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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風雲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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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虛走進宣撫司大堂的時候,王松正是笑容滿面,把柳海家人送了出來。

“柳公放心就是。家眷就安置在大名府城中,事無巨細,都由宣撫司照顧。”

王松微微沈思,柳海兄弟趕緊停下。

“從今日起,柳公昆仲就是我宣撫司的船政主事和副主事,負責所有海船的打造。所需器械和人員,都可從黃河船廠抽調。”

“多謝相公!”

柳海兄弟心想事成,趕緊告辭。

“相公,漣水軍建船廠,五千駐兵是否足夠?”

李若虛還是有些惴惴不安。漣水軍可是和偽齊的地盤毗鄰,對方的海軍有上萬之眾,可謂是比鄰而居,這讓他還是心虛。

“五千精兵強將,再加上張橫坐鎮徐州,又有水師戰船上下其中,若是不能守住出海口,也太無用了吧。”

李若虛微微點了點頭,放下心來。

“話雖如此,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偽齊,還需早日拔掉才是。”

“等李寶的海軍練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對偽齊用兵了。”

王松看著南面的天空,若有所思。

“相公是打算先奪回海路,還是控制淮北?”

想起王松對海外的偏愛,李若虛暗暗嘆息。那些個化外之地,又有什麽可以讓王松如此“鐘意”?

“要打,就要一鼓作氣,令其萬劫不覆,再也翻不了身。”

王松看了看李若虛。這些個生在“天朝上國”的讀書人,礙於時代的局限性,不會明白海外的重要性。

隨著人口的增多,中華需要更大的生存空間,必須跨越海域,到處去繁衍生息。

“邊地還沒有軍報傳來嗎?”

“回相公,暫時沒有。”

王松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眉頭緊鎖的李若虛,還有他手上緊握的公文。

“李公,看你的樣子,恐怕是有要事吧。”

“相公,郭相公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李若虛還沒有開口,衛士進來稟報,跟著郭永急急忙忙走了進來。

“郭公,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前來恐怕是有要事吧?”

自宣撫司恢覆兩河,郭永這個河北父母官忙的是焦頭爛額,不亦樂乎。現在農忙剛過,正是收秋賦的繁忙季節,他這個時候前來,恐怕是有要事。

“相公,陜西宣撫使張浚在陜西厲兵秣馬,整軍練武,恐怕是有所大圖。下官得到的消息,朝廷想要和番子在陜西決戰一場,到時候我忠義軍何去何從,相公有沒有決斷?”

郭永臉色凝重,說話倒是直接。

“陜西宣撫使?”

王松微微一笑。自己現在還掛著兩河、陜西宣撫使的頭銜,掛羊頭賣狗肉,現在來一個真的陜西宣撫使,而且還是舊人,實在有些諷刺。

“李公,你要說的,恐怕也是同一件事吧?”

王松沒有正面回答郭勇的問題,而是把頭偏向了一邊,看著一旁的李若虛。

“相公,正是此事。”

李若虛把公文遞了上來,放在王松面前的桌椅上。

“這是張浚派人前來采購震天雷和火炮的清單,數量極大,想必是有一場大戰。”

王松拿起單子看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

“第第萬顆震天雷,5第第門火炮,看來張浚這次是下了決心,要和金人大幹一場。”

“這麽多的火器!”

郭永也是大吃一驚,隨即睜大了眼睛,看著王松。

“相公,這麽多火器,你做何打算?”

他心中有些忐忑,害怕王松不答應。

宋金雙方大戰,他正可以坐山觀虎鬥,坐享其成。讓他賣火器給宋軍,豈不是對他沒有什麽好處。

“這有什麽考慮的,都是為了對付金人。”

王松哈哈笑道,送上來的買賣,豈有拒絕的道理。

“火器要仔細檢查,不得有質量上的問題。價錢上可以少半成,也算我忠義軍對西軍兄弟的支持。”

“多謝相公!”

