損失了一半以上的精銳,這一戰,忠義軍已經勝了。

“開炮,給我轟死這些狗日的!”

二人趕緊下令,讓炮兵們裝填彈藥,對撤退的金兵進行炮擊。

輕重火炮一起開火,戰場之上硝煙彌漫,股股煙柱騰起,金兵在退卻途中,不斷有人落下馬來,不斷有人仆倒在地。

完顏宗弼恨的咬碎鋼牙。這一番火炮轟擊下來,恐怕又要損失好幾千人。

鼓聲密集,蒼涼的號角聲在黑夜中響起,金兵將領們都是一楞,不是剛鳴金收兵嗎,怎麽又要重新攻擊?

荒野的正西方向,黑暗中火光沖天,在女真大陣不足三裏處,無數的宋軍旌旗招展,長槍如林,步伐一致,滾滾向東而來。

駑馬拉著一門門的火炮,炮手們跟在兩側,軍士手裏舉著火把,前後左右,如潮而進。

戰局實在變化的太快。金人鳴金收兵,忠義軍的援軍卻及時而至,正好卡住了金兵退卻的西面。

“王松,一定是王松這廝!”

完顏婁室臉色蒼白,連連怒道:“斥候都到哪兒去了,宋狗都到了跟前,沒有人發現嗎?”

“都統,宋狗肯定是從沮水過河的!”

完顏婁室眼前一黑,眼前金星亂冒,差點昏了過去。女真鐵騎縱橫天下,可是到了河上……

沮水緊挨著富平城,三裏的距離不到。本以為河水對金兵是個保護,沒想到反而成了對方水師的便利。

“趕緊向西北撤。一旦被宋兵合圍,大軍就成了甕中之鱉,只能任其宰割了!”

完顏婁室心頭突突直跳,大聲怒吼了起來。

“王相公來了! ”

岳飛和張憲都是松了一口氣。誰也沒有想到,王松竟然布置了水師援兵,而且時間掌控的恰到好處。

金兵一日未曾進食,早已是強弩之末。對方援軍來的都是新鮮血液,人數不知凡幾,光是這聲勢,已是相當駭人了。

鳴金收兵的軍令下達,只是要迅速脫離戰場,哪有如此容易。尤其是對那些漢兒步卒,筋疲力盡,靠著兩條沈甸甸的腿,哪能跑過炮彈的速度。

火光明滅之中,宋軍援軍大陣,無數的火炮轟鳴不止,鐵彈球潮水般向逃竄的漢兒傾瀉而去。

火炮聲不絕,向西退去的女真騎兵瞬間栽倒一片。對方有備而來,鐵球肆意橫行,無數金兵血肉橫飛,死傷慘重,向西撤去的金兵,一下子被打蒙了。

沮水河面上,這時也亮起了火光,河面上的戰船上,“蓬蓬蓬”的火炮聲接連響起,硝煙彌漫了整個河面。

幾百門火炮一起發射,鐵丸撕裂空氣,雨點般直奔向西北逃去的女真騎兵。

“王松這廝,真是我大金國的克星!”

完顏宗瀚欲哭無淚。剛剛組織退卻的大陣,左翼已經被完全擊潰。

“向西北退軍!”

完顏宗瀚調轉馬頭,無數女真騎士把他簇擁在中間,向著西北的荒野方向打馬而去。

忠義軍三面夾擊,大小千門火炮一起開火,炮彈雨點般,把逃跑不及的金兵步騎全部籠罩在了炮火裏面。

拖在後面的漢兒步卒鬼哭狼嚎、魂飛魄散。隨著身邊的同袍一個個的地被炸翻炸死在地,這些漢兒很快就崩潰了。

後面的漢兒被炮擊、被包圍,圍追堵截,肆意砍殺。前面逃竄的女真騎兵驚慌失措,他們打馬狂奔,完全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上千門火炮連續轟炸,女真大軍死傷慘重,一路上,到處都是鮮血和屍體,到處都是驚慌逃竄的潰兵。

從開戰以來到現在,五萬縱橫天下的女真騎兵,已經只剩下了不足兩萬。

“王相公! 王相公! 王相公!”

