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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大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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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大牢,一縷溫暖的陽光透過牢獄房頂中間的天窗斜射了進來,撒在牢房中間的過道上,使得過道兩側的牢房裏面驟然明亮了許多。

右邊最裏間的一間死囚牢房裏,兩個披頭散發,手腳都帶著鐵鏈的囚徒倚墻而坐。仔細看上去,二人臉上青紫的痕跡累累,顯然在牢房裏沒少被作踐。

這是一間死刑牢房,關押的都是犯了重罪的的囚犯。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裏面也經常會被塞進一些罪行莫須有的人進來,作為獄卒敲詐勒索犯人的手段。

牢房裏面雖然還算幹凈,但卻是陰暗潮濕,與其他牢房隔絕。性子再烈的好漢,關上幾個月下來,性子磨沒了不說,人也沒有了樣子。

“王倫哥哥,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外面的情景如何?”

衣衫上血痕累累,臉黑腿長的漢子說道。

王倫披頭散發,形容憔悴,他搖了搖頭,苦笑道:“張橫兄弟,哥哥我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只是身上的衣裳減了兩層,看樣子快到夏日了。”

張橫和王倫,王松的左膀右臂,心腹之人,二人被押解到了東京城,已經達一年之久,可謂是受盡了折磨。

由於趙桓和大臣們一直較勁,二人之案懸而未決,擱留旁置,一直拖到了趙佶登位。

“李兄弟和翟兄弟上次來,該有一個多月了吧。怎麽好久沒有見他們來了,是不是嫌棄咱們兄弟兩個了?”

張橫的語氣冷了起來。

人往往到了困境,偏激的想法也就多了起來,這也和各人所處的環境有關。安逸環境下往往心態平和,困境之中必然雜念叢生。況且,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古道熱腸。

王倫搖搖頭道:“誰知道這些鳥事。相公在的時候,咱們雖不說是門庭若市,高朋滿座,但也不至於如今這麽冷落。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咱們兄弟,就認命吧。”

二人在大理寺的牢獄之中,前前後後,被關了一年之久。幸虧李彥仙上下打點,獄卒也敬二人是殺番子的真漢子,不然的話,二人早已是兩具屍體了。

班龍提著食盒,懶洋洋地走了進來,看到左右無人,這才趕緊走了過來,放下食盒盒,取出了裏面的酒菜。

“張將軍,王大官人,趕緊吃吧,官家已經下旨朝廷南遷了,這幾天城裏面亂糟糟的,沒人理你們!”

班龍把菜擺好,把酒倒上,自己也拿起酒杯來,飲了一杯。

“班家兄弟,你是說朝廷要南遷?”

張橫和倫王對望了一眼,眼神裏面都是震驚和疑惑。

“這還能騙你們!”

班龍喝了口酒,幽幽道:“汴梁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亂糟糟不成樣子。這狗日的世道!”

張橫搖了搖頭,黯然道:“南遷!想不到朝廷成了這個樣子,真是世事難料啊!”

他揚起頭,一仰脖子,一飲而盡。

王倫苦笑道:“事已如此,別無他法。班家兄弟,這半年多來,多謝你的照顧了。”

“王大官人,你就不要客氣了!”

班龍搖搖頭道:“你二人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指揮千軍萬馬,親手殺過金賊,是我宋人的大英雄。我家大哥又是王相公所救,我做的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這位班龍,就是王松當年在汴京城外城隍廟中,所救的那位胖大宋兵班虎的弟弟,他正好在大理寺牢獄擔任獄卒,也算是機緣巧合了。

“班兄弟,將來若是有機會,我等兄弟一定會報答以你。”

張橫端起酒杯,和班虎碰了一下。

“張將軍,你客氣了。小人在旁人眼裏,都是狗都不如的東西。收受賄賂、敲詐勒索、味著良心做事,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孽。”

班龍搖搖頭,沈聲道:“不過,忠義軍的漢子,小人絕不加害,也味不了這個良心!”

王倫點點頭,勸道:“班龍兄弟,人這一輩子,誰還沒幹過幾件錯事。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咱們喝酒,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班龍兄弟,廢話少說,幹!”

