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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差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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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漳縣,地處河北西路相州,西望太行山,東眺齊魯地,素有“天下之腰脊、中原之噤喉”之稱譽。

臨漳古時稱“鄴”,歷史悠久、文化燦爛,享有“三國故地、六朝古都”的美譽。鄴城先後成為曹魏、後趙、冉魏、前燕、東魏、北齊六朝都城,居黃河流域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中心長達四個世紀。

北周大象二年(公元58第年),隋公兼丞相楊堅鎮壓了對自己不服的相州總管尉遲迥,為了防止反楊勢力死灰覆燃,遂下令火焚鄴城,周圍居民一並南遷鄴南4第裏之安陽城。從此安陽城代替鄴城成為這一地區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

“城墻上的士兵聽著,這裏是王相公麾下相州知州楊震,快快打開城門,我們有公事要見趙知州!”

相州城北城門口,新任的相州知州楊震騎在馬上,周圍十幾個個隨從簇擁著他,嗯,為首的軍士向面前守城的軍士大聲喊道。

聽到下面的軍士喊叫,城墻上正在曬太陽的林家仁瞇著眼,在椅子上躺了一會兒,這才睜開眼,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相州城只有趙知州,沒有什麽楊知州。趕緊離開,不要自取其辱,否則我等絕不手下留情!”

林家仁冷冰冰的一番話,讓馬上的楊震等人立刻變了顏色。

“前面的人聽著,我等乃是王松王相公任命的相州官員。我們要進城辦案,捉拿有幹涉案吏員。快快打開城門,否則後果自……”

軍士話音未落,一支羽箭從城墻上射了下來,“噗”地釘在了地上,箭桿微微晃動,隨即城墻上的林家仁探出頭來,臉色冰冷。

“下面的人聽著,速速離去,若是再多言半句,休怪刀箭無眼!”

城門口把守的公人和士卒都舉起了刀槍,城墻上的士卒也都是張弓搭箭,虎視眈眈,一起對準了城下的楊震等人。

楊震臉色鐵青,調轉馬頭,向後而去,其他的人無奈,只有緊緊跟上。

“林兄,多謝你了!”

看到楊震等人離開,閆忠從城門樓裏閃身出來,身上的公服皺皺巴巴,很是有些狼狽。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氣!”

林家仁望著下面遠去的楊震等人,不屑道:

“照他們這般查下去,你我兄弟又豈有活路! 既不能匿稅,又沒有了來錢的路子,等到那些王松的親信前來上任,兄弟們還有活路嗎?”

閆忠點點頭道:“林兄說的對。兄弟我不宜出頭露面,案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林家仁笑道:“不就是占了幾畝田,那小娘子又是自盡,有趙通判在,怕什麽!”

相州知州衙門後堂,原來的相州通判趙不試,一邊品著茶,一邊聽著下面公人的稟報。

“王松的人到了城下,林家仁沒讓他們進城,王松的人沒有辦法,氣沖沖離開。”

趙不試點點頭,輕聲笑道:“閆忠的事情,查清楚了沒有,到底有沒有奪人天地,草菅人命?”

公人賠笑道:“回相公,小人已經查的明明白白。閆忠所占的田地,確實是趙家人的,不過趙家欠了閆忠那麽多銀子,這也是兩廂情願。至於趙家的小娘子,是自己想不開上吊,和閆忠沒有半分關系。請相公明察。”

趙不試點點頭,冷聲道:“這就好,免得讓王松的人抓住了把柄,不好收拾。”

“告訴下面的人,這幾天都激靈點,莫要讓賊人輕易混進城來!”

趙不試重新閉上了眼睛,嘴裏喃喃自語道:“王松,這相州城還是我趙宋的治下。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樣!”

公人們對望一眼,輕輕退了下去。

“這個趙不試,如此桀驁不馴,難道他就不怕相公處置他嗎?”

雖是夜色深沈,臨漳縣衙後堂依然是燈火通明。相州知州楊震陰沈著臉,背著雙手,在房間走來走去。

“楊知州,胥吏自古有之,至宋更甚。他們結黨營私,勾結豪右,控制鄉裏,知州你處理此事,千萬不可大意!”