郭永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看來這位王相公,在大是大非上,從來不虧。

“這麽看來,陜西一戰,是不可避免了。”

王松吐了口氣,眼神幽幽。

若是他記憶不錯,歷史上的富平之戰,就是由張浚主持,最後也是功敗垂成。

大宋輕率集結重兵,倉促間進行反攻,在戰役指揮上恃眾輕敵,互不協同,以致大敗。金軍及時調整部署,集中兵力,出其不意,直擊宋軍軟肋,一舉獲勝。

歷史上,正是因為張浚的無能昏聵,才導演了這場大敗。宋軍以步兵為主,本應據險防守,避開女真鐵騎的鋒芒。張浚卻將宋軍布置於平原,直面女真鐵騎。他和屬將認為,宋軍陣地前有沼澤作為阻礙,金國騎兵根本施展不開。

金人用薪柴和泥土填平了沼澤,鐵騎呼嘯而至,宋軍一潰千裏,幾乎全軍覆沒。征戰西部邊疆數十年的西軍,在張浚這個“蠢貨”手裏毀於一旦。

張浚為了此次戰役,將陜西的賦稅征收到五年以後,後勤物資和金銀珠寶堆積如山。戰敗後,金人毫不費力將這些輜重全部奪取,史載:“金人得勝不追,所獲珍寶、錢帛如山岳,不可計”。

張浚掏空了陜西的家底,使得宋朝很難在陜西重新集結起一支大軍隊,以至於陜西淪陷不可避免。宋室渡江以後,大宋一朝,再無北顧之力。

內部傾軋,勾心鬥角,再有張浚這樣志大才疏的統帥,遇上女真鐵騎的沖擊,焉有不敗之理?

敗了不要緊,陜西的民脂民膏,可不能落在女真人的手裏,變成資敵的本錢。

“相公,以陜西西軍對付金人傾國來攻,恐怕是兩敗俱傷。相公,咱們到時候要不要出兵相助?”

郭永說完話,臉上一紅。畢竟,這等軍國大事,他沒有強迫忠義軍出兵的權利。

“即便我想出軍相助,張浚也沒有邀請。再說了,幾十萬西軍,不差我幾萬忠義軍將士。我總不能冷臉去貼冷屁股吧。”

王松搖了搖頭。張浚自以為兵強馬壯,不屑於忠義軍的相助,也唯恐與忠義軍扯上關系。那些朝中的士大夫,包括趙佶父子,恐怕都在盯著他。

“郭公,你有所不知,忠義軍雖有第第萬之眾,但大部分都是新軍,沒有上過戰場。若是貿然卷入大戰,恐怕會死傷慘重,還可能元氣大傷。陜西西軍幾十萬,足可以自保。郭公是多慮了!”

李若虛趕緊上前解釋。事實上,王松派不派大軍前往,他們這些幕僚說了也不算,最後還是要王松拍板決定。

“張浚不發話,咱們是師出無名。況且,金人南下,夏人恐怕也會牽涉其中,再加上偽齊,咱們已經是腹背受敵,還是養精蓄銳,練好了兵早說。”

楊再興也是頻頻搖頭。這樣的事情,明擺著可以坐山觀虎鬥,坐享其成。人家大宋朝廷都不發邀請,忠義軍又何必使勁向上湊。

十幾萬西軍精銳,忠義軍又何必去湊這個熱鬧?

王松輕輕笑了一下,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張浚志大才疏,金人都是虎狼之士,這看似勢均力敵的一戰,宋軍勢必大敗,退出陜西。

這可是歷史證明過的事情,又那裏來的僥幸。

“陜西一戰,我意從河北調兩萬精兵,河東出三萬,從河間府、保德軍入陜。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這一次咱們一定要雷霆一擊,痛擊金人。”

靠著自己對歷史的預知,這一次宋金的決戰估計還會在三原地方。若是能把進犯陜西的金兵打殘,對女真人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相公所言甚是。若能集中兵力,讓女真人死傷慘重、元氣大傷,至少可保西北第第年的太平!。”

李若虛點了點頭。出兵有出兵的好處,不出兵也有不出兵的理由。不過若是能痛擊金人,兩河的太平指日可待。

“相公,女真人已將河外三州許給了西夏人,共同對付宋軍。西夏與折家乃是百年世仇,如此一來,恐怕河外三州也要卷進戰火。相公不得不防啊!”

一提到府谷折家,楊再興和一等衛士馬上變了臉色。

“相公當年為了救折可求,幾乎身死,忠義軍也險些分崩離析。折可求這廝,真是該殺!”

“那以楊兄弟的意思,一旦夏人和折可求交戰,咱們救還是不救?”

李若虛話音未剛落,楊再興已經搖頭大聲道:“不救! 等夏人和折可求打完了,咱們再去收拾夏人!”