張橫也是皺著眉頭,舉起了酒杯。

班龍舉起酒杯,三人一碰,都是一飲而盡。

趁著二人大快朵頤的機會,班龍低聲說道:“兩位,食盒的底部,我放了兩把短刀,你二人做防身之用。”

張橫和王倫對視一眼,都是點點頭,大口吃了起來。

班龍不說,他二人也心裏明白。自從這入獄以來,多少次的陰損招數,二人都是心裏有數。剛開始還只是皮肉之苦,現在看來,是要玩真格的了。

“班龍兄弟,多謝你了。和你兄長好好過日子,江南風景好,日子也好過些。這東京城,是沒有什麽可呆的了。”

班龍搖搖頭道:“小人這等下人,那裏能去得了江南。還是和兄長商量一下,看如何打算吧。”

班龍離去,王倫靠在墻角,理了一下蓬亂的頭發,幽幽道:“皇城司的這些狗腿子,這是要痛下殺手啊。人走茶涼,相公這一走,兄弟們的念頭也斷了。”

在他一生中最困苦,最落魄的時候,王松對他拋出了橄欖枝,對他不離不棄。光是這一份欣賞信任之情,已經足以讓他甘為效死了。

“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救趙揮金鎚,邯鄲先震驚。”

王倫長長地嘆了口氣,熱淚流了下來。

“士為知己者死。王相公一死,我輩在這世間茍活,遭此橫來之禍,百般羞辱。早知如此,就該追隨王相公而去!壯志未酬,英魂蒙冤,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張橫也是呆了半晌,過了一會才低聲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若是能重見天日,非得再殺幾個番賊才肯罷休!”

縱橫疆場、千軍萬馬中廝殺的英雄好漢,如今卻想著如何出去,和一些金人兵丁搏殺拼命,雖然豪情還在,卻份外蒼涼和壓抑。

王倫苦笑道:“張兄弟,還是先看能不能出去吧。那些個魑魅魍魎,妖魔鬼怪,可都是在盯著咱們呀!”

東京城這些個各色人等,王倫可是熟稔於胸。這些人心狠手辣,毫無節操,什麽無恥下流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張橫摸了摸稻草下的短刀,冷冷道:“那就看,誰先取誰的性命了。”

王倫黯然道:“聽獄卒說,趙佶這廝重新掌權了,官家自身難保,咱們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是李彥仙和翟亮在外面使力,咱們恐怕早都被發配到沙門島去了,那還能等到今天。”

“繼任的大理寺卿也不錯。要不是他在堂上據理力爭,恐怕你我兄弟早就遭了惡人毒手。”

王倫苦笑道:“太上皇即位,也沒有大赦天下,反而要遷都南下。現在東京城人心惶惶,趙楷、秦檜之流定會趁機痛下殺手,咱們兄弟,怕是活不了幾天了。”

張橫長出了一口氣,笑道道:“死就死吧! 正好下去陪王相公,他在下面也挺寂寞的。只是便宜了朝中這些狗賊。”

二人都是心頭悲涼,想不到到了如此地步,這些人還不放過他們。

牢門“咣當”一聲被打開,幾個挎刀的公人在前,一個紅色外裳,黑色襆頭的瘦黑官員在後,幾人先後走進了大牢之中。

“你們兩個賊廝鳥,見了萬俟相公也不起來,瞎了你的狗眼!”

領頭的公人上前,大聲罵道,作勢要抽出刀來。

王倫默不作聲,張橫冷冷看了公人一眼,“呸”地一口濃痰,吐在了公人的臉上。

“許固,憑你這腌臜玩意,狗一樣的東西,也敢在這裏叫喚。老子在兩河痛殺番賊的時候,你還在你娘的肚皮上吃奶。趁早閉上你的狗嘴,不然老子讓你知道,死字怎麽寫!”

許固睜大了眼睛,他看了看張橫,冷笑道:“張橫,看來你平日裏還沒被收拾夠! 你等著,有你這廝好受的時候!”

張橫冷笑了一聲,大聲道:“許固,你他娘要是人生的,就現在來,別等以後,老子這是等著!”

二人平日裏受盡這許固的欺淩,今日情知大事不妙,起了殺心,所以也不再委曲求全。

“你他娘的是找死!”

許固惱羞成怒,“傖啷”一聲拔出刀來,上前幾步,就要動手。張橫一個箭步起來,把王倫護在了身後,盯住了許固手裏的長刀。

他是萬軍之中的好漢,雖然身子虛些,對付這幾個不入流,還是不在話下。

“都是作甚,想要造反嗎?”