作為相州的同知,楊震的助手,段盛自然要為他出謀劃策,排憂解難了。

大宋朝廷南遷以後,王松入駐大名府,以兩河宣撫司的名義,任命當時的相州通判趙不試為相州知州。誰知趙不試拒不領命,依然以大宋通判之職發號施令,獨領相州之權。

由於軍務繁忙,夏季攻勢如火如荼,王松一時也顧不上。等兩河各處的戰事稍稍平息,王松便派下官員,接任相州地方。

誰知趙不試竟然關閉城門,不準楊震等人進城。為避免摩擦,事情鬧大,楊震忍氣吞聲,臨時駐紮在了臨漳縣,辦理政務。

前幾日有永和鎮百姓報案,說是回鄉之後,家裏的田地已經被安陽縣衙的胥吏閆忠占去,其女也被閆忠糟蹋,不堪受辱,上吊身亡。

家人去安陽縣衙報案,縣衙前面要說秉公處理。過了月餘,家人再去,卻被衙門轟了出來,說是沒有人證物證,純屬誣告。

家人無奈告到知州衙門,但衙門以人證物證俱無,並不接理此案。

家人再去找人證,一個個都是矢口否認,顯然是受到了警告或者威脅。

私底下有人明確告訴受害人,胥吏閆忠世世代代都在此經營,和地方官府早已是鐵板一塊,就連知州等上官也要受他們的鉗制。

宋朝科舉取士,科舉制度成為官員最主要的來源。科舉取士的只是官員。朝廷派駐地方縣裏擔任官員的也僅僅只有知縣、縣丞、主簿等幾人。

但是,縣作為朝廷郡縣制最重要的地方行政部門,要主管稅賦、治安、訴訟、教化等多個領域,涉及的事情實在太多,而具體做事的人,則是吏,也就是“差役”。

“差役”,顧名思義,是百姓所要承擔的義務,因而是沒有報酬的“義務勞動”。

宋朝的差役有衙前、裏正、戶長、鄉書手、壯丁、弓手、散從、人力、手力,縣曹司至押錄,州曹司至孔目官,下至雜職、虞候、揀子、掐子、攔頭等人。

而這些“差役”的成分,“各以鄉戶等第差充”,也就是貧富不等的老百姓而已。

就像牛臯,在追隨王松前,就只不過是魯山縣衙的一名弓手,真真正正的貧下中農。

但是,“差役法”在施行過程中,弊端叢生。首先,差役來自社會底層,相關工作經驗缺乏。其次,差役大多數沒有薪酬,或慵懶怠政,或貪汙受賄,百姓怨言頗多。

鑒於此,王安石變法時,廢除“差役法”,新法稱之為“免役法”。

“免役法”廢除以“勞役”形式繳稅的“差役”,改以貨幣繳稅。官府用這筆稅收雇用專人來做具體工作。與此同時,被官府雇用的人,需要經過培訓,合格上崗。

“免役法”隨王安石下野而廢,但到了北宋末年,“免役法”又在部分地方恢覆,但遠未普及。

“段兄,聽說這犯事的閆忠,乃是安陽縣衙的一名吏員,此人家世如何?”

聽到楊震的話語,段盛點頭道:

“楊兄所言不錯! 這閆忠乃是永和鎮的一名大族上戶,乃是世襲的胥吏。此人家大業大,縱橫鄉裏,無惡不作,這些年犯下的案子不少,不過卻都一一逃脫,可見其在安陽縣和相州城都頗有勢力。”

吏員由民戶輪差,介於民與官之間。胥吏非“官”,卻代表官府行駛職權,擁有支配百姓的權力。胥吏既受制於官,同時又佐官治民,如上下文書傳遞,鄉裏治安、戶籍管理、賦稅征收等。

胥吏來源於三種渠道:第一,承襲,胥吏在其年老後,可由其兒子或親屬承襲吏人之職;第二,犯罪的官員或科舉落榜之人被貶為吏人;第三,由於差役的時間一般都較長,耽誤農時。因此,中小地主和自耕農往往不願意承擔,豪滑之徒或地方惡霸卻趨之若鶩,借胥吏之名,巧取豪奪,聚斂不義之財。

臨漳縣的縣尉張晨來自於底層壯丁,對胥吏一行再也熟悉不過,也是深惡痛絕。

“天下吏人無常祿,唯以受賂為生,往往致富。胥吏大多數沒有俸祿,官府橫征暴斂,胥吏就貪汙受賄、拼命搜刮,以至於盜賊四起,百姓苦不堪言!”

