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圍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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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府,魏縣李固鎮,日頭高起,一望無垠的麥田,隨風擺動,碧波蕩漾,煞是喜人。

史老漢蹲在自家田邊,看著眼前長勢良好的麥穗,老懷開慰。今年的收成必將不錯,來年的口糧應該是不會缺了。

自從老帥宗澤來到大名府以來,興修水利,挖渠墾荒,又弄來了大量的耕牛、種子,募民營田,使得這大名府之地又恢覆了幾分生機。

只是,眼看著官道上絡繹不絕的難民,來來回回巡邏的宋軍士卒,史老漢心裏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聽說番子已經打到了洺水西北岸,隨時南下,大名府慘戰連連,也不知是真是假。

史老漢已經年過花甲,正是風燭殘年,只希望著一家老小平平安安,自己安安穩穩過完這最後的幾年。世道不好,兵禍連連,番子又燒殺搶掠,殺人如麻,讓他莫名為一家老小擔心了起來。

“太翁,如何前面好像有大馬過來?”

五歲的孫子狗蛋,指著遠方的官道,好奇地說道。

“哦?”

史老漢擡起頭來,向著南邊看去。他已經7第多歲,眼花耳聾,只聽到遠處滾滾的馬蹄聲,卻不知到底是什麽情況。

“快跑啊,番子來了!”

官道上忽然一下全都亂了起來,無數的百姓們向前哭喊而來。他們驚慌失措,慌不擇路,到處亂竄,有的就向麥田中間跑去,妄想借著麥遮掩田,逃過一劫。

史老漢臉色大變,趕緊把孫子推進旁邊的麥田裏面,大聲說道:“狗蛋,聽太翁講,無論發生何事,千萬不要出來,知道了嗎?”

不等孫子回答,史老漢按下孫子的頭,讓他蹲下,自己返身,站在了官道旁邊。

狗蛋嚇得不敢出聲,藏在麥田裏面,緊緊的把身子縮成一團。

史老漢剛轉過頭來,一支羽箭呼嘯而來,“噗”的一聲射進了他的前胸,他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官道旁的溝渠裏。

女真騎兵旋風般奔了過來,羽箭四處亂飛,一個個的宋人百姓或是栽倒在官道上,或是倒在麥田裏。

跟上的漢兒則是開始撿宋人死者的包袱等物,並挨個在死者身上摸索起來。

女真騎士漫山遍野而來,狹窄的官道已經擠不下他們,他們紛紛打馬進入麥田,開始縱馬向前。

一些女真騎兵從狗蛋藏身的地方經過,發現有個宋人小孩,一起大聲嘻笑了起來。

一個女真騎士縱馬上前,拔出刀來,一刀刀砍倒狗蛋周圍的麥子,把狗蛋和一小簇麥子完全露了出來。

狗蛋胳膊護著臉蛋,不敢向外看,也不敢動彈。

女真騎士紛紛打馬,從狗蛋旁邊經過,好似沒有人再關註他一般。

感到周圍沒有了人,狗蛋站了起來,四處張望,看到掉在溝渠裏、奄奄一息的祖父,他彎著腰,就要跑上前去。

史老漢氣若游絲,看到孫兒向自己走來。他想擡起手阻止孫兒,卻使不上力氣。

一支羽箭“噗”的一下,射入了狗蛋的背心,狗蛋一陣劇痛,眼睛睜得圓圓的,趴在了麥田裏。

兩滴濁淚從史老漢的眼角流出,他再也抽不上氣來,睜大了眼睛,一動不動,目光還是自己孫兒的方向。

官道上煙塵騰起,無邊無際,漫山遍野的女真士卒由北而來。旌旗招展,鐵騎如龍,軍容整齊肅穆,氣勢駭人。

女真大軍一路向前,到了大名府的北城,卻沒有停下來,而是一路前行,跨過西墻,到了大名府南門外五裏處駐紮。

“番子這是要堵住咱們南撤的後路啊!”