朱袍黑瘦官員皺起了眉頭,大喝一聲,許固趕緊收到回鞘,退了回去。

“萬俟相公,這兩個廝貨實在是驕橫,讓小人殺了這兩個狗賊,也省得上官心煩。”

許固滿臉笑容,高大的身子彎了下來,點頭哈腰,猥瑣之極。

“處置囚犯,朝廷自有律法,豈可任意妄為!”

萬俟卨黑臉一沈,厲聲呵斥道:“還不速速退下,把新來的牢犯押進來!”

許固趕緊點頭,跟在萬俟卨身後,出了大牢的房門。

“你們幾個,快點進去!”

隨著許固的呵斥聲,十幾個新牢犯耷拉著頭,魚貫進了大牢,牢門隨即被從外面鎖上。

新來的十來個犯人滿臉橫肉、身上到處都是刺青,幾人在張橫、王倫二人對面靠墻坐下,都是一言不發,眼睛盯緊了張橫、王倫二人。

“狗日的看甚,不想活了吧。小心老子挖了你的狗眼!”

張橫冷冷地看著對方,嘴裏卻想著如何激怒對方。

“狗日的還挺狂,要不要現在收拾他們?”

“急什麽,等一會兒,老子讓他們後悔從娘胎裏蹦出來!”

前面的幾個大漢嘿嘿冷笑,張橫和王倫,早已聽出了話裏的弦外之音。

“狗日的倒是來呀! 我也給你們一句忠告,睜大了你們的狗眼,千萬別打錯了算盤!”

張橫說完,坐回了墻角,旁邊的王倫打起了精神,稻草裏的短刀已經被輕輕抓在手中。

雙方目光對視當中,牢房裏的光線變得模糊了起來,最後,終於成了一片黑暗。

牢房外面的走廊裏,沒有獄卒,其他的牢房也都是空空如也。看來對方已經安排好了,今日就要暴起,來個死無對證。

所有人的眼睛都適應了牢房中的晦暗不明,雙方都是一動不動,互相凝視著對方,惡戰一觸即發。

第5第章 瘋狂

牢房裏寂靜一片,雙方都是蓄勢待發,人人眼神變得猙獰。

忽然,新來的犯人們紛紛站了起來,人人眼神猙獰,他們個個從懷中掏出利刃,向著張橫和王倫,慢慢圍了過來。

“最後再忠告你們一句,千萬不要做傻事,否則後悔也來不及!”

“直娘賊的,嘴倒會說! 還是到下面,和閻王爺去說吧!”

當先的胖大漢子眼神陰冷,如惡狼一般,持刀撲了上來。

張橫忽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側身一閃,一刀刺入了那人的脖頸。

“要讓一個人明白道理,怎麽這麽難呀!”

張橫拔出刀來,嘴裏冒出一句王松的口頭禪。

胖大漢子喉嚨處血箭噴出,眼睛睜的老大。張橫輕輕一推,胖大漢子轟然倒地。

王倫一刀刺穿了另外一名牢犯的胳膊。那人發出一聲慘叫,手中的利刃也掉在了地上。

王倫跟上,短刀狠狠刺進漢子的喉部,鮮血淋漓,噴了王倫一臉。

性命攸關之計,人人都是猙獰,下手毫不留情。

“宰了這些狗日的!”

亡命之徒們並沒有退縮,同夥的被殺,反而激起了他們身上的戾氣。

“兄弟們,剁了這兩個雜碎,為田二報仇!”

“想要老子的命,你們也配!”

張橫一個打滾,短刀狠狠插入一名壯漢的前胸,推翻那人,趁著眾人躲開的機會,短刀又刺在了一人的胸口。

雙方你來我往,刀刀見血,張橫短刀霍霍,陰狠毒辣,毫不留情,王倫在旁撿漏。一場惡戰下來,對面的犯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死者悄無聲息,傷者在血泊裏呻吟慘叫。

油燈火光搖弋,牢中晦暗不明,滿地的鮮血,十來具屍體,讓人頭皮發麻,懼意頓生。

王倫忍著痛上前,添了幾刀,牢房裏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說吧,是誰派你們來的?”

張橫的刀架在最後一名犯人的脖子上,眼中的寒意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好漢饒命,是許固安排的!”

牢犯嚇得面無人色,不斷發抖。

“果然是許固這廝! 不過,今日裏卻留你不得!”

張橫連續猛刺,在牢犯胸前刺出幾個血洞,這才放開了他的身子。

“王兄,一會許固來了,殺了他,搶了鑰匙,殺出去!”

