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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狠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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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擲彈兵,上!”

完顏宗輔的一聲怒吼,上百金兵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金兵一輪上百顆的手榴彈砸下去,四五十個搶進東柵門的宋兵倒在了血泊中。幸虧金兵的震天雷爆炸威力不大,炸響率極低,大多數一分為二,否則忠義軍的死傷,會更加慘重。

“炮手們聽令,一起開炮,滅了這些番賊!”

王松勃然大怒,上前親自下令。這些炮手,戰場之上,太過中規中矩,還不懂得怎樣審時度勢,扭轉戰場的優劣。

炮手們一起命,火炮集中轟擊。金人擲彈兵死傷慘重,其餘的再也承受不住,紛紛跟在女真騎兵身後,向北逃去。

王松大手一揮,旗幟飛舞,大軍出動,漫山遍野。宋兵緊緊跟在金軍步卒的後面,驅趕著金人,向北而去。

女真人也真是狡猾,一面驅趕著一部分宋人奴隸向忠義軍沖去,另外則裹挾著一部分宋人奴隸向前而去。

王松打馬從金兵大營湧過。營中隨處可見衣衫襤褸的宋人屍體,鮮血淋淋,血肉模糊,年輕女子不少,看來都是剛剛被殺。

數十個幸存的宋人奴隸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人人手腕被齊齊砍斷,他們在地上痛哭嚎叫,鮮血猶自“汩汩”冒出。

金人也知道帶這些奴隸不便,所以痛下殺手。

王松怒不可遏,大聲道:“火炮架上去,給我轟死這些狗日的!”

趙雲猶豫道:“相公,裏面還混著一些百姓,開炮的話,恐怕會波及無辜……”

話音未落,王松已經怒喝了起來。

“百姓裹挾在這些禽獸的手中,還有活路嗎? 趕快給我轟擊,休再啰嗦,否則軍法從事!”

自從府州之戰後,王松的心莫名硬了起來。什麽濫殺無辜,什麽婦人之仁,全都忘在了腦後。

只有保全了自身,才是最佳的選擇。

趙雲面紅耳赤,趕緊讓士卒們架起火炮,也不調整方向和角度,裝填起彈藥,狠狠向前轟了出去。

“蓬蓬蓬”的火炮聲接連響起,無數顆鐵彈在人群中飛舞,在逃跑的金兵中砸出無數條血路。

筋折骨斷,血肉模糊,果然,裹挾著宋人奴隸向前的金兵一下子亂了起來。

“直娘賊的,這些宋狗完全不顧他們百姓的性命,真是狠毒!”

“王松這狗賊,好狠的心啊!”

“啊!疼死我了!”

眼看著一個個女真騎士從馬上掉了下來,沃魯眼睛血紅,大聲對部下咆哮了起來。

“快,放開這些宋狗,讓他們往南跑,沖散宋軍,不要讓他們追上來!”

主將發號命令,無數的女真騎兵紛紛驅趕著宋人奴隸,向宋軍的戰陣沖去。

“快點,向宋軍那邊跑,不然就砍了你們的狗頭!”

金兵脅迫之下,能逃得性命的宋人奴隸們自然是不敢抗命,他們瘋狂的地向宋軍追來的方向逃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叫。

“軍爺們,我們都是宋人百姓,千萬不要殺死我們!”

看到女真騎士虎視眈眈,無數宋人百姓哭喊著向前跑來,眼看他們就要沖散了前軍,就連騎兵也不得不要繞道減速。

王松臉色鐵青。大陣一旦被沖散,將士們還不知要死傷多少,弄不好要功虧一簣,他可承擔不起這樣的損失。

寧可沖散宋軍的大陣,也不敢回過頭和女真人拼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雪崩之下,沒有一片雪花無辜。

“讓他們向兩邊逃跑,否則格殺勿論!”

軍官們大聲吶喊,宋人百姓還是不管不顧,哭喊著向前沖來。

“刺!”