大名府南城墻之上,看著魚貫而來的女真大軍。河北宣撫副使張浚和統制官岳飛都是面色沈重。

本來金兵已經圍困了大名府,再來這麽一支生力軍,大名府的形勢,岌岌可危。

董先冷冷哼了一聲。大名府也有雄兵數萬。見了金人,未戰先怯,下面的是軍士又如何提得起精神。

聽說朝廷要南遷,也不知是真是假。軍中流言四起,看來和此事有關。

岳飛面色猙獰,恨聲道:“番子如此殘暴不仁,可憐了我大宋千萬的無辜百姓。張相公,不如讓下官出城沖殺一陣,滅滅這些番子的威風!”

“岳統制,千萬不可自作主張。”

張浚搖搖頭道:“朝廷正在和金人議和。在此緊要關頭,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以免壞了朝廷的大計。”

此張浚非彼張俊。此張浚是河北宣撫副使,乃是的的確確的士大夫之流。

河東的宣撫副使張俊,則是底層武將出身,靖康元年勤王嶄露頭角。二人如今都為大宋朝廷的重臣,但卻是的的確確不同。

“大計,不就是割地賠款嗎? 朝廷不明就裏,瞻前顧後,若是真割讓了兩河,咱們豈不是替金人守城,可笑之極!”

牛通從一旁走了過來,面上全是譏諷之意。

牛通、董先等人雖然在河北忠義軍軍中,也擔任一軍的將領,但卻沒什麽發言權,更談不上統籌全軍。

連岳飛這樣的一軍之帥,都被壓制得大權旁落,就更不用說,他們這些職位更低的王松舊部了。

河北忠義軍中,王松的生死,依然是雲遮霧罩。王松身受重傷,一直休養生息,河北忠義軍不溫不火,王松也懶得讓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有宗澤這樣德高望重的忠義之士坐鎮,又有岳飛、董先這樣的沙場宿將,河北忠義軍,實在沒有什麽讓王松可以擔心的。

“牛通,你不要妖言惑眾,煽動士兵,裹挾軍意。”

張浚怒喝道:“朝廷和金人和議,自然有朝廷的難處,難道需要你一個小小的武將來權衡利弊。還不速速下去!”

牛通紅了一張臉,剛要反駁,岳飛卻指著城下,大聲說道:

“張相公,朝廷和金人和議,那是後話不提。如今金人就要攻城,咱們總不能把城池拱手讓人吧。”

張浚冷冷地瞪了一眼岳飛,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諸位將領,心中氣惱之極。

“傳令全軍,所有將士,立刻上城墻抗敵! 本帥在府衙坐鎮中樞,如有任何敵情,速速來報!”

張浚鐵青著臉,下了軍令,拂袖而去。

岳飛點點頭,大聲傳下令去,城頭上斷時忙碌了起來。

和議,還不是戰場上打出來的。

看著城外潮水般而至的金兵,岳飛大聲吼了起來。

“全軍準備迎戰!”

拋石機揚起,巨大的石塊漫天飛舞,擊打在城頭之上。石屑飛濺,塵土飛揚。躲避不及的宋兵被砸的血肉模糊,即便是巨石擦過,宋兵們也是筋折骨裂,慘叫聲接連響起。

“都他娘的穩住! 受傷的兄弟擡下去,火炮轟擊!”

董先大聲喊道,聲嘶力竭。

“蓬蓬”,白煙在大名府南城墻上不斷升起。身著重甲的金兵,裹挾而來的宋人百姓,都是慘叫著紛紛倒地,幾架拋石機破裂開來,周圍的金兵一掃而空。

完顏宗輔騎在馬上,站在一處高地,身後的鼓聲“通通”不停。漫山遍野的金兵,向洶湧的洪水一般,沖擊著遠處的城墻。

完顏宗輔,女真名訛裏朵,金人宗室大臣,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第三子,完顏宗望的三弟。完顏阿骨打諸子皆總戎旅,完顏宗輔則是運籌帷幄,多次帶兵南下攻宋,曾在靖康二年,破宋將馬括兵數萬於樂安,立下不少戰功。

喊殺聲驚天動地,羽箭馳飛,遮天蔽日,不斷有金兵在奔跑中倒地,也不斷有宋兵從城墻上落下。你來我往,死傷一片。

“元帥,宋兵的火炮尤其厲害,還有震天雷,漢兒們死傷慘重啊!”