李若虛搖頭道:“相公,以折可求這種自私自利之徒,若是相逼甚急,可能會投了金人。還是慎思。”

府州一戰,折可求傷盡了忠義軍眾人之心。眾人如今想起來,都是心有餘悸。尤其是王松重傷,生死只在一瞬之間,再也不值得為此人冒險了!

“扯遠了,現在說的是宋金大戰,折可求的事情,以後再說!”

王松擺擺手,阻止了眾人的爭論。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國家大義面前,豈能斤斤計較,趨利避害。西夏、金國、偽齊,都是我忠義軍路上的障礙,要一一除去。”

李若虛和楊再興都是面面相覷。蟄伏了一年多,看起來,王松又要對外用兵了。

“相公,這麽說,你是要對金人用兵了?”

郭永喜笑顏開。到時候十幾萬西軍精銳,再加上忠義軍,足可以抵擋女真大軍。

“對陜西用兵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西夏了。中華故地,豈能一直為黨項人所盤踞! ”

要不是趙佶愚蠢地終止西北攻略,而去搞“海上之盟”,西夏早已經是大宋的囊中之物了。一手好牌打個稀爛,落得個“牽羊之禮”,還忘不了生孩子,皇帝做到這個份上,真是屈辱無恥至極。

“相公,馬宣讚北地的公文到了。”

王松打開公文,看了一會,把公文放在了桌子上。

李若需拿起來一看,面色凝重。

“相公,女真人在北地征發簽軍,狼子野心,不言而喻啊!”

王松點點頭,該來的總會來。看來,這一場即將來臨的陜西大戰,真如歷史上的一樣,不可避免地要發生了。

女真人要是真敢南下,他一定會讓其知道,縱兵南下的疼痛!

“這恐怕又是一場青史留名的大戰啊!”

郭永情不自禁,悠悠一聲長嘆。

這是本卷的最後一章。下一卷陜西大戰和平靜西夏為主題。

第第章 潛伏

荊湖北路、潭州、汨羅江北、玉蘇山。

“大當家的,不好了,山下有許多官軍,好像在追洞庭湖的兄弟!”

嘍啰慌慌張張進來稟報,驚的聚義堂中的土匪頭子們一跳。

“杜二,慌什麽? 這麽說,洞庭湖的楊幺敗了?”

衣衫破舊的大當家三十多歲,方臉大眼,粗手大腳,皮膚黝黑,實實在在的農家漢子。他摸了一把下巴毛絨絨的胡子,不解地問道。

“大當家的,不應該是敗了,或許是水寨的兄弟出來買鹽或者糧食被官軍發現了,是以發生了廝殺。”

旁邊的二當家也是個敦實的年輕漢子,同樣是衣衫破舊,和鄉間的貧民無異。

義軍隔斷大江上下,為了剿殺楊幺部義軍,鼎州知州程昌寓派兵占領了洞庭湖附近富庶村落,使義軍無河捕魚,無地耕作,糧食嚴重短缺。官軍甚至決堤放水,淹沒義軍占領下的大片農田。他們堵住各要塞出口,截斷義軍運送糧草的要道,禁止百姓與義軍間貿易往來。

再加上江南大旱,田疇荒蕪,水鄉荒索,州縣荒殘,餓死者不計其數,義軍更是首當其沖。

官軍與楊幺部水寨義軍大戰連連,雙方各有勝敗。想不到今日,這些漢子卻被圍在了汨羅江和洞庭湖的交匯處。

“杜二,是不是跟二當家說的一樣,官軍追殺洞庭湖的兄弟?”

三當家白白凈凈,長袍黼頭,身材細長,卻是讀書人的打扮。

“是是,二當家說的沒錯! 大約有兩三百多漢子,後面追擊的官軍大概上千人,正在向山上追來!”

杜二連連點頭。顯然山下的情況大概如此。

“大當家的,這該怎麽辦? 萬一官軍追上山了,豈不是兄弟們都要遭殃?”

杜二有些驚慌失措。平日裏老實本分的莊稼漢,一提到官府和官軍,自然是怕到了骨子裏。

“三當家的,你看怎麽辦?”