原野上,忠義軍中響起了震天的喊叫之聲,驚天動地,聲震雲霄,遠遠傳了出去。

完顏宗瀚心驚膽戰 不由得向後看去。

火把照耀之下,萬軍從中,一個鐵甲貫身的威武宋將,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之上,手裏舉著一把鐵槍,揚威耀武。

宋將周圍,無數的宋軍將士舉起刀槍,高聲吶喊,場面震撼之極。

“王松,來日我必取你的狗頭!”

完顏宗瀚恨的牙癢癢。他轉過頭去,打馬狂奔,再也不回看一眼。

完顏婁室帶著大隊女真騎兵打馬狂奔,漢兒早已經被忘在了腦後。眾人縱馬向前,身邊不斷有女真騎士跌下馬來,黑暗中慘叫聲此起彼伏,完顏婁室怒火攻心,差點摔下馬去。

親兵眼明手快,趕緊扶住了完顏婁室。否則一旦掉下馬去,黑夜之中,恐難幸免。

完顏宗弼被親兵圍在當中,舍命而逃。黑暗中,戰馬腿骨折斷,一個踉蹌,把完顏宗弼摔下馬來。

親兵們趕緊下馬,把完顏宗弼扶了起來。完顏宗弼臉色煞白,緊緊皺著眉頭,原來他這一跤,前胸摔斷了幾根肋骨。

完顏宗弼忍著痛,上了一匹戰馬,繼續向北逃竄而去。

黑夜可不是白日,在炮火的攻擊和震懾下,不斷有女真騎士掉下馬來,再也沒了聲息。

完顏宗弼馬不停蹄,只顧向前。他做夢都沒有想到,五萬女真鐵騎,再加上同等數量的漢兒步卒,竟然被宋人直接擊潰!

完顏宗弼恨得牙癢,身上各處傷口劇痛。宋軍的火炮連綿不絕,他身旁的女真勇士,人數越來越少。

不知跑了多遠,多長時間,女真騎兵們終於逃出了宋軍火炮的射擊範圍。完顏婁室借著火光,看了一下地形,大聲問道:“前面是那裏,快去探路!”

“都統,前面是同官。東邊是白水,西邊是漆水,中間有橋相通。過了此處,向前就是坊州了。”

完顏婁室正在思索,後面的將士上前來報:“統制,宋人的追兵又追上來了!”

“命令眾軍,速速過橋,快向北走!”

完顏婁室本想殺回去,給宋兵當頭一擊。火把照耀下,看到女真騎士們驚惶不已,還是把話語收了回去。

即便殺幾個宋軍,於大局又有什麽相幹,反正敗局已定。

一座平直的石橋出現在了一眾女真騎兵的面前。眾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只見橋旁兩三百步的高坡上,密密麻麻亮起了火把,原來是宋軍的一個大陣,足足有三四千人之多,上面擺滿了火炮。

“拉開距離,趕緊過橋,否則便是死路一條!”

後面的火把越來越近,完顏婁室大聲怒喝道,率先縱馬向石橋而去,一眾親兵趕緊跟上。

這些宋兵真是卑鄙,故意讓出一條路來,卻是要女真勇士用血肉之軀來填。

豈不知宋兵這樣做,也是沒有辦法。一旦堵住了橋頭,任由女真潰兵縱橫關中平原,百姓又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女真騎兵來去如風,對於機動性不是很強的忠義軍來說,還是頗為頭疼。

女真騎士們硬著頭皮,打馬魚貫向前而去。

“蓬!蓬!蓬!”

忠義軍的火炮響起,逃過石橋的女真騎兵,不斷有人掉下馬來,橋面上屍體層層疊疊,橫七豎八,堆的老高。

完顏婁室打馬狂奔,船上屍體縱橫,讓他的馬速不由得慢了下來。火炮轟鳴,完顏婁室腰間一熱,差點掉下馬去。他強忍疼痛,努力穩住身子,任由戰馬向前而去。

楊再興和董先率部到達石橋時,石橋周圍以及橋上人馬屍體層層疊疊,下面的淺河已經被堵住,河水溢出了兩側的河堤,流的到處都是。

眾人上前查詢,並沒有發現完顏婁室、完顏宗翰幾人的屍體。

楊再興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這些女真賊子還真是命大,這樣的炮擊,都能被他們逃脫。