無數的長梯架上了城墻,完顏宗輔面不改色,下了軍令。

“董才,讓咱們的火炮和擲彈兵也上去,也讓宋狗嘗嘗咱們的厲害。”

曾幾何時,女真人哪有這樣的作戰規模,幾千人已經是聲勢浩大,那像今日這樣,千軍萬馬,漫山遍野,無邊無際。

城墻底下,無數宋人百姓扶住長梯,而金兵則是盾牌遮住頭頂,迅速往城頭爬去。

無窮無盡的檑木、滾石、熱油,從城頭翻滾而下,一個個冒煙的手震天雷更是紛紛落入了城下的人群之中。

無數宋人百姓和金兵籠罩在了煙塵中。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沒有溫情脈脈,只有你死我活。

“蓬!蓬!”

火炮聲不斷響起,卻是城頭的火炮對準了前面徐徐而來的金軍鵝車。鐵球飛舞,群起而攻之,一個個鵝車被打的粉碎,車裏和後面的金兵死傷慘重,紛紛四散遁開。

前面的損失慘重,後面的依舊是滾滾向前。

“直娘賊的,女真人怎麽也有火炮和手榴彈,不會是王松賣給女真人的吧?”

看著旁邊的幾個宋兵被金人的手榴彈炸死炸傷,陳廣火冒三丈,大聲罵道。

“或許是王松的部下投了女真人,女真人才造了火器出來。”

王貴嘴裏不冷不熱地說道。

“你們兩個腌臜玩意,再要噴糞,老子砍了你們的狗頭!”

牛通臉色通紅,破口大罵道。

陳廣臉色血紅,大怒道:“你個乳臭未幹的廝貨,是不是想嘗嘗爺爺的長槍!”

董先冷冷地道:“就你這廝,還不是爺爺們的對手。你侮辱王相公,可是欺負忠義軍沒人了嗎?”

可是欺忠義軍無人?

陳廣楞了半晌,避開了董先的目光,嘶聲道:“董先,我並沒有侮辱王相公,你休要血口噴人!”

董先冷冷回道:“人在做,天在看。你想你家岳五哥接收河北忠義軍,無奈卻被朝廷下了先手。王相公提拔你和王貴幾人於微末,視若兄弟。他老人家真是瞎了眼,死不瞑目啊!”

陳廣啞口無言,臉色通紅,再也說不出話來。

王貴卻在一旁,柔聲道:“河北忠義軍,也不是王相公的。況且王相公已死,陳師傅有此念頭,也是人之常……”

王貴話音未落,牛通已經在一旁怒罵了出來。

“王貴,你個腌臜玩意,若不是王相公,你這廝狗都不如,還有臉在這裏狂吠。真是不知羞恥!”

王貴鐵青了臉,剛要反駁,徐慶皺眉道:“你們都不要吵了,省點力氣。金人已經上來了,先殺退金人再吵吧。”

幾人各自怒視一眼,紛紛轉過頭去。

第6第章 苦澀

殘陽如血,餘暉灑落院中,一片金黃,奇花異草,爭奇鬥艷,楊柳依依,清風徐來,充滿了黃昏前的寧靜。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

趙桓坐在花草之中,嘴裏喃喃自語,餘暉灑在他身上,仿佛和他融為一體。

“娘子,王松曾經告訴過我,他戎馬倥傯,沒有時間讀書,因此每到黃昏,他就獨自跑到沒人的地方,借助夕陽餘暉讀書,並自喻“黃昏之賊”。現在想起來,才覺得他真誠可笑,朕……我還是挺想他的!”