二人把幾具屍體扶好,打扮成昏昏欲睡的樣子,然後靠墻坐好。

夜色中,大理寺衙牢門外,許固帶人在外駐守,臉色陰沈。他周圍的幾個公人,以及皇城司的幾十個禁軍,個個神色緊張。

牢中淒慘的喊叫聲不斷傳來,許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要是殺張橫、王倫,怎麽會有如此持久的慘叫。看來,田大、田二這些人,肯定是失手了。

“下去準備火油,這些家夥,今夜必須死!”

許固揮揮手,手下匆匆離開,一會拿了幾個圓滾滾的木桶出來。

許固正要帶領手下進入牢房,獄門大開,一個頂盔披甲的禁軍將領走了進來,在十幾步外站住。

“李彥仙,你如今已經閑置,跑到這裏作甚,還不快快退去!”

許固大聲呵斥,看了看大門,怒道:

“是誰狗膽包天,打開了牢獄的外門?”

今夜要是殺不了張橫二人,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他又如何向那些達官貴人們交代?

“許固,你不要一錯再錯。陛下下旨放了張橫二人,你們卻在這裏趁夜行兇,公報私仇。你難道不知律法森嚴嗎?”

許固面色猙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正好李彥仙在這,一並除去,也好嫁禍於人。

“兄弟們,李彥仙前來劫獄,射殺此賊,我擔保你們無事!”

公人們拔出刀來,皇城司的禁軍張弓拔箭,就要對李彥仙痛下殺手。

突然,無數人影從牢獄大門湧入,迅速在李彥仙身前布陣,豎起了盾牌,形成了一道盾墻。

跟著,盾墻後的軍士們紛紛站直了身子,羽箭齊發,直奔許固一幹人等。

“噗噗”,羽箭破體聲不絕,公人和皇城司的禁軍們紛紛被射翻在地,栽倒一片。

“你們這是要……”

許固大驚失色,話音未落,已經被射翻在地,慘叫聲隨即響起。

羽箭呼嘯不絕,直到對面人人如刺猬一般,沒有站著的人,李彥仙才擺了擺手,眾軍停止了射擊。

“上去查看,不留活口!”

李彥仙冷冷下了軍令。一群油滑的胥吏羸軍,又怎會是自己部下這些虎狼之士的對手!

軍士們上前,無一例外,人人都補了幾下。

許固奄奄一息,眼看著對方眼神冰冷,揮刀猛刺自己的胸口,卻是發不出聲來。

“就憑你這狗屎一樣的腌臜玩意,也敢害我忠義軍兄弟的性命!”

孟二鋼刀狠狠在許固胸口刺了幾下,這才站起身來,走到李彥仙身邊。

“李將軍,這下咱們可以安心去河北投奔王相公了!”

“張橫、王倫二位兄弟無事,咱們也算對相公有個交代。”

李彥仙長出了一口氣。若是張橫二人有個好歹,他那有面目去見王松。

“馬上清理現場,屍體全都用火油燒了!”

李彥仙擺擺手,一群軍士立刻忙活了起來。這些人,都是他部下的骨幹,忠義軍的老人。如今王松整裝待發,他自然要把這些軍官,盡量都帶回去。

“孟二,你和弟兄們先撤出城去,三日後,咱們在黃河邊的白馬渡口碰面。到時候和張橫他們一起,設法過河,再圖大事。”

大門“咣當”一下打開,幾個人走了進來,張橫、王倫抓刀在手,剛要暴起,卻聽到一人喊道。

“兩位哥哥,你們還在嗎?”

火光亮起,二人擡頭一看,都是站了起來。

王倫上前,顫聲喜道:“李兄弟,你終於來了,哥哥們想得你好苦! ”

張橫也是放下了一顆心,喜道:“兄弟,賢妹,你們都來了。”

李彥仙進來,看了看牢房裏的一堆屍體,大吃了一驚。

“兩位哥哥,這是誰幹的?”

王倫搖頭道:“兄弟,這都是派來殺我二人的牢犯。幸虧我二人早有準備,否則就見不到兩位了。”

李彥仙出了一身冷汗,怒火中燒,上前在屍體上狠狠踢了幾腳。

“狗日的雜碎! 讓兩位哥哥受苦了。小弟殺了獄門外的許固等人,沒想到還是晚了。幸虧吉人天相,兩位哥哥才保得周全。”

張橫和王倫都是大吃一驚。看來今夜,註定有許多人無眠了。

“兩位哥哥,你們好像受傷了?”