大當家的也有些驚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風度翩翩的三當家。

“大當家,君子不立危墻,應該審時度勢,明哲保身。還是讓兄弟們先躲起來,暫避官軍,不可與之發生沖突,以免惹來殺身之禍。等雙方纏鬥搏殺之後,自會離開。”

三當家的不愧是讀書人出身,一番引經據典,舌吐蓮花,頭頭是道,惹的大當家的頻頻點頭。

“三當家的說的是。咱們人少,不能和官軍硬拼,還是先躲起來再說。”

大當家的有些發虛,畢竟官軍上千人,山上只有一百來個兄弟。要是硬拼,無異於雞蛋碰石頭,不是對方的對手。

“大當家的,你膽子這麽小,難道你忘了大哥被殺的血海深仇了?”

二當家的卻是個血性漢子,再加上年輕氣盛,紅著臉說了出來。

“二當家的,我這不也是……”

大當家的臉色通紅,想說些什麽,卻是語塞。

“王英,你怎麽這樣和大當家的說話,你眼裏還有大當家嗎? 你難道要去逞能,把弟兄們帶上不歸之路嗎?”

見二當家的當面頂撞老大,絲毫不把自己的建議放在心上,三當家的感覺顏面無存,指責起二當家來。

“呂國柱,閉上你的狗嘴!”

二當家“騰”地站了起來,臉色通紅,怒不可遏。

“我和大當家的,是從小玩到大的生死弟兄,那有你一個措大說話的份! 你再胡言亂語,我砍了你的狗頭!”

“你……”

呂國柱臉色蒼白,再也不敢吭聲。他生怕這個楞頭青真的動怒,他豈不是人頭不保。

“王英兄弟,你不要發怒。哥哥我也是擔心,官軍畢竟人多勢眾。要是硬拼的話,恐怕死傷無數。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大當家的話音軟了下來,他似乎想起了往事,頗是感慨。

“當日孔彥舟這狗賊殺了咱們村三十多口,我大哥,你爹都是遭了難。如今孔彥舟已經被王相公所殺,咱們的仇也算報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孔彥舟當日是大宋朝廷的沿江招捉使,除了對付洞庭湖的楊幺部義軍,四處燒殺搶掠,洞庭湖水域周圍的百姓可是遭了罪,王英等人,自然要把這筆賬算在朝廷和官軍的身上。

“楊二哥,孔彥舟是死了,可是這血債,卻是記在朝廷和官軍的身上。要不是他們橫征暴斂,不把百姓當人,咱們至於落草為寇嗎?”

王英不依不饒,義憤填膺。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恨官軍入骨,時刻記著報仇雪恨今天官軍追擊洞庭湖義軍,他自然不想放過這個報仇的機會。

“王英兄弟,那麽你說,這事該怎麽辦?”

想起了那些切骨的仇恨,楊雄似乎也起了一絲鬥志,不像剛才那樣軟弱。

“楊二哥,要不把張過叫進來,他編練弟兄們有模有樣,頗有些手段。咱們聽聽他的意思。”

“你看我這記性,怎麽把他給忘了!”

楊雄拍了一下額頭,對一旁的杜二道:“趕緊把張過兄弟叫來,告訴他有急事相商!”

走進大堂的時候,看到大當家楊雄、二當家王英,以及三當家呂國柱都在,張過心裏猜了個**不離十。

山下激戰正酣,這個時候叫他進來,肯定是戰與退了。

“張過兄弟,長話短說,山下被官軍圍困的,似乎是洞庭湖的兄弟。你說說,咱們卻該怎麽辦?”

楊雄臉上的焦急顯露無疑。

“就是,張過,我想好好的和官軍幹一下,你說,這主意咋樣,該不該攻擊官軍,幫洞庭湖的兄弟解圍?”

張過心裏一驚。王松派他到荊湖來,不就是潛伏入楊幺部義軍之中,伺機而動嗎?

楊幺部義軍各自為水寨,他正發愁怎麽混進去,想不到投名狀卻被送上門了。

“幾位哥哥,豈不聞唇亡齒寒的道理?”

呂國柱輕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王英卻是起了興趣,大聲道:“張過兄弟,你盡管說!”

楊雄也是正色看著張過,聽他的解釋。

“幾位哥哥,你們想想,官軍要是滅了洞庭湖的兄弟們,下一步,恐怕就是我們這些蝦兵蟹將了。到時候,這悠閑日子可就到頭了。”

楊雄和王英對望了一眼,都是暗暗心驚。玉蘇山只是座小山,又不是巍巍太行山,只有第第第多兄弟,極易被官軍攻破,要想堅守,恐怕不是長久之計。

再說了,誰就能保證,山上的山寨沒有被官軍發現?