長槍疊刺,地上一片血肉模糊,鬼哭狼嚎。將士們大聲怒喝,宋人百姓這才驚慌失措,紛紛向兩旁掠去。

眼看宋軍如此兇殘,竟然對自己百姓痛下殺手,無機可乘,對方的火炮又打了過來,金兵趕緊向後退去。

岳飛在城墻上看王松如此大開殺戒,不由得搖了搖頭,皺起了眉頭。

愛民如子、忠肝義膽的王相公,如今也是變的冰冷如斯,真可以說是心硬如鐵。

“王松如此屠殺大宋百姓,算什麽愛民如子,簡直是屠夫!”

果然,王貴第一個喊了出來。

“你狗日的懂個屁!”

董先大罵了起來,臉色通紅。

“為了幾百百姓,舍去數萬大軍的生死不顧,你是腦子裏有水,還是頭被門擠扁! ”

牛通也是大罵道:“王貴,吃屎也堵不住你那張破嘴! 你他娘怎麽當上的一軍統制,兄弟們跟著你,真是瞎了眼!”

王貴面紅耳赤,想要反擊,卻被徐慶擋住。

“好好看吧,少說兩句!”

陳廣詫異地看了徐慶一眼,終於沒有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城外。

城外人山人海,宋軍火炮不斷響起,到處煙柱不斷,女真大軍只有挨打的份,狼狽不堪。

“停止炮擊。”

金兵撤走,王松下令暫停炮擊,部下步卒開始收納百姓,抓捕俘虜。

梁興帶著騎兵,楊再興等人帶著步卒,從東邊的曠野斜插過去,繼續向前追擊而去。

潰逃的金兵蝗蟲一般從南而來,瞬間覆蓋了整個山野,黑壓壓一片,占滿了城東。

城墻上的宋兵目瞪口呆,看著倉皇而逃的金兵,許多人都是扼腕嘆息,眼看著金人潰兵從眼前而過,卻不能進行攻擊,心裏的焦急和不甘可想而知。

軍士們把目光轉向了東城墻上觀戰的岳飛。岳飛一言不發,只是向城外的戰場上觀望。

金兵很快漫過了南城墻,從東城墻前蜂擁而過。金兵隊伍太過龐大,陣型拉得太開,不少人被擠在了隊伍的左翼,距離東城墻一步之遙。

看著東城墻下不斷經過的金兵,城墻上的鄉兵們都是面露興奮之色。許多人張弓搭箭,對著逃竄的金兵紛紛射去。

鄉兵都是民間的義士,岳飛雖然治軍甚嚴,這些人卻不放在眼裏。尤其是裏面有許多忠義社的人員,本就不屬於岳飛的部下。

眾人羽箭馳飛,不斷有逃跑的金兵倒下。眾人射的興高采烈,引起城墻上宋兵的一片讚嘆之聲。

岳飛面色平靜,不動聲色。他周圍的徐慶等人,只是註視著城外的戰局,始終都是一言不發。

北磚門緩緩被打開,牛通、張勝和董先三人一馬當先,率領著部下將士,從城門裏面魚貫而出。

“張勝,你和董先帶騎兵追擊番子的騎兵,我帶步卒去追擊番子的步卒。”

張勝點頭道:“也好,番子己呈潰退之勢,咱們乘勝追擊,和相公合為一處,今日出出胸中的鳥氣。”

董先大喜道:“今天我要多殺幾個番子,不然見了相公,拿什麽去要賞錢?”

三人都是興高采烈,帶領部下,向著東北方向的金兵追去。

城墻上的將領大聲喊道:“岳統制,帶領兄弟們一起殺敵吧!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岳統制,若能全殲了城外的金軍,金人元氣大傷,百姓感恩戴德,快下令吧!”