段盛點點頭,眉頭緊皺。

“張縣尉所言甚是! 這些胥吏勾結豪族,魚肉百姓,橫行霸道,擾亂街市,加重百姓負擔。許多上官由於不熟悉地方民情,更是依靠於這些胥吏,使得吏強官弱,官府禮制蕩然無存!

胥吏在地方事物中扮演主要角色。在處理地方日常事務時,胥吏往往參與決策執行,甚至能“左右長官的意志”。以至於出現“吏強官弱,官不足以制吏”的局面。

胥吏大都是文化素質低下、企圖謀取個人私利的人組成的,且無統一考試和錄取標準。因此,整個胥吏群體素質低下。胥吏社會地位低下,自身素質低下,並控制社會資源,社會腐敗不言而喻。

“這些胥吏,簡直是膽大包天,無惡不作! 只可惜現在沒有人證,衙門也沒有辦法。況且,這相州城有趙不試在,咱們也不一定能進去抓人!”

楊震憂心的一番話,卻惹來段盛的一聲冷笑:

“楊知州,相州是忠義軍的治下,而非趙宋。相州城有第第第第守軍,卻不見得人人都聽他趙不試的號令。咱們向張將軍借兵,他一定不會拒絕! 相公把咱們派到這裏來,總不能無功而返,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吧!”

楊震臉上一紅,猶豫道:“上任前,相公讓我一定要處理好和地方官府的關系。若是和趙不試起了沖突,相公怪罪下來……”

段盛狠聲道:“楊知州,咱們殺雞儆猴,一為震懾宣撫司治下居心叵測之人,二來名正言順,方便咱們以後做事。你一個相州知州,在臨漳縣主持政務,政令不達州縣,相公會如何看你,如何看咱們相州同僚?”

楊震冷汗直流,肅拜道:“多謝段兄!”

一州知州,若是解決不了地方上的事情,王松要他們何用?

只是如此一來,恐怕事情不會善了。王松部下這些驕兵悍將,可沒有一個善男信女。

第5第章 清理

“大官人就是太心軟了!”

聽到楊震等人借兵的懇求,張橫黑著臉,第一句話就抱怨起王松來。

“若是當初綁起來,往運河裏一扔,哪有今天這些事情! 你們說,大官人太過婦人之仁,才留下今日這些禍害?”

楊震等人誠惶誠恐,只能在一旁苦笑。忠義軍中,敢如此當面埋怨王松的,除了王松的兄長王青,也只有這張橫了。

不要說楊震一個知州,就是郭永、李若虛這些的宣撫司大員,見了張橫,也要禮讓三分。

“兩位兄弟,大軍我是無法調動! ”

牢騷發完,張橫坐了下來,沈聲道: “你們帶我的親兵去,對付那些土雞瓦犬,應該是足夠了!”

段盛肅拜道:“張將軍,若是王相公怪罪下來,還麻煩你多擔待。”

“放心去做就是!”

張橫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

“弄的越大越好,最好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若有任何問題,我張橫一人承擔!”

殺雞駭猴,正好震懾一下宵小之輩。

相州城北城門口,出城進城的百姓來來往往,盤查的士兵們有氣無力,態度惡劣,時不時的從百姓身上搜刮些東西,弄的城門口哭哭啼啼,吵吵嚷嚷。

其他值守的士兵表情漠然,眼前發生的一切似乎提不起他們的興趣,這一切早已是司空見慣。

“二哥,你說咱們守著相州城,都領不到餉錢。再這樣下去,以後的日子可咋辦,一家老小可都指望著?”

叫“二哥”的軍士也是滿面愁容,把手裏的槍桿使勁往地上一頓,搖頭道:

“張恩,你問二哥也是白問。趙不試不願意交出相州,也不接受人家忠義軍的官職,咱們能咋辦? 人家堂堂的大宋皇室,連王松都不敢動,咱們這些苦哈哈,就只能忍下去了。”

“二哥,要不咱們逃吧! 聽說大名府在募兵,有餉錢還有田分,咱們不如去投軍,好歹一家人不會餓著!”

聽到王籌的話,“二哥”心裏一動,隨即搖搖頭道:“咱們一家老小都在相州,離開了還回不回來,不行!”

“二哥說的是! 咱們兄弟若是離開了,家裏的房子、田產咋辦? 萬一被林家或者閆家給霸占了,以後還怎麽要回來?”

“劉二、劉三,差不多就行了,這些人身上能有什麽值錢的玩意!”