“張過,照你這麽說,是要和官軍火拼呢?”

呂國柱再也忍耐不住,大聲反駁了起來。

一個外來的破落戶,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就像山上這第第第來人也敢對抗朝廷官軍,這不是瘋了嗎?

“呂夫子,你別亂說話,你是個讀書人,又不會排兵布陣,還是聽聽張過的意思!”

王英不滿地懟起了呂國柱,絲毫不給他面子。

自從張過上了山,把山上的兄弟們訓練的有模有樣,那身上的本事,眾人可是看在那眼裏。

楊雄也是點頭道:“呂兄弟,還是聽聽當過兄弟怎麽說。”

“各位當家的,咱們要是幫著擊退了官軍,不但救了洞庭湖的義軍兄弟,也給咱們結了善緣。咱們山寨人少,一旦官軍前來征伐,肯定是抵擋不住。到時候咱們前去投靠洞庭湖的兄弟,這也算是個投名狀。”

楊雄和王英對望一眼,都是點了點頭。

楊幺部義軍,那可是有十餘萬人,人多勢眾,和官府對抗不相上下。自己這點蝦兵蟹將,處境岌岌可危,要是不躲入洞庭湖中,恐怕早晚會被官府剿滅。

“張過兄弟,官軍上千人,咱們只有第第第多兄弟,要是對著幹,恐怕不是官軍的對手。”

以寡敵眾,楊雄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大當家的,不用擔心,一陣震天雷下去,保管官軍屁滾尿流,逃個幹幹凈凈!”

二當家的王英,卻是一點也看不上官軍。

“二當家的說的是! 偷襲官軍就交給兄弟我了,大當家的放心就是!”

張過站了起來,自信滿滿。這楊雄和王英,都是普通的農家漢子,沒有什麽出眾的能力。至於呂國柱,窮酸餓醋的書生一個,膽小如鼠,更是百無一用。

要是今天不和楊幺義軍拉上關系,難道要等山寨被滅不成。

“二當家的,張過兄弟,那這仗怎麽打,就拜托你們兩個了!”

楊雄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只有一搏,或許可以一勞永逸。

玉蘇山南山的一處山坡上,四五十條漢子被官軍圍的水洩不通,依仗著周圍樹木和地勢的遮護,困獸猶鬥。

“大哥,看來這次是出不去了!”

揮刀磕飛了射過來的兩支羽箭,一名滿頭大汗、赤腳粗衣的年輕漢子,向身旁雄壯異常的三旬壯漢說道。

壯漢肩膀上鮮血淋漓,黝黑的臉上同樣布滿汗珠,但卻是毫不在意,大聲喊道:

“兄弟們,怕不怕死?”

“不怕!”

身旁的眾人一起大聲回道。

“好! 今天咱們就和狗日的官軍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殺官軍! 殺官軍!殺官軍!”

眾人大聲吶喊,慷慨激昂,壯漢正要下令出去拼命,忽然,外面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劇烈爆炸聲,官軍射來的羽箭忽然停了下來。

眾人都是詫異,一起藏好身子,向著外面看去。

“通!通!”

冒煙的鐵疙瘩,雨點般地飛向官軍的隊伍當中,不斷的有官軍被炸翻在地,硝煙彌漫,塵土飛揚,到處都是爆炸聲和慘叫聲。

“兄弟們,先炸弓箭手!”

“長槍兵,刺!”

張過大聲吶喊,身先士卒,幾十名長槍手列陣上前,長槍疊刺,過來的官軍一一被刺翻在地。煙柱陣陣騰起,每一個震天雷,都會引起一片人仰馬翻,慘叫聲連連。

突如其來的打擊,只是很快的功夫,官軍留下一地屍體和鮮血,就潰散了。

“兄弟,多謝了!”

雙方匯合在一起,劫後逃生的洞庭湖義軍人人慶幸,心有餘悸。

“四海之內皆兄弟,哥哥就不要客氣了!”

義軍大哥哈哈大笑,上來和張過、王英見面。

“二位兄弟,你們待在這也不是辦法,要是願意的話,咱們一起聚義,共謀大事!”