岳飛面色猶豫,一邊是朝廷的諭旨,一邊是將士的哀求。

“五哥,金人潰敗已成定局。咱們何必多此一舉,落了朝中文臣的口實! ”

“鵬舉,出兵可就逆了聖旨。到時雷霆之怒,可不是你我所能承擔。”

王貴和陳廣適時開了口,岳飛黯然垂下了頭。

“王貴,安排下去,通知家眷和士卒,準備從西門撤軍。”

岳飛轉身向城下走去,徐慶默不作聲,緊緊跟上。

城墻上的將領都是搖頭嘆息,隨即眾人面帶喜色,指著城外議論紛紛。

岳飛等人離開,城墻上的宋兵紛紛羽箭齊發,為數不多的震天雷也被扔了下去。

萬箭亂飛,煙柱騰起,城外的金兵瞬間倒了一片,他們鬼哭狼嚎,倒地慘烈呻吟。

“噗噗”幾聲,董才的戰馬成了被重點照顧的目標,被城墻上的宋兵射翻在地。戰馬把董才拋了出去,摔在地上,頭暈眼花。

還沒有等他爬起來,一個宋兵已經狠狠一槍刺來。

董才狼狽不堪地躲過,趕緊大聲道:“不要殺我,我願降!”

幾個宋兵上來,兩桿下去,董才的背上火辣辣發痛。他任憑自己被士卒們五花大綁,卻是一聲不吭。

等宋兵捆好了自己,壓著他往前走時,他才低聲說道:“各位軍爺,在下董才,請你們帶我去見王松相公,在下感激不盡。”

宋兵兩眼一翻,大聲喝道:“身為漢人,你幫著番子屠殺自己同胞,奴役自己百姓,不殺你已經不錯了。若是還敢胡言亂語,馬上砍了你的狗頭!”

董才苦笑著搖搖頭,在宋兵的催促下,向著俘虜堆的方向而去。

在萬千潰兵的簇擁之下,完顏宗輔一路打馬狂奔,沿著官道,向東北而去。

眼看後面的宋軍狂追不止,一時無法擺脫,完顏宗輔不由得大怒道:“董才在那裏,讓他斷後,阻止宋狗的追擊!”

烏古乃搖頭道:“元帥,現在全亂了,不知道董才去了哪裏。小的帶人去阻擊宋兵,掩護元帥撤退。”

完顏宗輔點點頭,帶領部下精銳向前而去。烏古乃帶了一部騎兵,返身向追擊的宋兵而去。

梁興一路帶人向前,根本無暇註意被拋在身後、成批成批的漢兒潰兵。只是遇到零散的女真騎兵時,才對其進行追堵和截殺。

眼看完顏宗輔帶著女真騎兵向東北而去,梁興帶人隨後追趕,迎頭一隊女真騎兵卻擋住了去路。

人群之中,雙方已經無暇張弓搭箭,雙方瞬間狠狠的撞在一起,不少人紛紛落馬,雙方舍命追殺了起來。

張勝和董先帶人追了上來。看到前方宋人騎兵和女真番子戰在一起,二人發一聲喊,帶領部下加入了戰團。

烏古乃一鐵棒,把前面的宋軍砸得腦漿迸出,直從馬上栽下。他環視戰場,看見前面幾個宋將甚為勇猛,張弓搭箭,對著酣戰正歡的黑臉漢子迎頭射了過去。

張勝看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直奔殺的興起的董先而去。他急忙用長刀磕飛了羽箭。

張勝門戶大開,旁邊的金兵趁機一刀,砍斷了他的右臂。

張勝還來不及叫痛,一個金兵騎矛刺出,把張勝直接從馬上刺了下去。

董先轉過頭來,正好看到張勝單手抓著金兵的騎矛,臉上表情十分痛苦,身上鮮血不斷滲出,半邊身子成了血人。

董先急怒交加,狂打戰馬上前,一刀劈斷了金兵手中的矛桿。

“我草你釀!”

董先手中長刀再次狠狠劈下,生生把金兵的半邊身子給劈了下來。

張勝被幾個騎士拖出陣去,他小腹上穿了一個血洞,斷臂處血如泉湧,瞳孔放大,神采全失,眼看是活不成了。

第8第章 絕情

雖然說戰場之上變幻無常,各安天命,但是張勝的慘死,顯然激起了一眾宋軍騎士的怒火。

“兄弟們,滅了這些番賊,為張勝兄弟報仇!”