二哥對著城門口兩個盤查的士卒大聲喊了兩聲,這才轉過頭來,壓低了聲音。

“閆、林兩家都是世代胥吏,祖上那一輩也被搞得傾家蕩產。現在好不容易翻過了身,自然是要舍命的搜刮。”

“二哥說的對極了!”

王籌又一次讚同道:

“番子南下時,鄉親們死的死,逃的逃,相州沒剩下多少人家。林、閆兩家仗著官府的勢力,上下其手,把無主的良田紛紛轉到自己手裏。你就說這永和鎮、洹水河兩岸,還有幾片田地是別家的,全歸到了他兩家的名下!”

“這閆、林兩家,各有多少土地?”

人群中有人好奇地問道。

“最少也有千畝以上。今年的收成這麽好,番子又沒來騷擾,林、閆兩家,每家至少也有上千石的收入。要不是糧食長勢這麽好,閆忠也不會不把田退給閆七一家。含在口裏的肥肉要吐出去,閆忠又怎麽會甘心!”

張恩搖頭道:“這閆忠也真釀的不是個東西! 鄉裏鄉親的,霸占田地也就算了,還把閆七的閨女糟蹋了,害得人家上吊。這是要遭天……”

“住嘴!”

二哥看了看周圍,低聲道:“小乙,你不要命了。這話若是讓閆忠或者林家仁聽到了,你就麻煩了! ”

張恩也是心裏有些後悔,趕緊看了一眼周圍,見一個頭戴垂腳襆頭,身著圓領錦袍的年輕漢子站在圈外,好像正在傾聽。

“你這廝,趕緊散開,回家去吧!”

張恩皺起了眉頭,大聲喊道。看這年輕漢子的打扮,只不過是尋常的商賈買賣人家,應該不是林、閆兩家的狗腿子。

劉二、劉三兄弟卻是心頭一喜,對著年輕漢子招手道:“兀那漢子,你過來!”

張恩皺了皺眉頭,沈聲道:“兩位兄弟,這年頭出門,做買賣不容易,能放過去就放過去吧。”

劉二眼睛一翻,高聲道:“張小乙,這件事情你不要管! 這廝身份不明,搞不好是番子的細作,我們兄弟自然要好好查看一下!”

張恩轉過了頭,再也不理劉氏兄弟。

“二位軍爺,在下是從汴梁城過來,到河北做點小買賣的。這是在下的路引,請軍爺過目!”

年輕漢子掏出路引,遞過去。同時奉上的,還有一塊五兩的紋銀。

劉三眼尖,一眼看到了年輕漢子包袱裏一大堆白花花的銀子,雙眼要放出光來。

“你這廝哪是買賣人,分明是女真人的細作,跟我去衙門走一趟!”

兄弟同心,二人目光一對,劉二掏出鐵鏈,擡手就往年輕漢子的脖子上套去,劉三在旁邊裝腔作勢,已經拔刀在手。

這年輕漢子合作還自罷了。若是敢一味拒捕,今日就讓他做了刀下游魂。

“好大的狗膽!”

劉二的鐵鏈剛搭在漢子的肩上,漢子冷哼了一聲,突然拔出短刀來,直接刺入了劉二的前胸。

劉三目瞪口呆,拿著刀呆呆地站在那裏,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後面的張恩等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等他們反應過來,劉二已經手捂著胸口,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宣撫司相州衙門公人辦事,捉拿在案逃犯,百姓切勿驚慌!”

年輕漢子手裏拿著血淋淋的短刀,指著面前的張恩等人,大聲道:

“我等奉宣撫司軍令,前來捉拿前相州通判趙不試、安陽縣胥吏閆忠、胥吏林家仁。所有人等,全部跪地投降,否則休怪我等無情!”

在年輕漢子的周圍,及城門洞子裏面,上百百姓打扮的年輕漢子,全都拿出刀槍,虎視眈眈,和城門口的公人和士卒對峙起來。

“噗”的一聲,城墻上一支羽箭疾飛而至,射在了年輕漢子的箭頭,雖然內有鎧甲防護,卻也是入體三分。

“弟兄們,跟我一起,殺了這些女真人的細作,通判那裏,重重有賞!”

林家義在城墻上大聲喊著,又開始張弓搭箭,指揮著一群士兵,向下射擊。

猝不及防,羽箭馳飛之下,很快就有十幾名軍士倒於馬下。

“擲彈!”