趙桓輕輕地一笑。朱璉卻感覺丈夫豁達了許多。告別了朝堂上的諸般雜事,丈夫明顯輕松了起來。

雖然行為受到約束,但丈夫是大宋官家的親生兒子,趙諶又是他的皇孫,趙佶自然不會痛下殺手,自汙羽毛,一家人的安全也都能有個保證。

“官人,王松已死,你就不要再傷懷了。到了江南,咱們種種花,養養鳥,一家四口安安樂樂,就莫再想那些朝堂之事了。”

如果不是朝廷南遷,兩人之間的談話,或許會更加從容一些。盡管已經不是一國之主,但金人南下,朝廷南遷,割地賠款,難免讓趙桓心有戚戚。

大宋,怎麽成了今日景象?

茶香裊裊,趙桓喝到嘴中,只有苦味,沒有任何的口齒留香。

“沒有想到王松一死,大宋到了如此境界! 如今要拋家舍業,山河破碎,實在讓人唏噓啊!”

朱璉見丈夫臉有憂色,眉頭一皺,想起外面的傳言來。

“官人,聽宮裏的宦官說,河東都統制張俊,奉旨從太原撤兵,只帶出了三千人馬。城中的三萬忠義軍將士,都不願意撤離。宋、金雙方在太原城外一場大戰,雙方都是損失了六七千人,金人沒辦法,撤軍去了雁門關。你說,這算不算是件喜事?”

果然,趙桓的臉上起了一層紅暈,人也整個興奮了起來。

“河東忠義軍,果然都是忠義之士,都是王松一手創立的虎狼之師。金人想奪取我大宋的大好河山,恐怕沒有那麽容易!”

高興了片刻,趙桓的神情又黯淡了下來。

“若是王松還在,金人又豈能南下,朝廷又何必南遷,大宋又怎會如此狼狽,以致成了天下萬民的笑話!”

朱璉搖搖頭,丈夫如此感慨,還不是因為王松之死。

“王松戰死,事實上和官人的關系不大,官人也不必太過自責。張叔夜、秦檜等人膽大包天,竟然敢扣兵不發。折可求敝帚自珍,全然不念王松千裏增援之情。所以說,王松之死,是死在了人心上,而不是官人的決策上。”

趙桓微微點了點頭,隨即眉頭一皺,怒聲道:“都怪我耳根子軟,全聽了耿南仲這老賊之言。要不是他力薦秦檜和張俊,我,我怎麽會如此糊塗……”

朱璉也是無語。耿南仲朝秦暮楚,嫉賢妒能,朝中之事,大半都壞在了此人身上。

趙桓眉頭緊皺,端起茶來,一飲而盡。

“朝廷一旦南遷,再想回來,恐怕是癡心妄想。大宋立國第7第餘載,如今要丟掉半壁,趙家子孫,又有何面目去見太祖太宗!”

夫妻二人的說話,成了趙桓的牢騷滿腹。朱璉知道丈夫心中苦悶,也只是在一旁傾聽,偶然說幾句勸解。

趙諶從屋裏出來,看到父母眉頭緊鎖,父親的茶水已經涼透,卻仍然不覺,悶頭而飲,急忙上前,奪下父親的茶杯。

“父親,你要保重身體,不可以喪失鬥志!”

朱璉站了起來,拿起了茶杯和茶壺。

“官人,我去熱壺茶,你和大哥兒說會話。他在外面半年,歷練可是不小。”

父子二人面對面坐下,看著滿臉稚氣的兒子,趙桓打起了一絲精神。

“諶兒,你在外面歷練了大半年,受益良多。以後做事,還要果斷些,不要被別人左右。你知道爹地的意思嗎?”