董先心如刀割,他後面的宋軍騎士都是眼睛血紅,眾軍瘋狂打馬,向烏古乃等人追去。眾人形成一個箭矢陣形,角弓在手,嗷嗷怪叫著,瘋狂向前鑿去。

“不留活口!”

董先一馬當先,眼神猙獰,眾軍箭矢齊發,女真騎士跌下馬一片,緊跟著,戰馬從他們跌下的身子上踩了過去。

“狗日的宋軍!”

烏古乃眼神痛苦。女真騎士被宋軍血腥射殺,他卻是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心裏仿佛在流血。

他本就只帶了一個謀克的騎士出來。對方的騎兵數量遠遠大於他的部下。這一陣舍命的拼殺,他的部下已是只剩下了五六十人。

他若是就此離去,對方很快會追上前方的完顏宗輔。如今看來,只能拼命阻止這支宋軍了。

“勇士們,一起上,跟宋狗拼了!”

眼看對方的騎陣奔騰而來。烏古乃也是一揮手裏的鐵棒,怒喝著迎了上去。

雙方的騎陣瞬間碰上,各自倒下一片,一場你死我活的惡鬥,就此拉開。

董先和烏古乃相遇,他迎頭一刀劈下,烏古乃鐵棒相迎,刀棒相交,火花四濺。

兩名宋將一左一右,長槍直刺,直奔烏古乃的腋下而來。

烏古乃輪圓了鐵棒,奮力蕩開兩支長槍。董先一刀劈了下去,烏古乃手忙腳亂,雙腿猛夾戰馬。

戰馬吃痛向前,董先的刀狠狠地劈在了烏古乃的戰馬後臀。戰馬吃痛,一聲悲鳴,倒了下去。

烏古乃被摔下馬去,剛想爬起來,肩部和腿上一痛,宋軍的兩支長槍已經分別紮進了他的肩膀上和大腿上,力量之大,深可及骨,讓他痛的不由得大叫了出來。

而另外一把大刀,力劈華山,狠狠的劈在了烏古乃的胸甲處。

烏古乃胸甲破裂,胸口被劈開,鮮血如噴泉一樣射了出來。

眼看主將被劈於馬下。女真騎兵紛紛驚叫,士氣為之一奪。宋軍騎兵奮起餘勇,把一個個的女真騎士砍刺下馬來。

董先割下烏古乃的首級,來到張勝的身邊,卻發現他雙目圓睜,已經氣絕。

“張勝兄弟,哥哥對不起你啊!”

董先垂頭失聲痛哭。一場痛痛快快的追擊戰,卻折了軍中一員大將,他如何向張橫交代,如何向王松交代?

董先把烏古乃的人頭放在張勝的懷中,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來,上了戰馬,打馬狂奔,尾隨完顏宗輔的騎兵而去。

原野上,不斷有整隊金兵被分割、包圍,隨即被殲滅、投降。刀槍鎧甲、火炮器械,金銀財物,扔的到處都是。放眼看去,到處都是追逐和被追逐的人群。

潰兵們舍命狂奔,許多人被裹挾著而去。途中有不少人被擠倒、推倒,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來,被踩死在路上。

忠義軍的士卒不斷地甩出震天雷,前面逃竄的金兵紛紛倒地。後面的小炮又被運了上來,不斷地朝著成規模的金兵發射炮彈。

隨著時間的推移,金兵的死傷越來越大,反抗也一點點喪失,終於,潰兵如洪水決堤一般,四散而逃,漫山遍野,完全沒有了建制和方向。

大名府的城墻下,除了橫七豎八的屍體和遍地的狼藉,以及一些人數不多的、猶自呻吟的馬匹和傷員,整個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大宋萬歲!”

城墻上一名宋兵情不自禁地大聲喊了出來,卻遭到周圍人的一片白眼。

“大宋個屁!要不是趙佶那昏君,還有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大頭巾,河北怎麽會割讓給番賊!”

“昏君奸臣,早都滾到江南去了,這裏哪有大宋!”