中箭的年輕漢子怒氣勃發,忍著痛,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幾十顆冒煙的手榴彈扔上了城頭,隨著“通通”的爆炸聲響起,一個個煙柱在城頭升起,籠罩了整個城門樓。

“繼續扔,把這狗日的城門樓給我炸平了!”

城門口的張恩、二哥等人早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眾人都是驚慌失措,恨不得找個地縫趕緊鉆進去。

王籌指著遠處的官道,結結巴巴地說道:“騎……兵!”

眾人順著王籌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寬闊的官道上,一隊鐵甲騎兵正在縱馬而來。

“都傻站著作甚?扔掉兵器,趕緊跪下,歡迎忠義軍的兄弟!”

二哥大聲喊了起來,率先扔掉了手裏的長槍,跪在了地上。

張恩趕緊丟掉長刀,跪在了地上,大聲喊道:“快跪下,全部跪下!”

軍士們恍然大悟,王松有十幾萬雄兵,豈是自己這些墻頭草可比。“咣啷”聲不斷響起,地上丟了一地的兵器,城門口的幾十名軍士全部跪在了地上。

北城門城門樓,已經被濃濃的硝煙所籠罩。張橫的親兵一邊向城墻上扔著手榴彈,一邊往城墻上沖。幾乎沒有遇到多少阻力,就輕易地攻上了城墻。

城墻上狼藉一片,人體器官、斷肢、汙血到處都是,二三十個守城的軍士倒在血泊之中,或死或傷,呻吟聲、慘叫聲一片。

親兵們上前,一人補了一下,城墻上很快恢覆了寂靜。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中,上百騎士很快就到了城門口,領頭的騎士看到年輕漢子前胸染紅,關切地問道:“張寶,傷口礙不礙事?”

張寶苦笑道:“李指揮放心,只是皮外傷,誤不了大事,只是折了六七個弟兄。”

李指揮點點頭,沈聲道:“張寶,你帶兄弟們在城門口守著,我和騎兵去捉閆忠和趙不試那賊子!”

二哥上前,顫聲道:“將軍,小人願意戴罪立功,為大軍帶路!”

“林都頭,發生了何事,城中如此吵鬧?”

林家仁還沒有回答,軍士已經從外面匆匆跑了進來,大聲道:“稟告趙知州,王松王相公的大軍占領了北城城門口,已經進城了!”

“我二哥何在?”

林家仁一把抓住了軍士,大聲問道。

“小人沒有看到林二哥下來,想來已經遇難了。王松的大軍正在前來,只怕很快就要到知州衙門了!”

林家仁面色蒼白,頹然坐回了椅子上,久久沒有言語。

“通判,你快逃吧,否則就來不及了!”

趙不試微微搖搖頭,躺回了椅子上,嘴裏面輕聲說道:“驚慌什麽! 本官就不信,那王松還能要了本官的性命?”

忽然,林家仁拔出刀來,一刀砍翻了前面的軍士,跟著狠狠一刀,砍在了趙不試的胸口,跟著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你狗日的要死,老子可不想死!”

林家仁又是一刀,刺進了趙不試的前胸,嘴裏面狠狠道:“我要拿你的腦袋,換我林家的錦繡前程。”

趙不試眼神痛苦,手指著林家仁,終於無力地垂下。

“都給我聽好了,凡是趙不試的家眷,殺無赦。誰要是想死,別拉著大夥!”

閆忠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大聲喊道:

“趙相公,快逃呀,王松的大軍殺進來了!”

話音未落,接到林家仁眼色暗示的一名公人從背後狠狠一刀,把閆忠劈倒在地。

“林家仁,你這狗日的,你以為殺了我,忠義軍就會饒了你嗎?”

看到林家仁提著刀,惡狠狠上來,閆忠驚怒交加,大聲吼了起來。

“事到如今,只有拿老弟你的人頭,來換我一家的平安了!”

林家仁毫不猶豫,當頭一刀砍下。

隨著相州歸於治下,開德府、京畿、西京等州縣的心存僥幸之徒,紛紛要麽宣誓效忠於宣府司,要麽丟官棄職,離開了忠義軍控制下的轄區,兩河,完全處在了宣撫司的治下。

第5第章 銀行

“腰挺直了,用力刺!”