趙若瀾上來,借著火光,看到二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由得驚叫了起來。

“賢妹,不必大驚小怪,沒有致命傷。你以為我二人是王相公,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我二人可是差得遠呀!”

張橫苦笑道。剛才緊張沒有發覺,現在放松下來,才覺得身上幾處傷口火辣辣地痛,血流不止。

王倫也是疼痛難忍,自嘲道:“若不是張橫兄弟,哥哥我這身上,非多幾個洞不可!”

“兄弟,賢妹,這可是大理寺的牢獄,你二人大開殺戒,不會是劫牢砸獄吧?”

“兩位哥哥,此事回頭再說。”

趙若瀾輕聲一笑,上前給二人包紮傷口。

“我和李將軍去求了柔福公主,托她的面子,朝廷下了聖旨,大理寺也下了公文,你二人可以出獄了。”

二人都是精神一振,終於可以重見天日。

“兩位哥哥,你二人出去後,又會在王相公手下做事,縱橫天下,為國為民。你們兄弟,又可以團聚一處了。”

二人目瞪口呆,熱血上湧,心臟猛跳,都是楞在了當場。

王倫顫聲道:“賢妹,你是說……王相公未死?”

看到涕淚交加的張橫二人進了大理寺後堂,趙若瀾這才長長出了口氣。

她轉過身來,對旁邊椅子上端坐的四旬儒雅官員道:“女兒多謝爹爹了。”

新任的開封府尹、大理寺卿趙鼎捋著胡須,溫聲道:“三十六娘,以前爹爹總是擔心你在江湖上胡鬧,現在看來,你總算是做了件大好事。爹爹代大宋的百姓,謝謝你了。”

靖康元年,女真大軍南下侵宋,金軍攻陷太原時,朝廷商議割讓太原府、中山府、河間府三鎮土地,時任開封府士曹的趙鼎上奏朝廷,言道:“祖宗之地不可以給人。”

真實的歷史上,趙鼎也是被稱為南宋中興賢相之首,與李綱、胡銓、李光並稱為南宋四名臣。

趙鼎是解州聞喜人,巨富豪族,名滿河東,這也是趙若瀾一直在河東出沒江湖,梁興、趙雲等人肯買她面子的緣故。

聽到父親的讚賞,趙若瀾臉上一紅,不好意思道:“女兒讓爹爹費心了。”

“想不到張橫這等縱橫沙場的鐵漢,也會痛哭流涕,勸都勸不住。王松深谙用人之術,果真是一代梟雄啊!”

想起剛才張橫、王倫哭的死去活來,像婦人一般,趙鼎也是好奇。這王松到底有什麽辦法,能讓這些桀驁不馴、憤世嫉俗的倔強倨傲之輩,如此俯首帖耳?

驚嘆之餘,趙鼎又對朝廷不能重用這些沙場宿將失望至極。如此做法,朝廷又何以服眾,何以卷土重來?

也許南遷以後,中原之地,再也別想回來了。

“爹爹,王相公不是梟雄,而是實實在在的大英雄! 他赤誠相對,以國士待之,這些猛將賢人,又怎不會甘為驅馳!”

趙若瀾不滿道,隨即又皺起了眉頭,開始為父親的處境擔心。

“爹,李將軍他們殺了許固和皇城司的禁軍,不會牽連你吧?”

“此事只會不了了之,女兒不用擔心。”

趙鼎微微搖了搖頭。且不說牢犯是怎麽進入牢中刺殺張橫二人,就是皇城司的禁軍無故進入大理寺獄房,某些人也是脫不了幹系。

“奸邪之徒,還真以為這大理寺是他們家的後園,可以任意妄為!”

趙鼎冷笑了一下,目光中盡是不屑。朝廷就要南遷,割地賠款之下,丟土舍民之際,不思國家危難,挾私報覆,卻對幾個無關緊要的囚犯明槍暗箭,這難道就是這些皇親國戚、國家重臣的胸懷?

如此朝臣,怪不得國事艱難至此。如今看來,不過是最後的瘋狂罷了。

“孩兒,你要盯著王相公,讓他一心一意,驅除北虜,不要和朝廷為敵。”

趙若瀾瞪大了眼睛,低聲道:“爹爹,王相公若是恢覆了兩河、燕雲失地,你是奉他做天子,還是奉南逃的宋皇?”