“就是就是! 連兩河都割給了番賊,這裏又有什麽大宋! 只有王相公和他的忠義軍!”

一頓嘈雜聲之後,趙邦傑站了出來,大聲喊了起來。

“兄弟們,大家跟我一起喊,王相公威武! 王相公萬歲!”

周圍的宋軍都是一楞,隨即一起大喊了起來。

“王相公萬歲! 王相公萬歲!”

城墻上如潮般的吶喊聲,讓城外的王松不由得一楞。

馬擴使了一個眼色,旁邊的衛士率先大聲喊了起來。

“王相公威武! 王相公萬歲!”

他這一喊,周圍的將士紛紛舉起手裏的刀槍,跟著喊了起來。

“王相公威武! 王相公萬歲!”

城外的忠義軍將士都是喊了起來,他們一起吶喊,聲震雲霄。

岳飛正走在下城的臺階上,聽到城外城上雷鳴般的吶喊聲,心頭巨震,恍然若失。

被捆綁俘虜的董才輕輕搖了搖頭。宋人有如此英雄,女真人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王松,你又算什麽英雄! 你指使將士濫殺無辜,百姓死傷無數,你又算哪門子的英雄?”

一個頭發剃成女真人樣式的宋人漢子站了出來,他手指著王松,大聲怒喝道。

在他的身旁,一個4第多歲同樣發式的漢子腹部都是鮮血,眼睛緊閉,顯然已經氣絕。

剛才的一頓炮擊,他爹不慎被火炮擊中,當場喪命。

王松看來年輕漢子一眼,眼神冰冷,心中厭惡至極。

“把這廝捆了,押下去!”

馬擴上來,大聲怒喝了起來。要做道德帝,卻要賠上大軍的成敗,以及數萬將士的性命,簡直是恬不知恥。

衛士怒不可遏,上前一槍桿,打的年輕漢子跪倒在地,跟著老拳相向。

“夠了,都住手!”

馬擴看王松臉色鐵青,馬上下令衛士停手。

“王松,你還我爹的命來。我和你拼了!”

年輕漢子悲憤不已,想要找王松拼命,卻被上前的軍士死死按住。

“放開他!”

王松大聲吼了起來。軍士面面相覷,放開了年輕漢子。

“你要找我拼命,你被壓在女真人營中的時候,為什麽不找他們拼命?”

王松怒聲喝道,臉色鐵青。

“我……”

年輕漢子面紅耳赤,卻是說不出話來。

“我忠義軍將士和番子大戰,死傷無數,那些陣亡將士的性命,誰來償還?”

年輕漢子臉上陰晴不定,周圍的百姓臉色灰白,一言不發。

“本官下令開炮,那是迫不得已! 若是任由你等沖亂了戰陣,番子趁機攻擊,我忠義軍數萬將士的性命不保,大名府的百姓又將遭受蹂躪,他們的家人又要找誰去拼命?”

他手指著周圍惶惶不安的百姓,大聲怒喝道。

“你們落在番子手裏,要麽被殺,要麽被像奴隸一樣賣掉,生不如死。我軍剛才炮擊,你們死傷了3第第多人,其餘的第第第第多人卻被救了回來。你們應該感謝我們的將士。你們的命是命,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百姓們面面相覷,全部跪了一地,一起磕頭喊了起來。

“王相公,活菩薩!”

“王相公是好人,不要怪他,要怪就怪番子!”

年輕漢子臉色大變,片刻才跪了下來,磕頭道:“王相公,小人悲憤之餘,口不擇言,還望王相公不要怪罪。”

“滾開,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衛士們憤怒不已,上前就是一腳。剛才年輕漢子出言侮辱了王松,他們個個都是心中不平。王松在他們心中,可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都退下,無需多言!”

王松斥退衛士,扶起了年輕漢子,大聲對跪著的百姓喊道。

“鄉親們,都起來吧! 看到你們死傷,本官心裏也是心如刀絞。可是一旦戰敗,死傷的可就是千軍萬馬,數十萬百姓,本官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番子燒殺搶掠,殘害百姓!本官向你們保證,一定會把番子趕出河北,還大家一個清平世界!”