趙諶點了點頭,朗聲道:

“孩兒知道爹爹的意思。爹派孩兒去了河東,孩兒和張判官商量妥當,已經準備發兵增援王相公,誰知石嶺三關失守。孩兒一直懷疑有人從中做梗,他們這麽做,就是為了阻止孩兒發兵,前去增援王松。這些人都是朝廷的奸臣,都是他們害了王相公,也害了爹爹!”

趙桓心裏一驚,果然是內有乾坤。

他思慮片刻,終於還是搖了搖頭,黯然說道:“歸根結底,都是爹識人不明,才有了後來之事。爹好後悔啊!”

趙諶卻是搖了搖頭,大聲道:

“爹爹,這不是你的錯,這是大宋祖制之弊。以文制武,士大夫一家獨大,平時袖手談心性,百無一用是書生。靠他們和番子打仗,不輸才怪!”

趙桓先是一驚,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兒子這半年多在軍中歷練,果然是收獲良多。不過,大宋朝百年以來的弊端,又豈會那麽容易解決!

“諶兒,那你說說,要讓你治理大宋,你又該從那裏入手?”

朱璉端了熱茶出來,還有一碟糕點。

“爹爹,以孩兒之見,大體有兩點。軍政方面,提高將士待遇,主要是地位,在大宋境內提倡尚武精神。其二,抑制兼並,嚴懲貪汙受賄,吏治清明,與此同時,給商賈和百業一個更寬松的環境。”

趙諶侃侃而談,趙桓夫妻對看了一眼,都不由得大為驚詫。

更寬松的環境,那需要治安穩定,衙門官吏一心為民,更需要律法上的修正,來保障百姓的利益。

只是這樣一來,不是得罪了千千萬萬的在職官員,尤其是那些士大夫,一旦把矛頭指向了他們,豈不是有違了大宋祖制,誰還來為朝廷賣命?

“諶兒,你這都是從那裏學來的?”

“兒臣關心時事,經常看報紙,以前是?警世鐘?,如今是?中華日報?。兒童看了大有裨益,感覺收獲良多。”

又是報紙,?警世鐘?是華夷之辨,春秋大義,國家民族,?中華日報?則是論及民生,針砭時弊,剖析弊政,已成了年輕士子必讀的經典。

只是這報紙如此的憤世嫉俗,直指時弊,對大宋皇朝來說,不知是福是禍?

“你是說,公主和駙馬並未同房,公主一直都是獨居了?”

睿思殿中,趙佶臉色鐵青,盯著眼前的侍衛,眼裏的寒色冰冷至極。

自從和議談成以來,他一直都忙於東京城的諸班搬遷事宜,皇宮、兩府、各部、司,所要搬遷的東西實在太多,即便調集了宮中的衛士前來幫忙,依然是忙得不可開交。

一國之搬遷,豈是簡簡單單,輕輕松松的事情。在這種焦頭爛額的亂局面前,誰知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黃秠出入青樓酒肆,放浪形骸,朝中早已傳的是沸沸揚揚。皇室蒙羞,本來想教訓一下女婿的官家趙佶,一番調查之下,卻得到了如此震驚的一個發現。

女兒柔福公主趙多福,自成婚以來,一直都是一個人獨居。

當初朝堂之上,為了斬斷趙多福和王松的瓜葛,打擊王松一黨,士大夫們費盡心機,終於慫恿趙桓把早已“超齡”的趙多福,嫁了出去。

而這背後的推手,除了士大夫們,還有以趙佶為首,趙構、趙楷等人附為幫兇的皇室家族的背後推力。

願望早已達成,但是帶來的後果,卻是成了皇室的醜聞,民間百姓茶餘飯後的笑談。百姓都說先有青樓天子,後有青樓駙馬,長江後浪推前浪,大宋皇室果然是酒囊飯袋,藏汙納垢的聖地。

“這不知廉恥的浪蕩子。我大宋皇室的臉面,可是被他丟光了!”

趙佶站起身來,在閣子裏面緩緩走了幾步,盯著遠處的奇峰花木,似有所思。

這艮岳,乃是他費心經年,耗費無數人力物力而成。靖康元年金兵圍城,艮岳難覆舊貌,繁華似乎已經一去不返了。

“黃潛善還在洺州嗎?”