校場上,鄭二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新兵訓練,黝黑的臉上一片嚴肅之色。

鄭二近來心裏很不舒服。眼看著那些戰場上回來的兄弟,一個個升官加餉,自己卻終日不變地只能指導這些新兵,鄭二的心裏就別提有多委屈了。

忠義軍的軍規如此。教和帶完全分離,訓練的教官是一套方法,而帶兵的將領則是戰場上的王者。

鄭二也找了自己的主官,要求到前線去帶兵,卻一直沒有得到一個明確的回覆。

每三個月,上面會把錢和所謂的津貼補助折成了銀子,發餉銀的時候,一起交給他。

兩輛馬車在幾十個騎兵的護送下,緩緩地駛了進來,在軍營大樓前停下。車上下來幾個人來,鄭二這才註意到,騎兵人群裏,還有一些穿著一色衣服的人,胸前繡著“華夏銀行”四個字,看來是銀行的管事人員。

“鄭教官,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可是6第個銀圓,你真的願意放在家裏,而不是存在銀行,隨時可以取? 要知道,銀行沒有儲蓄費,只是每次取錢時第第文錢的操作費。放在銀行,要穩妥的多。你再想想。”

軍營辦公大廳、戶房俸餉處,銀行的管事衣衫整齊,滿面笑容,客氣而又耐心。對於他來說,這些軍隊裏的軍官,餉錢豐厚,絕對是他的一大關註目標。

旁邊的教官餘山也勸道:“鄭二,錢放在銀行裏,隨時能取,也安全,費用低。弟兄們都放在那裏。你年紀也不小了,多存些銀子,也好娶妻生子! 若是辦的話,就在軍營,不用你親自跑,要不再考慮一下!”

“管事,各位兄弟,多謝了,不過我還是喜歡自己保管!”

從小在集市上長大的鄭二,還是喜歡把真金白銀放在自己身邊。

眼看著勸說無效,銀行管事一臉無奈地打開錢箱,問道:“鄭教官,你要多少銀圓,多少銅圓,我登記一下,好給你裝到錢袋裏面。”

鄭二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已經計算好的數字,遞給銀行的管事道:“管事,麻煩你就按紙上的數字給我。把5第個一元銀圓的袋子和其他的分裝。”

管事接過紙條,嘴裏念道:“5第個一元的銀圓;五角、兩角、一角的銀圓各第第個,共8貫錢。加在一起,正好就是6第貫。”

旁邊的銀行人員數好錢,鄭二確認無誤,裝進灰色的繡有“華夏銀行”的布袋裏,用繩子勒緊封口,又繞了個圈,綁好袋子,然後向眾人告辭,離開了房間。

軍營中,不斷地有士兵向軍營大樓的方向而去,看樣子都是去領俸餉。不過,相對於軍營中成千上萬的軍士群體,前去領餉錢的軍士出來,也沒有擡多大的箱子,可見士兵們大多數都是把錢存進了銀行。

忠義軍軍規,除去沒有父母妻兒的光棍漢,所有軍士的俸餉一律要父母、妻兒認領。軍士的家裏會收到宣撫司名下的“華夏銀行”的存折一份。憑此存折,軍士家屬或者本人都可以到各地的“華夏銀行”分行隨時取錢。

看到鄭二出了軍營的大門,懷裏鼓鼓囊囊,軍營外的幾個閑漢眼睛一亮。眾人相對一眼,各自混入人群中,尾隨鄭二而去。

作為軍營負責訓練的軍官,鄭二等人是有自己的房子的,不過軍官所住的大院並不在軍營裏邊,而是在軍營外頭。

鄭二買了一籠熱騰騰的包子,一邊走一邊吃著,打量著街上的風景,不知不覺,和前面走過來的漢子撞個滿懷。

“你這廝是如何走路的,怎麽不長眼睛啊!”

對面的閑漢滿臉橫肉,人高馬大,一下子揪住了鄭二的前襟,旁邊的幾個漢子把鄭二圍了起來,一個個氣勢洶洶,仿佛一言不合,就有大大出手。

鄭二撥開了漢子的手,軍隊上有規定,軍士最好不要和百姓發生沖突,以免影響了軍隊的名聲。

“好!好!好! 怕了你還不成!”鄭二沈聲道:“幾位好漢,我給你們賠不是了,抱歉,抱歉!”

“看你這廝也不是有意的,否則今天打斷你的狗腿!”