“王相公萬歲!”

百姓們一起磕頭,大聲吶喊,城上城外的將士們,都是熱血沸騰,人人變了顏色。

董才面色蒼白。王松如此做法,盡得民心,看來這河北,真的要變天了。

寬闊的官道上,完顏宗輔在一眾女真騎士的簇擁之下,如行屍走肉,舍命奔走。

收拾了一下心情,略略回頭看了一下身後追隨的女真鐵騎,完顏宗輔的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數萬大軍,後面追隨的人數,不超出兩千之數,漢兒無一人跟隨,一軍主帥的董才,也是蹤跡全無

幾天前,自己還手握數萬雄兵,操控中路大軍。如今……

看著身邊惶惶然如喪家之犬的女真勇士,完顏宗輔一聲哀嘆,什麽時候,縱橫天下、望風披靡的女真騎士,也這麽狼狽不堪?

逃竄途中,不斷有部下出去阻擋追擊的宋兵,卻都沒有回來,就連烏古乃也不例外。

完顏宗輔心頭黯然,這些人,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完顏宗輔後悔莫及,他不該這樣使用添油戰術,這不等於讓女真騎士各自為戰,以寡敵眾,白白損失嗎?

“籲籲!”

完顏宗輔勒住了戰馬,周圍的女真騎士看到統帥停下,也都是一起停下,等候大帥的軍令。

“女真勇士們,與其這樣悲慘離開,不如痛快殺回去。宋人沒有多少騎兵,那裏架得住咱們女真勇士的沖擊。眾軍和我一起,殺宋狗個措手不及!”

一番慷慨激昂、熱血沸騰的演講,卻沒有換來意料中的群起而應之。女真騎士個個臉色蒼白,面面相覷。

烏林泰欲輕聲道:“元帥,宋人的火炮能打出幾裏。咱們回去硬碰硬,恐怕會無功而返。”

聽到烏林泰欲這樣說,旁邊的萬戶長沃魯也言道: “元帥,忠義軍可不是浪得虛名。府州一戰,一萬多最精銳的女真勇士喪命疆場。咱們今日損兵折將,還是等來日兵強馬壯,再來對付王松這廝。”

完顏宗輔心裏暗嘆,今日一戰,諸軍已經失去了士氣,只有待來日重整旗鼓,擇日重戰了。

王松可不是大宋禁軍,部下不僅訓練有素,而且火器犀利,他若是真的回去,恐怕討不了任何好處。

完顏宗輔微微嘆了一聲:“粘罕,我卻是該如何對你?”

完顏宗瀚的大兒子完顏設和馬去年在林洺鎮隕身。今日,他的小兒子完顏斜保又死在宋軍的火器之下。完顏宗瀚是沒有半分指望了。

完顏宗輔打馬而去,眾人都是松了一口氣,緊緊跟上。

如今已經不是報不報仇的問題,而是能否安全離開這裏,宋軍的追兵就在後頭。

第8第章 絕路

官道兩旁,盡是郁郁青青的麥子,一眼看去,無邊無垠。田間的宋人百姓看到官道上大批的騎兵,發瘋似地四散逃去。

完顏宗輔等人都是垂頭喪氣,也沒有人去管這些亂世中的可憐人。眾人一路向前,希望早點可以找到鎮甸,擄掠一番,補充糧草,找些東西吃喝。

這一場惡戰下來,眾人都是饑腸轆轆。

眾人奔出幾十裏之地,官道兩旁是一個鎮甸,看樣子甚是熱鬧。

鎮子的街上,宋人百姓正在沿街舍命狂奔,不時有人摔倒,街上一片狼藉,顯然宋人百姓已經發現了完顏宗輔等人的蹤跡,只顧著逃命去了。

“屠了鎮子,一個不留!”