趙鼎一時語塞,苦笑道:“你這孩子,凈說些傻話。不過,爹倒是想看看,他王松有沒有這麽大的本事?”

河東趙氏一門名族世家,子弟繁多。若不是事關王松餘部,女兒和王松糾纏不清,他才不會施以援手。

宋室孱弱,王松練兵,獨步天下。他是不是奇貨可居,甚至登臨大寶,日後自知。

亂世之中,人人都有私心,人人審時度勢,持壁上觀。

他上下打量著女兒,輕聲問道:

“孩兒,你就打算這樣,一直跟著王松嗎?”

第5第章 中華之地

河北糜爛,朝廷羸弱,天下大亂,紛爭不休。身在河北的王松,卻還在為怎樣打出去而猶豫不決。

如何開始,又從那裏開始,如何布局?

從頭再來,說起來容易,可是要做起來,千頭萬緒,紛擾繁雜。事關千萬人的生死,戰局的成敗,自然要審時度勢,慎之又慎。

現在可不比以前,沒有多少機會給他揮霍。數萬戰死沙場的猛將精兵,也讓王松,變得有些畏手畏腳。

失去了才覺得珍貴。沒有了董平、徐虎、楊進、李孝春這些悍將,讓王松總是覺得若有所失,也失去了往日的那種果斷。

就像那鄭雄,一門三傑,兄弟三人,兩個死在了府州,也難怪鄭雄心有怨言。王松自己,也是覺得對不起他。

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府州的教訓太過刻骨銘心,以至於王松有些優柔寡斷。他還是擔心,僅靠上萬新兵,一旦出了岔子,那便真是沒了後路。

若是強行盡納舊部,便和大宋朝廷起了沖突。沖突倒是不怕,可是在大義上,可就失了先機。

這可不是後世民智開啟,思想自由的時代。忠君愛國,皇權至上,尊卑有別深入骨髓,王松想要豎旗,大宋朝廷這一關,是道大難題。

不要說大名鼎鼎的岳飛、宗澤等名臣對大宋朝廷忠心耿耿,即便是忠義軍軍中,心向朝廷的將士也不在少數。

基於此,自王松病愈來到河北,練兵便成了忠義軍的頭等大事。

他要重整旗鼓,重練一支強軍,一支新軍,來彌補府州之戰的損失。

因而,募兵也是十分謹慎,練兵尤苦。

忠義軍練兵,首重軍紀。士兵平日的教導,尤其推崇犧牲和服從。為了提高軍隊的作戰素質,王松也是刻意地提高將士的社會地位,提升軍人榮譽感。

做法上,除了以律法保證軍人在平日的社會活動中“軍人優先”,還增加士兵的軍餉和撫恤,專門設立退役軍人安置管理部門,盡量使軍人沒有後顧之憂。

王松就是要通過提升軍人的政治地位,來提倡整個民族的尚武之氣,打壓本朝立國以來的“以文制武”之風。

一個小小的文臣,也敢在大殿之上,對建功無數的武將呼來喝去,極盡侮辱,武將的尊嚴何在?

他王松,被這些好事之徒口誅筆伐,攻拮不斷,甚至敢扣兵不發,不就是個鮮活的例子!

沒有了這些“賊配軍”、“丘八”們去保家衛國,守護疆土,這些士大夫們又如何能安然風花雪月,談詩賦詞?

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從孤兒寡母手中竊取了江山,其位不正,自然對武將大肆打壓,“杯酒釋兵權”,解除武人兵權。有宋一代,重文輕武,以文制武,將在中禦,文臣統兵,武將已毫無地位和尊嚴可言,軍事上焉能不敗!