趙桓壽誕當日,黃潛善並沒有來到京城,在參加完兒子黃秠的婚禮之後,他就去了洺州擔任知州。

果然,內侍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陛下,黃潛善是在洺州。如今那裏已是金兵環側,朝不保夕,形勢頗為危急。”

趙佶點點頭道:“出使河東、河北的官員,有消息了嗎?”

內侍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趙佶皺了一下眉頭,不滿道:“究竟有何要事,如此吞吞吐吐,速速道來!”

內慌了手腳,跪下道:“陛下,出訪河東的使者來報,河東宣撫副使張俊只帶了三千兵馬回京。太原城剩餘的宋軍和完顏宗瀚大戰一場,雙方都是損失了五六千人。”

“隨他去吧。那麽河北呢?”

趙佶臉上起了一身紅暈。無論如何,金人的傷亡,都會給他帶來一絲快感。

“朝廷的使者到了河北,剛一過黃河,就被扣在了開德府,今日一早傳來軍報,說是朝廷的使者被亂軍砍了頭,河北的諭旨也就不了了之。”

趙佶沈吟了一下,輕聲道:“宣旨,任駙馬都尉黃秠為割地使臣,去河北宣旨和議割地的事情,克日起行,不得有誤。”

內侍趕緊站起身來應旨。

眾人都是走開,閣中只剩下了自己和心腹曹勳二人。

“曹勳,朝廷馬上就要南遷,朕想在南遷之前立下太子,你以為那位皇子堪當此任?”

曹勳一驚,官家雖然是在征詢意見,實則心裏已經有數,那就是三子鄆王趙楷。

不過,在曹勳看來,鄆王趙楷除了文章寫的好,卻志大才疏,並沒有治國才略。康王趙構是個不錯的人選,只是為人過於陰沈,城府太深。五子趙樞醉心於書畫多於國家政治,為人太過簡單,不適合一國之君。

其他的皇子年紀尚輕,天賦普遍平庸,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心裏雖然這樣想,曹勳表面卻不敢表露出來。

“陛下,鄆王殿下才華出眾,可以先代為國儲,輔佐陛下,共理國政。陛下春秋正盛,可以先多觀察他些日子。若是德行無虧,可以立為太子,繼承大統。”

果然是心腹臣子,對於趙佶的心思,可謂覺察到了細微。

“曹勳,你果然深知朕心。”

趙佶輕輕點了點頭,朗聲笑道:“鄆王類我,這幾日就要南遷,讓他代朕處理朝廷諸般雜務,好好歷練一下。”

趙佶的聲音雖然不大,躲在假山後的內侍卻聽得明明白白。他輕手輕腳,離開了艮岳,向宮門外而去。

第6第章 難忍

“實當河麓,席盈之懿兆,冠千裏之上腴,隱亞然北門,壯我中華。”

作為黃河北面、河北平原上的一座軍事重鎮,掌控黃河以北大片疆土,把守著南渡黃河、直通都城汴梁的通道,大名府與開封府兩兩相望,水陸互通,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更是重要異常。

大名府位於河北東路,西依太行山,東臨齊魯,南接中原,北望幽燕。府城建在京杭大運河東岸,西依黃河,為南北水陸交通要沖。

隋時的京杭大運河使得大宋南北的物產通過漕運,得以物通南北,造就了大名府商業大都會的地位。自唐“開元盛世”以來,大名府已是河北路最為繁華之所在、水運交通樞紐。到唐末五代,大名府為北地首屈一指的都城,遠遠超過太原。

宋時,為了抵禦北方契丹南侵,升大名府為東京汴梁的陪都-北京大名府。宋仁宗慶歷二年(公元第第4第年)欽定為北京。在宰相呂夷簡主持下,對故城改修外城,增建宮城,置百官,使宮殿規模宏大猶如東京城,成為保衛京都的北部天然屏障。