完顏宗輔揮揮手,女真騎兵來了精神,紛紛打馬向鎮子而去。

眾人一路打馬向前,占據了整個街道。完顏宗輔見街上兩旁的店鋪、房屋全都是緊閉門窗,微微皺皺眉,揮了揮手。

女真騎士們開始下馬,就要登堂入室,擄掠百姓,再施暴行。

忽然,不知從街道的什麽地方,傳來“嘟嘟”尖厲的哨聲。

眾人都是一驚,左顧右盼,不知發生了什麽。

“蓬蓬”的炮聲響起,完顏宗輔打了一個寒戰。

這聲音也太熟悉了!

不過,這次卻沒有炮彈砸過來,對方只是作發射空炮做通知而用。

一個個冒煙的鐵疙瘩從官道兩旁的屋裏紛紛扔了出來。

“震天雷!”

馬上的女真騎士一起變了顏色,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

“通通”之聲不斷響起,整個街道陷入了一片濃煙之中。

“有埋伏! 快撤出鎮子!”

僥幸逃過一劫的完顏宗輔狂打戰馬,向鎮外打馬而去。他身邊的幾個親兵一邊大聲吶喊,一邊緊緊跟上。

沃魯大聲吼道:“直娘賊的不要慌,趕緊掉頭,全部退出鎮子!”

“通!通!”

又是一頓震天雷扔了出來。街道上硝煙彌漫,塵土飛揚,慘叫聲不斷響起。馬匹悲鳴,人在痛苦的呻吟、甚至是震天的吼叫。殘肢斷體,血肉模糊,遍地的鮮血,層層疊疊的屍體和傷者,長街伊然成了一片阿鼻地獄。

官道前五裏處,兩千披掛整齊的騎士人銜枚,馬摘鈴,全部上了籠頭,正在肅靜待命。

這已經是忠義軍騎兵的所有精華。

一門門大小不一的火炮,就架在斜坡上,對準了官道。

楊再興笑道:“張橫哥哥,沒想到咱們真碰上了這些番子。今日咱們好好立功,也好讓軍中的弟兄服氣! ”

張橫心中一熱,如今的忠義軍中,大部分都是新兵。王松想讓他上位,必須得讓他立些功勞,這樣才能服眾。

“番子人生地不熟,倉皇出逃,不走窮鄉僻壤,專走平坦的官道。相公所料不錯,咱們這一次,可要痛打落水狗了!”

完顏宗輔拼命抽打馬匹,向著鎮外而去。他乘的乃是千裏挑一的北地名駒,速度奇快,逃出了鎮子。

“通!通!”

又是一陣震天雷的爆炸聲,無數的女真騎兵被炸翻在了官道上。無數手持刀槍的宋兵,從官道旁的屋裏沖了出來,對著殘餘的女真騎兵,發動了攻擊。

“來了,來了!”

楊再興把千裏鏡遞給張橫,對著後面的炮手大聲道:“兄弟們,一會給我瞄準了打。打的好了,大家都有賞銀!”

張橫看著千裏鏡中一身金甲的完顏宗輔,嘆口氣道:“今天怕是逮著條大魚。這番子身披金甲,絕對是女真人的大官!”

這些女真騎士,打勝仗慣了,連逃跑的道路也是撿平坦的大道,可謂是狂傲至極,自尋死路。

完顏宗輔率領數百女真騎兵,沿著官道向前狂奔而去。在他的身後,宋軍的火炮不斷響起,盡管炸死炸傷的人數有限,但是卻足以讓這些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勇士們心驚肉跳了。

眾人惶惶然如喪家之犬,早已忘了派游騎前去偵察。還沒有奔出幾裏地,“蓬蓬蓬”,震人心魄的火炮聲又響了起來。

速度如此之近,對方凝神以待。隨著一聲聲的炮響,無數的女真騎兵從馬上飛了出去,馬群一下子稀疏了許多。

“勇士們,沖過去,沖過去!”

完顏宗輔眼睛血紅,他舉起長刀,大聲怒吼著,不顧對方淩厲的火炮,打馬向前,發狂一樣地向前宋軍的騎陣奔去。

一群女真勇士緊緊簇擁在完顏宗輔周圍,免得他受到傷害。前行途中,不斷的有人落馬,其他人悶著頭,繼續往前沖去。

“元帥,宋人的騎兵!”