第第第章 勝不足喜

清晨,周圍還是麻麻亮,山川河流還隱藏在淡霧裏面,不見蹤跡。往日清新的田間空氣消失不見,濃重的血腥味和刺鼻難聞的硝煙味彌漫其間,讓人難以呼吸。

從昨日到今日清晨,光是忠義軍單方,就打出了六萬多顆實心鐵球,近4第第萬的鐵丸,還有近二十萬顆的震天雷,也難怪到處都是硝煙味。

荒野間,屍體一摞接著一摞,殘肢斷體、人體器官,到處都是;滿地散落的鐵丸、鐵球、震天雷碎片;密密麻麻、插在地上、猶如蘆葦從的箭林;散落的糧食、金銀、制錢無邊無際……

各種兵器、鎧甲、破衣爛旗、散碎的戰車……

無一例外,這些東西都混在了一片血泊裏面。

血水深的地方,可以淹沒腳踝,只有淺的地方,踩下去也是濕漉漉的打滑,整個天際間,都是一片紅色。

王松心情沈重,走的步履艱難。這一片荒原上,足足躺著十幾萬具的漢人屍體。

若是再加上金人的屍體,那麽至少也超過了第第萬具!

原以為宋兵有著那麽多的火器,又有曲端、吳階這樣的名將,人多勢眾,可以多堅持些日子,誰料還是和歷史上一樣,僅僅多堅持了兩三天而已!

忠義軍一路趕來,遮蔽戰場,只救下了戰場中萬餘的西軍士卒。五六萬西軍步卒,四萬多西軍騎兵,早已經逃之夭夭了。

而女真騎士,只有五萬而已!

昨夜忠義軍救了曲端的涇原軍。在戰況不明的情況下,曲端悄無聲息撤兵而去,和他前面擎天一柱、獨抗金人大軍的壯舉截然不同。

一方面曲端恃才傲物,不能忍受忠義軍的強悍;另一方面,自然是因為忠義軍“地方雜牌軍”的身份和“不尊宋室”的跋扈。

一盤散沙、勾心鬥角、暮氣沈沈。

短短幾年功夫,西軍退出歷史舞臺,可以說是咎由自取。國人,果然是內鬥不斷,一盤散沙。天災人禍之下,已經走到了盡頭。

原野上,到處都是哭泣的聲音,民夫也有,也有將士。這一場大戰下來,死傷的除了西軍,還有民夫,當然包括成千上萬的忠義軍將士。

無數的俘虜正在忠義軍士卒的指揮下,搬運著戰場上小山一樣的屍體。忠義軍士卒的屍體放在一堆,整整齊齊,等待火化。金兵的屍體則是直接扔上大車,拉到挖好的深坑裏面埋掉。

陣亡將士的屍體,已經擺放了足足有後世的三個標準足球場那麽大小,面積還在不斷地擴大。無數的忠義軍將士過來查看和哀悼,不少人哭出聲來。

王松也是搖了搖頭。那些年輕的生命,都是為了民族的未來,他們死得其所,是民族的英雄。

忠義軍將士逐個檢查俘虜,碰到呻吟蠕動的就補上幾下,直到對方不能動彈為止。一些詐死的俘虜看情形不妙,跳起來逃竄,被忠義軍的將士們一一格殺在地,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荒野上,寒風中呼呼大睡的西軍將士到處都是。西軍將士可能因為太累,昨日的苦戰又到了半夜,因此就席地而臥了。

“去,趕快弄些被子出來! 別讓這些好漢子流血又流淚!”

王松對身旁的衛士叮囑道。

戰場上,一隊隊的忠義軍士卒持槍執刀,虎視眈眈正在巡邏。河邊,夥夫們正在忙著燒火做飯,爐火熊熊,熱氣騰騰,一片熱鬧景象。

突然,俘虜人群中起一陣騷亂,緊接著,一個俘虜被士卒們揪了出來。俘虜頭破血流,被打翻在地。士卒們舉矛猛刺,俘虜身上血洞連連,隨即屍體被扔在了大車上。

原來這俘虜是一名女真人,結果被士卒們發現,當即做了槍下之鬼。

“相公,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軍官陪笑道:“咱們忠義軍的兄弟,哪個沒被番子禍害過,大夥都是妻離子散,骨肉分離。有的一家老小都被番子所殺。仇人見面,這能不痛下殺手嗎!”

王松也是黯然。女真人南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十室九空,宋人遭受了空前的磨難。國仇家恨加起來,這便是無法消解的切齒之恨,刻骨銘心!