大名府外城48裏,建有9門第座水關。宮城周長3裏,城內4殿7門樓,城外左右4廂第3坊,南面三門名為南河、南磚、鼓角門;北面兩門,名為北河和北磚門;東面兩門,名為冠氏和朝城門;西面兩門,名為魏縣和觀音門,“其勢略如都城”。

大名府規模宏大,西有黃河和永濟渠,城高地險,塹闊濠深。河北西路、河北東路治所及安撫使均駐此城,曾管轄三府、十一州、五個軍,共57個縣。

而現在,這樣一座“東郡股肱,北門鎖鑰”,“王者不得不以為王,霸者不得不為霸,奸猾得之,是以致天下不安”,人口百萬,物華天寶,繁華至廝,險峻無比的北地名城,因為大宋君臣的茍安懦弱,就要白白地送給金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大宋妖嬈和風流嗎?

一隊鐵甲騎士在運河東岸停靠,河北路割地大使黃秠,在騎士們的護簇擁下,順著官道,一路迤邐向北而去。

有鑒於前任割地使者被殺,這次黃秠學了乖,他一路沿運河直接渡船北上,目的地就是大名府。至於河北的其他軍鎮,他則準備審時度勢,順勢而為。一旦有任何的危險,便會立刻改變行程,絕不涉險。

一路上,他都在心裏暗罵趙佶,宋皇這一番作為,很明顯是不想讓他回去了。

原以為娶了趙多福,皇親國戚,可以享盡榮華富貴,誰知趙多福碰都不能碰不說,還被派到河北來,幹這殺頭的勾當。

眾人沒走多遠,大名府那巍峨壯觀的城墻就在前方。

“噗噗”,幾支羽箭呼嘯而至,射在黃秠面前一步遠的地面上,塵土飛揚。

“來者何人,可知這大名府已經是我大金國的國土。若是再貿然上前,格殺勿論! ”

一隊女真游騎旋風般的從遠處過來,人人手持角弓或兵刃,走馬燈似的把眾人圍在中間。一個女真騎士手握一把接近兩丈的騎矛,距離黃秠的面門不足兩寸,矛尖上的寒氣讓黃秠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將軍切勿動手!”

黃秠臉上的汗水都流下來了,顫聲回道:“在下乃是宋皇的使者,是前往大名府送宋金和議的詔書的。還請將軍讓路,好讓在下前去宣詔,以便大金國的勇士們更快接收此城。”

“什麽宋金,明明是金宋!”

旁邊的女真軍官甩手就是一鞭,抽在了黃秠的背上,用生硬的漢話破口大罵道:“你這宋狗,竟然敢把宋國放在我大金朝的前面,真是狗膽包天,狗膽包天!”

他一連幾鞭,黃秠護住臉面,痛的直叫,一個不慎,從馬上跌了下來,落到了地上。

旁邊的宋軍軍官硬著頭皮上前,用馬鞭指著女真軍官,怒喝道:“你這廝,為何鞭打我宋國使者,還不快些住手!”

“噗”的一聲,宋軍軍官話音剛落,脖勁已經被女真騎士的騎矛刺穿。他呆呆地看著眼前兇相畢露的女真騎士,慢慢從馬上栽了下去。

後面的宋軍面面相覷,兩個宋軍硬著頭皮下馬,把臉色煞白、瑟瑟發抖的黃秠扶了起來。

持矛的女真騎士還想大開殺戒,不遠處馬蹄聲傳來,眾人都是轉過了頭去。

一隊女真騎士,人人鐵甲貫身,湊擁著一個身披銀甲,貂領輕裘、形貌魁梧的女真貴人,從運河岸邊而來。

待走的近了,馬上的女真騎士一齊行禮。女真騎士趕緊道:“訛裏朵,我等巡營,遇上這些宋人,這才上前盤查。”

女真軍令嚴苛,是以這些金兵看到主帥出現,無不膽戰心驚。

眾人口裏的這個訛裏朵,就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三子完顏宗輔,女真名訛裏朵,乃是此次金人中路軍攻宋的統帥。

看到眼前的宋兵士卒圍著一個宋人官員,地上還有一具宋軍屍體,完顏宗輔眉頭一皺,開口道:“你這宋人,是有什麽事情嗎?”