為防“藩鎮之禍”而大興文風,致使民族尚武之風盡失,軍人血性全無。即便有了“宋詞”,也不過是妖嬈有餘,血性不足。

漢唐雄風,中華強盛,蠻夷懾服。自宋以來,存天理,滅人性,“中庸之道”大行其道,尚武之風蕩然無存,中華衰弱,不可避免。

王松所作所為,就是要重振國民的尚武雄風,重現漢唐雄風。而“中庸之道”這些理學的東西,他一定會極力打壓,不讓其沈渣泛起,毒害民心。

上萬之眾,聽起來兵強馬壯,可是和數十萬驍勇善戰的女真大軍相比,無論從數量上和質量上,如今的忠義軍,都是天壤之別。

快意恩仇,鐵馬秋風,氣吞萬裏如虎,世間無容易之事,尤其事關重大,家國天下,不是橫沖直撞的任意妄為。

不破不立,昔日的榮光已經遠去,前方的征程道阻且長,從頭再來,就得把步子踩實了,不再摔跟頭。

自金人大軍南下,兵禍不斷,汴河、永濟渠漕運受阻,南方糧食難以運送到黃河以北,河北的糧食供給,就愈發地艱難起來。

歷來都是糧食南運,兩淮、江南都是糧食供應之地。河北雖是平原,糧食也能自給,但金人南下,百姓逃亡,良田荒蕪,無人耕種,兵禍戰事,這糧食就成了稀罕之物。

河東還好,王倫在河東屯田營田,所收入的糧食,還可以自給自足。河北地面兵事連連,沒有糧食供給,用不了多久,就會陷入窘境。

“歸根結底,還不是番賊作惡。要不是他們揮兵南下,燒殺搶掠,運河阻塞,我忠義軍又怎會缺衣少食,造好的鐵器玻璃,肥皂香皂、蚊香都運不出去!”

趙雲憤聲道:“若是番賊如此下去,河北還不知會成什麽樣子。相公,如今之計,咱們得殺出去了。”

這些兩河之地的義士,都是窮苦人家出身,民生疾苦深谙於心。金人肆虐兩河,官軍無能為力,最痛心疾首的莫過於他們了。

“趙雲,你這話可是說到了根上。總不能坐以待斃,活人哪能讓尿憋死。”

王松點點頭,沈聲道:“忠義軍是到了殺出去的時候了。番子作的惡,總得有人來阻止。失地,也得一步步都奪回來。”

忠義軍不能局促一地,小卒過河,驚天動地,人生需要的,不過是一點勇氣。

夜已深,燈光明亮,王松趴在桌上,手握鉛筆,仔細地畫著一張地圖。桌旁的地上,到處都是廢紙團,顯然他前面已經畫了不少。

“大概或者差不多應該就是這個樣子了。”

王松直起身來,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地圖。這都是他根據自己的記憶所畫,來來回回大半天,終於是草草完成。

“相公,你這畫的似乎是我中華的地形圖,只不過方向畫反了。”

“馬宣讚,畫的沒反,倒過來看都是一樣,不過是我個人的喜好罷了。”

中國古代的地圖都是上南下北,而且比例上很不協調。王松的這一份地圖,卻是和後世的格式一樣,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河北、山東、河東、陜西……”

楊再興驚詫道:“相公,你把西域、燕雲之地、西夏、金國,還有塞外大漠,高麗、流求,全都畫進去了!”

馬擴也是看了半天,這才頻頻點頭,徹底明白了過來。

“相公,你畫著中華之圖,恐怕不是故意為之吧?”

梁興目眩神迷,在地圖上挨個查看。看到河北時,尤其註意了一下固鎮所在的位置。

鄧世雄看的入迷,一邊看一邊不停搖頭,嘴裏嘖嘖稱讚。

“想不到我中華之地如此遼闊! 這是雁門關,這是玉門關,這裏就是西域,這高麗如鳥頭一般,這本就是我中華之地啊!”

他看著看著,火氣大了起來。

“我中華錦繡山河,卻盡被蠻夷戎狄所占,我們這些後人,真是丟盡了先人的臉面!”

王松輕輕咳嗽了一聲,點頭道:“鄧兄弟說的不錯,這些中華故地,包括吐蕃,都要在我們這些不孝子孫手裏,將他們都要奪回來,刻上漢家的名字。”

眾人都是重重點了點頭。梁興看了一會,指著地圖上的地域,搖頭道:

“相公,西北有西夏,西南是吐蕃;東邊是劉豫,南邊是朝廷;北邊是高麗、金人和西夏。我忠義軍四面受敵,情形堪憂啊!”

馬擴指著固鎮的小黑點,搖頭苦笑。

“我等所處之地,不過是這圖上的一個小點。相公之意,是告訴我等,道阻且長,我等不能固步自封,要奮起直追吧。”

王松點了點頭。馬擴深思熟慮,事無巨細,都能辦得妥妥當當,有這樣的賢能幫襯自己,的確是輕松不少。

“不積矽步,無以至千裏。咱們就從固鎮這小黑點,做大做強,最後把這整個地圖上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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