正在慶幸脫離了宋軍火炮的女真騎士,立刻被面前黑壓壓一片的宋人騎兵所驚呆。

女真騎士大汗淋漓,傷痕累累,他們都是放緩了馬速,想要做最後的掙紮。

滾滾的馬蹄聲響起,沃魯向後看去,又是一對宋人的騎兵追了上來。

沃魯大聲道:“元帥,你先走,我帶勇士們殺出一條血路!”

女真騎士大聲叫喊,完顏宗輔嵬然不動,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所有勇士集結,做最後一搏!”

完顏宗輔縱馬向前,女真騎士緊緊跟隨,眾人揮舞著手裏的兵器,個個臉色通紅,嘴裏嗷嗷大叫。

宋軍迎頭而來,雙方很快碰撞在了一起,,鮮血飛濺,血肉模糊。女真騎兵死傷一片,幸存的被宋軍的優勢兵力分割開來,一番苦戰之下,一個個掉下馬來。

沃魯心急如焚,完顏宗輔在宋軍騎士的攻擊之下,毫無還手之力,危在旦夕。他舍開對面的宋人騎士,操起騎矛,直奔完顏宗輔而去。

完顏宗輔手腳酸軟,已是筋疲力盡,被兩個宋軍從馬上刺了下來。

張橫目光陰冷,緩緩打馬而上,長槍刺進,剛剛站起的完顏宗輔,脖子後槍頭突出。他抓緊了槍桿,不可思議地看著張橫,一動不動。

“住手!”

沃魯心痛如割,雙眼就要滴出血來。他拼了命的上前,心神恍惚間疏於防範,被幾個宋軍突進,長槍分別刺中了肋下和前胸。

沃魯大口的鮮血噴了出來,身子從馬上重重栽下,眼睛圓瞪,似有不甘。

“不!”

看到完顏宗輔坐在馬上,手握槍桿,鮮血淋漓,女真騎士們一個個紅了眼睛,從四處發瘋一般奔了過來。

張橫冷眼看著四方而至的女真騎士,緩緩地抽回了長槍。完顏宗輔慢慢地栽倒在地上,濺起一地的灰塵。

“搶回訛裏朵的屍體!”

看到迎面蜂湧而來的宋軍騎兵,女真騎士們一個個咬牙切齒,狂舞著手裏的兵器,向前策馬狂奔。

“困獸猶鬥,不知死活!”

張橫冷哼一聲,宋人騎兵紛紛縱馬而上,瞬間就淹沒了女真騎士。

一切都恢覆了平靜。楊再興縱馬而上,將完顏宗輔的腦袋及其一眾女真將領的腦袋都割了下來。

大名府城墻下,宋軍將士整列成陣,漢人奴隸們呆在一旁,漢兒俘虜簇擁蹲在原野上,頭也不敢擡一下。

宋軍屍體密密麻麻,都被集中了過來,布滿了一大塊原野。這一場大戰下來,宋軍雖然損失人數不多,但也架不住龐大的基數。

張勝的屍體被擡上來,王松上前,把他瞪大的眼睛輕輕合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第5第第人的忠義軍老人,如今不知還剩下幾人? 他們的鮮血,染紅了黃河兩岸,可以稱得上當之無愧的時代英雄。

城墻上的宋軍將士也是肅然無聲。也為沙場上征戰致死的同袍哀傷。

梁興、牛通、楊再興、董先、張橫,無數的步騎四面八方,押著無數的俘虜,紛紛在大名府東城外集結。

無數的宋人騎兵馬上,都是掛著一個或幾個面目猙獰的番子人頭。

士兵帶了兩個大木盒子上來,打開給王松看,裏面卻是兩個猙獰的首級。

“這是誰的首級?”

“稟告相公,這首級是完顏阇母和耶律馬五的。番子從洺州的“京觀”把這兩顆首級取了回來,想是要帶回去。”

“原來如此。”

王松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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