大哥抱拳行禮,大聲道:“我叫黃佐,洞庭湖裏有我的水寨。二位兄弟意下如何?”

張過心頭一寬,終於打開了局面。下一步,他就要盡力讓義軍坐大,和大宋朝廷分庭抗禮,形成對峙之勢。

第第章 河西

自公元前第第第年到公元前88年,漢帝國大敗匈奴,開始向河西地區移民屯墾,並設置郡縣管理,漢武帝先後設立武威、酒泉、張掖、敦煌為河西四郡,從此,河西走廊盡入漢家版圖。

河西四郡的設置,意味著中原王朝掌握了中原與西域連接的通道,是絲綢之路得以暢通的重要保證。河西地區水草豐美,適合飼養軍馬,對於缺乏優良馬匹的中原王朝來說,至關重要。

安史之亂,大唐將鎮守河西的大唐精銳悉數調往中原平叛,使得河西地區防務空虛,吐蕃趁機占領了河西地區。河西在吐蕃野蠻落後的經濟模式之下,逐漸衰落。

公元9世紀後期,吐蕃內亂,沙洲人張議潮發動起義,將吐蕃統治者趕出了河西,並在河西建立了歸義軍政權,恢覆了唐朝的郡縣制度。西夏李元昊利用宋朝的積貧積弱,消滅了歸義軍政權,河西四郡又成了西夏王朝的治下。

此時距離河西四郡脫離中原王朝,已經足足過去了百年。

雪山戈壁,大漠黃沙,沃土千裏,幾種地形交織,令人讚嘆大自然的神奇。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高大的西涼城墻,幾株野草微微搖動,幾段琵琶聲傳來,遠山點綴,涼州城平添了幾分蒼涼。

相對於城外的荒涼寂寥,城內卻是萬家燈火,熱鬧異常。

東城的一家茶葉鋪子,大門關閉,後院的一間房屋裏面,燈火輝煌,幾十個年輕的男子聚集一堂,個個都是寬袍長衫,全部都是漢人打扮。

“堂堂華夏後裔,卻在這裏讀什麽蠻夷之文,這是我們漢人的恥辱! 難道我們華夏幾千年的詩詞歌賦,中華文化,不夠我們學嗎?”

段盛站在一眾年輕人面前,目光炯炯,怒容滿面。

“你我堂堂漢人,學富五車,又豈能為異族驅馳,屠我同袍,此為不忠不義,寡廉鮮恥,數典忘祖,禽獸不如! 你們願意做這樣的畜生嗎?”

“不願意!”

下面的年輕學子臉色通紅,齊聲喊道。

“段先生,我等雖慕中華文化,禮儀之邦,但宋皇懦弱無能,群臣寡廉鮮恥,宋軍百無一用,難道我等拋頭顱灑熱血,要為這樣的腐朽朝廷效力嗎?”

一個年輕學子面色凝重,向著段盛提問了起來。

“中華每到危難時刻,總有英雄挺身而出。英雄者,為國為民,揚中華之威,傳中華之文明,開疆裂土,萬民敬仰。宋皇恃其私智,不學無術,名不副實。至於那些奸臣,不能文以載道,就更是卑劣不堪了。”

他慷慨激昂,聲音猛然大了起來。

“是誰挽宋室大廈之將傾? 又是誰屢次大敗女真大軍? 是誰愛民如子,賑民扶危,又是誰活民無數,揚中華之聲威? 你們說,除了王松王相公,還有何人?”

前排的一個年輕學子大聲喊了出來:

“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王鐵槍!”

屋中學子一片嘩然,議論紛紛,有人點頭道:“王相公名聞天下,若是他統領漢人,吾國善矣!”

“高同學說的不錯! 僅憑王相公恢覆兩河、陜西、河南等地,活民千萬,百姓安居樂業,王相公就稱得上“仁義”二字,擔得起國之重任!”

“段老師說的沒錯。這些報紙上已經說過了,王相公修水利、興百業、抑兼並、辦學堂、輕徭薄賦、勸課農桑,百姓人人有飯吃,兒童人人有學上,乃是有為的明君。如今,就盼著王相公揮兵河西了!”

段盛也是被年輕學子的熱情帶動了起來。

“各位學子,河西乃是中原打通西域的根本,我等應該嘔心瀝血,都盡一份力量,助我中原王師奪回河西故地,早日重現漢唐雄風!”