領頭的粗壯漢子說完,擺擺手,眾人舍了鄭二,向前而去。

鄭二搖搖頭,本來是個高興的日子,沒想到遇上這等糟心事。

猛然,鄭二覺得不對,他摸向自己的懷裏,早已經是空空如也。

那6第個銀圓的布袋,早已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鄭二頭上冷汗涔涔而出,腦袋裏面懵成一團。這才僅僅片刻,6第貫錢只剩下了手裏布袋的8貫,懷裏的5第貫早已經無影無蹤!

過了半天,他才反應了過來,仔細思考了一下,他反身向後跑去,在人群裏面左右查看,哪裏還有那些閑漢的身影。

自從去年年前,這一家“華夏銀行”建成問世以來,就深受大名府百姓、軍民的喜愛,因為比起傳統的錢莊,“華夏銀行”的背後是宣撫司,光是這信用,“華夏銀行”已經是個中翹楚了。

再加上在銀行開業前,報紙上鋪天蓋地的渲染和宣傳,到“華夏銀行”存錢,送米送油等等優惠措施,再加上合理的利率,“華夏銀行”賺了個滿堂彩。

同時開業的除了太原的“華夏銀行”分行,還有汴梁城和長安城的“華夏銀行”分行,以及其他十幾個小的分行。

同時,銀行的全部結算,沒有了銀子、銅錢、鐵錢,而主要以銀圓和銅圓代替。至於大筆的交易,銀行則是推出了銀票,可以在華夏軍控制的任意地方使用。

銀圓一套四幣,幣面計重為:庫平七錢二分、三錢五分、一錢四分四厘、七分二厘共四等幣值,在市面上當作一元、五角、二角、一角流通。

銅圓則是銀元的補充,則是是一套六幣,分別為五角、二角、一角,以及五分、兩分、一分,五角銅元相當於一角銀元的一半,其它依次減小。

銀圓的形狀為圓形,正面鑄有“壹元”二字,上圈有“華夏制造”四字,下圈有“庫平七錢二分”六字,背面鐫有萬裏長城圖形。其餘幣值的銀元形狀不變,只有數字不同。

銅圓同為圓形,材質為銅鋅合金,顏色金黃,形狀和銀元一致,比如五角的銅圓,正面為“五角”,反面為梅花。其它的銅元除了數字不同,其它所有的都一樣。

銀票則是應用於大筆的數額,所以印刷精密,數量也極少。印刷的紙張用的是特殊的材質,圖案覆雜,顏色多種,而且上面還有“偽造者死”四字,這也是防止偽造的必要手段。

由於貿易司的生意如火器、玻璃、石炭、食鹽、鐵器等,已經打通大江南北,而為了推廣銀圓和銅圓,宣撫司規定,所有錢來購買東西的客商,必須到當地的“華夏銀行”把銀兩兌換成銀圓和銅圓,方可進行貿易。這也是銅圓和銀圓能夠很快推廣的重要原因。

而這背後,就是宣撫司的信用,誇張一點,就是宣撫司代表下的軍閥信用,百姓和客商們都相信宣撫司的力量和實力。

軍中是使用銀圓和銅圓最早的地方,十萬雄兵,再加上數萬的民政人員,每個月都是幾十萬貫錢的支出,而且軍中是強制性的使用,所以很快,銀圓和銅圓就被推行了下去。

銀票數量巨大,攜帶方便,安全易藏,背後又是宣撫司這座大山,商賈無人不喜歡。慢慢地,宣撫司治下的地方,包括大宋朝廷控制的江南,已經開始使用這些新的貨幣。

一元的銀圓為七錢二分,第第第個銀圓的重量有7第兩,帶在身上極為沈重,因此市面上大宗交易時,商賈都喜歡用華夏銀行的“銀票”,信用可靠,快速方便,使用效果極佳。

大量的銀圓、銅圓放在身上,鏘鏘有聲,白花花的光澤更是炫眼,所以攜帶大量銀元容易發生事故,俗語“財不露白”,“白”便是指銀圓而言。

鄭二的銀錢今天被偷, 就是大量銀圓放在身上的結果。5第個銀圓,三四斤重,鼓鼓囊囊的一大堆,小偷們不偷他偷誰!

由宣撫司鑄造銀圓,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杜絕了官員利用“火耗”之利,弄虛作假,以次充好,中飽私囊。官員沒有了火耗之利,就沒有借口壓榨百姓,引起時局動蕩,天下不安。

宣撫司通過鑄幣,盡享火耗之利。一元的銀圓含銀為七錢二分,價值卻為一兩銀子。宣撫司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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