眼看著那一個個姿態各異、臉色驚惶、冰冷僵硬的屍體,王松嘆了口氣,搖頭走開。

“馬宣讚,把民夫們的屍體也都火化了。盡量找到花名冊,給每戶人家裏發上十貫錢。這寒冬臘月的,這日子可該如何過啊?”

馬擴點頭答應。幾萬民夫,每人十貫錢,這可就是幾十萬貫的出入了。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躕,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王松心裏難受,這首元代大家張養浩的?山坡羊?應景而生,脫口而出。

這些亂世中的苦命人,有誰會為他們的生命負責?有誰會為他們的妻兒老小負責?

寧為太平犬,莫為亂離人! 宋軍無能,所有發生的一切,又是這些亂離人來承受。

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當然是獵槍!

一個俘虜被捆的像粽子一樣,被壓了過來。俘虜面對著王松,昂著頭,神態頗為不屑,一只被射傷的左眼隱隱還有鮮血流出。

“相公,此賊名叫韓常,聽說是金人的大將軍,是個神箭手。所以小人特地壓過來給相公看看!”

“許三,你幹的不錯!”

王松點點頭,回頭看著對自己不屑一顧,神態倨傲的俘虜,思量道:“韓常,神箭手,金人的大將軍……”

這應該就是歷史上那位被記載射必入鐵、金兀術的帳下悍將韓常了。

許三得了王松誇獎,神色間甚是興奮。他繼續言道:“相公,聽金人的俘虜說,這姓韓的金賊騎射特別厲害,能夠破甲而入。此人對待漢人像狗一樣,聽說在他的駐地,百姓若是穿著像漢人一樣,馬上就會被砍頭!”

“王松,要不是上次汴梁城沒帶弓箭,我早就射死你這狗賊了!”

韓常破口大罵道,絲毫不顧傷目的疼痛。

王松馬上變了臉色。對待異族有如父母,對待同族猶如豬狗,這樣無父無母,數典忘祖的漢奸,還留他在世上作甚!

“帶下去,砍了此賊的狗頭! 以後碰到這樣戕害同族的敗類,直接以“漢奸罪”論處,殺無赦!”

王松臉色冰冷,用手一掃,打飛了韓常頭上的兜鍪。他連連揮了幾下右手,表情上全是嫌棄和憎惡。

許三心裏一驚,趕緊把韓常壓了下去。

“姓王的,你不得好死! 總有一……唔、唔……”

韓常披頭散發,臉色蒼白,他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被許三等人封上了嘴巴。緊接著刀槍破體聲和慘叫聲傳來,顯然韓常已經被處置。

“馬宣讚,你說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竟然還有韓常這樣的人!”

王松搖了搖頭,沈聲道:“我中華歷史如此博大精深,淵源流長,中華文明更是澤潤四方,傳播海外,怎會造出這樣的“漢奸”?”

他激憤不已,在清晨的原野中慷慨激昂,吸引了不少士卒的目光。

“趨利避害,見風使舵乃人之本性,覆國之下為求活命,投靠異族也是有情可原。但如時立愛、劉彥宗、韓坊、郭藥師、耿守忠等人,他們一個個都是漢人,甘心臣服異族不說,更是跟在女真人後面認賊作父、為虎作倀、肆意屠殺本族同袍! 這樣的禽獸,怎麽還有臉活在世上! 天不除之,我必除之! ”

周圍的將士目瞪口呆,顯然沒有想到一貫和藹、可親的主帥,一大清早就在咆哮原野、怒氣沖天。

許三趕緊上前,單膝跪下,喏喏道:“相公,都是小人的錯,還請相公責罰!”

王松大聲怒喝道:“許三,下不為例! 以後遇到此類事情,見到如此數典忘祖、寡廉鮮恥的“漢奸”,直接處置就是! ”

許三滿頭大汗下去,馬擴上來,搖頭苦笑道:“相公,今日大勝,你應該高興些才是。經此一戰,金人元氣大傷,我軍和金人形成對峙之勢。只要休養生息,過上個三五年,咱們再提兵北上,必能恢覆燕雲,直搗黃龍!”

王松點點頭,向周圍看去。

薄霧慢慢散去,平原上的景色盡收眼底,遠處的山川和河流也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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