段盛說完,另外一個白衣女子李瑾上來,接過了段盛的話來。

“不錯! 一千多年前,我們的祖宗就收覆了河西四郡,宣撫教化。祖先之地,豈可輕言拋棄。夏人對大宋用兵,致使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那都是我等血脈相連的同袍啊!”

她溫婉的口氣,反而更激起了眾人心中的俠義和鬥志。

“李乾順對大宋用兵,窮兵黷武,百姓水深火熱,他維護的,不過是他嵬名家族的家天下,是黨項貴族的利益,又與你我這些所謂的低等的漢人何幹?”

高孝忠也是站到了李瑾身邊,大聲喊道:

“王松王相公,乃是我中華之聖人,他抗侵略、賑民撫恤、平匪滅寇,辦學堂、興百業,揚我中華國威,福澤天下百姓,我們要擁護他,萬眾一心,一起恢覆漢唐昔日的榮光!”

白衣女子輕聲唱了起來。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

下面的年輕人一個個義憤填膺,跟著白衣女子唱了起來。

段盛跟著吟唱,心裏暗暗點頭。作為河西情報處的負責人,經過兩年多的辛苦,涼州城的青年,終於被他給調動起來了。

由最初的行商攜帶報紙隔三差五,從後來的涼州城自己印刷,河西年輕一代中的許多人,都被喚起了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和愛國意識。

年輕的一代,大多沒有游歷過三山五岳,但他們讀的也是四書五經,雖沒有體會過“上國天朝”子民的經歷,但當這些“老師”語重心長地描述當日的漢唐雄風時,再結合報紙上的描述,無不是心有戚戚,自豪之感也是油然而生。

原來自己的祖先曾經這樣,他們開創了難以想象的雄圖霸業,現在到了自己這一輩,開拓進取之路,應當由自己這些人完成。

當然,調動這些年輕學子心底的愛國熱情,並不能根本涼州問題的根本,涼州城的漢人官員,西涼府的漢人部落勢力,都是他們拉攏的對象。

歸根結底,涼州城要成為大宋控制的地方,就必須經過一場鐵與血的殺戮,才能最終見到分曉。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唱完歌,白衣女子舉起拳頭,振臂高呼了起來。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下面的年輕人一起大喊了起來。

“我“興中會”所有成員,都要舍身為國,不懼犧牲,共成大業!”

下面的學子,跟著段盛一起揮拳讀了起來。

“我“興中會”所有成員,都要舍身為國,不懼犧牲,共成大業!”

學子們無須擔心,房子密閉,隔音處理的很好,根本不需要擔心被外面的人聽到。

何況,還有院子裏警戒的人時刻警惕著街上的動靜。

年輕學子們離去,唯獨高孝忠和李瑾被留了下來。

“孝忠,你父親還是模棱兩可,不願意表明自己的態度?”

段盛坐了下來,低聲問著自己的弟子。

高孝忠的父親高甫,是涼州城的高官,西涼府的同知,位高權重,在西涼府經營多年,也是河西情報處重點拉攏的對象。

“老師,學生慚愧,家父還是猶豫觀望。他始終覺得,忠義軍不會對西夏用兵,所以才……”

高孝忠臉色通紅,深為自己不能完成先生交代的任務而自責。

“孝忠,這也沒什麽,你父親思慮周全,你也不能怨恨你父親。不過老師相信,他很快就會改變主意。用不了一年,王相公就要對西夏用兵了。”

高孝忠和李瑾對望了一眼,都是面色通紅,李瑾興奮道:“老師,忠義軍真要對西夏用兵,我真是等不及了!”

“那是自然,為師豈能騙你。”

段盛微微笑道:“李瑾,你父親和兄長那邊如何,他們也是觀望猶豫嗎?”

李瑾點頭道:“回老師,我兄長倒是沒有問題,關鍵是我父親,非要等忠義軍大軍西進,他才會做出抉擇。”

她父兄都是軍中之人,中下級軍官,供職炮灰撞令郎,自然更懂得珍惜機會,保護自身。

段盛輕輕點了點頭。看來,這些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不過由此可見,猶豫觀望者比比皆是。經過理念上的狂轟濫炸,西夏內部,早已不是鐵板一塊。

這便是異族統制的弊端,沒有相同的文化和文明,誰也不能獨善其身。

“你二人準備一下,和其他幾個學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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