看到眼前的金人將軍身份尊貴,態度和藹,不似那些女真騎士那麽粗蠻,黃秠趕緊上前一步,肅拜行禮。

“這位貴人,下官是宋皇派來河北各地宣讀金宋和議諭旨的使者,見過貴人。”

完顏宗輔心下明白,點點頭道:“看來是一場誤會,尊使請上馬,我讓士卒護送你等前往。”

宋金和議的事情他已經知曉,完顏宗弼已經派人把和議的內容告知了他。對於宋朝這些昏君庸臣,能騙就騙,能詐就詐,反正這些家夥膽小如鼠,首鼠兩端,只要使些手段,從這些家夥身上,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大名府這河北重鎮,自己率軍攻打了半月有餘,死傷無數,楞是沒有攻下來。

城中的宋軍守將乃是張浚,他手下的宋軍人數不少,也是十分精悍。尤其他手下的那幾個宋將,都是有萬夫不當之勇,女真勇士幾次登上城墻,都被他們率軍殺敗下來。

尤其是那個岳飛,無論是個人武力,還是調兵遣將,都是上上之選,實在讓人頭疼。

宋金和議已成,也許大名府會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手到擒來。

黃秠向完顏宗輔告辭,自己戰戰兢兢上了馬,跟在一眾女真騎士的身後,向著大名府北門而去。

威嚴整齊、連綿不絕的女真大營,鐵甲錚然、面容猙獰、滿身戾氣的虎狼之士,黃秠打馬前行,額頭汗水涔涔。他身後的禁軍隨從個個也是臉色蒼白,頭都低了幾分。 眾人軍個個汗流浹背,呼吸急促,恨不得早些走出女真營地。

這些茹毛飲血、穴居野處的化外蠻族,柔弱的宋人又怎能和其廝殺!

看到經過的黃秠及宋兵戰戰兢兢,臉色蒼白,大營中的女真將領都是指指點點,放聲大笑起來。

黃秠和一眾宋兵,頭壓的更低,恨不得鉆入土裏。

好不容易出了女真大營,眾人都是長長出了一口氣,心頭壓力驟減。

距離城墻越來越近,可以看見城墻周圍滿地的屍體、血汙、兵器、軍旗。殘肢斷體、屍體的慘狀讓黃秠等人觸目驚心,黃秠面無血色,身子不由自主抖了起來。

城墻下屍體層層疊疊,死狀各異,猙獰可怖。城墻上,到處都是煙熏火燎和血漬的痕跡,城頭的許多垛墻都是破損不堪,刀砍斧鑿的印記猶在,顯然經過多日的苦戰。

女真騎士不屑地看著這些唯唯諾諾的慫貨,還沒有過護城河,就鼻孔裏冷哼了一聲,打馬離去。

南城城頭上站滿了宋兵,看到黃秠等人前來,都是睜大了眼睛,看著城下。

誰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這些人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岳飛站在南河門上,看著城墻下的黃秠一行,輕輕皺了皺眉頭,城墻上的軍士大聲吶喊了起來。

“下面何人,快快離開此地。刀槍無眼,休要白白丟了性命!”

面對著城上的宋兵,黃秠一行人瞬間恢覆了神氣,黃秠身邊的軍官大聲怒罵了起來。

“你這廝,休得無禮! 這是朝廷的使者,駙馬都尉黃秠,前來宣讀詔書,還不快快打開城門,放我等進去!”

岳飛一驚,揮揮手,軍士放下籃子。黃秠把憑信放入,士卒拉了籃子上去。

過了片刻,上面的軍士探出頭來,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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